第 23 章 · 20、绯绯，逃啊！

「绯绯，这是怎么回事？」

回到四房的院落后，宁宁这才有机会与女儿好好说话。

她一双美目充满忧虑，上下打量著池绯。女儿从宫中归来，已换上一身新衣。

池绯底子本就极好，宫中宫人的眼光更是毒辣。

她裹著一袭鹅黄色的流纹锦衫，上头暗绣富贵牡丹，下搭绯色十二破湘妃裙，裙面以金线压出流云纹样，随著步履轻移，宛如软烟腾云的仙子款款而来。

外罩一件嫩芽色的褙子，褙边滚了一圈紫貂毛边，整个人明艳照人，一看便知出自宫中巧手。

宁宁眸光微暗，心知如今已无可挽回。

无论昨夜在宫中发生了什么、抑或什么都未发生，池绯都已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嫁给太子。

宁宁不愧是昔日京中第一美人，即便年过三十，仍风韵犹存。

她站在盛装的池绯身旁，非但丝毫不显减色，反倒与女儿仿佛一对姐妹花。

那相似的容貌至少有八分神似，只是宁宁的肌肤带著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更干练成熟，眉眼间多了几分灵性与英气。

「阿娘，我真不知道……我打扮得素淡，也一直避得远远的，却偏偏遇上了太子爷。在太子面前，我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现……」池绯说著，眼里满是困惑。

若要问她为何会被选中，她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恐怕她才是所有人中最想知道答案的那一个。

「我的绯绯，大概是颜色太好了。」宁宁轻轻叹息，爱怜地抚著女儿柔嫩的脸颊。

像池绯这样貌美的女子，若非出身名门，又有强大的外祖庇护，恐怕早已保不住清白。

宁宁深知，以池绯不高不低的出身，行事最忌张扬。

她向来避免让女儿参加太多社交场合，就怕入了高门公子的眼，池绯的身份又够不著，到时落人口实。

早早给池绯议亲本是意外之举。

因池雍官位在京城实在微不足道，宁宁一开始便替女儿定了自己表妹的儿子。

随国公府三房的嫡长子。

三房大夫人与宁宁是交好的表姐妹，本想亲上加亲，谁知如今却意外种下祸端。

随国公府再贵重，也不可能与太子争亲，这被女方牵连退亲，也不知会不会给三夫人惹来一顿排揎。

「阿娘……」池绯投入母亲怀中，无处诉说的委屈在此刻彻底爆发。

「宁宁、绯绯！」池雍快步走回自家院落，便见妻女抱在一起。他只觉得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不学无术。

方才池雍鼓起所有勇气，在太子面前表明不愿嫁女，没想到两个太子完全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还当场被父亲与大哥狠狠训斥了一顿。

事后父亲更要他跪在祠堂，对他撂下狠话：池绯就算死了，也得看皇家如何处置。她如今已不单单是池家女，更是半个皇室成员。

在现实面前，他才发现以往钟爱的风雅之事，此时完全派不上用场。也正因他如此无能，才会事到临头无力保护自己的女儿。

池雍满心自责，「绯绯你别怕，若你不愿嫁，爹爹誓死也不会让他们带走你！」他说出这番豪情壮语。

宁宁却微微皱眉。

那一年，她爱上了一个宛如天上谪仙的男子。

那男子通晓天下所有风雅之事，总是笑得温煦动人，带著几分不经世事的纯然。宁宁是可以手持关刀、以一敌十的将门虎女，却偏偏喜欢这样的小男人。

这小男人她喜欢了二十年，此刻却让她感到无言。

「爹……话不是这样说的。」池绯有些无奈。这些年，她也是一路看著自己这位天真的父亲长大的。

所以她那晚的水灯心愿才会是「一家安康」。她一直觉得自家爹爹若没有娘亲护著，迟早会惹出大祸。

或许一开始，爹爹就该顺应调令外放小县城，做个小县令。可外祖不忍阿娘离京，这才留下了隐患。

「宁宁，岳父那边可施得上力？」池雍满怀期待地望著妻子。在外头他是家主，可关起门来，宁宁才是真正拿主意的人。池雍习惯性地向妻子寻求指引。

「父亲那边哪能施得上什么力？普天之下，谁的权势能强过圣上呢？」别说使力了，搞不好她的父亲还乐见其成。毕竟外祖曾想过，自己这国色天香的女儿不能嫁天子，好歹也得配个郡王或国公。没想到养了半天的小白菜被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拱走，如今倒好，外孙女替他圆了梦，成了皇亲国戚。

「可是宁宁，咱们的绯绯……」池雍如何忍心让自己娇养长大的女儿踏入那龙潭虎穴？

宁宁又何尝愿意？她知道池绯只是个小官家的嫡女，什么锦绣前程本与她无关。池绯出生时，她只盼女儿一生顺遂平安，哪里想过什么泼天富贵？

「绯绯，你逃吧！爹爹给你备好银两和马车，再去弄一张路引。天大地大，总有你容身之处。你就让韩颂带著你走！」池雍心疼至极，想不出其他办法，只想到了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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