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 章 · 《价格与温度》

令和八年。

四月八日。火曜日（星期二）。。午后五时三十八分。

神户旧居留地。

雨后的街道还残留些许潮气。

黑色轿车停在街角时，蛇乃目早苗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地方不是自己平常会来的店。

玻璃门后灯光偏暖。

没有招牌优惠。

没有学生套餐。

甚至没有展示甜点。

只有安静。

以及——

太贵了。

她站在门口时，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今天的鞋。

白色短袜。

改短过的学院裙。

双马尾。

还有那种即使努力装作轻松，也藏不住的「平民感」。

「哈……」

蛇乃目早苗轻轻抓了抓脸。

「这种地方，咖啡到底凭什么能卖六千円啊……」

玻璃门却在下一秒自己打开。

店员微微低头。

「蛇乃目小姐，这边请。」

她愣了一下。

对方甚至没有确认名字。

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

店内很安静。

木质长桌。

黑胶唱片。

甚至连空气里的咖啡香，都淡得像故意控制过浓度。

角落位置。

结城舔沟正坐在那里。

白衬衫。

深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旁。

修长手指轻轻翻著一本书。

不像在等人。

更像这家店本来就是他的。

蛇乃目早苗走过去时，才发现那不是错觉。

因为一路上。

所有店员都在向他低头。

「请坐。」

结城舔沟抬起眼。

声音很平。

没有讨好。

没有刻意温柔。

却天然带著一种——

不习惯被拒绝的感觉。

蛇乃目早苗笑著坐下。

双马尾轻轻晃了晃。

「学生会长亲自约我，还真吓人欸。」

结城舔沟看著她。

「妳比我想像中聪明。」

「欸？」

「一般人来这里，第一句话会先问价格。」

蛇乃目早苗眨了眨眼。

「可是我进门就知道自己喝不起了呀。」

她笑得很自然。

像玩笑。

却又不像玩笑。

结城舔沟忽然也笑了一下。

很淡。

「这家店，是我家的。」

蛇乃目早苗动作停了一瞬。

但她没有露出惊讶。

而是立刻低头看菜单。

然后故意轻轻感叹：

「那每天浪费掉的甜点应该很可惜吧。」

结城舔沟看著她。

终于第一次真正注意这女孩。

她不是笨。

甚至很懂。

懂怎么在不直接开口的情况下，让别人主动给她东西。

下一秒。

店员安静走来。

将一份没有出现在菜单上的甜点放到蛇乃目早苗面前。

草莓千层。

还有一杯热可可。

蛇乃目早苗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

很快又恢复笑容。

「哇，好厉害。」

她托著下巴。

「原来有钱人真的会读空气啊。」

结城舔沟没有接话。

只是慢慢搅动咖啡。

「我对柳如烟有兴趣。」

蛇乃目早苗咬著吸管。

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

真正的交易。

现在才开始。

—

窗外开始下小雨。

店内光线更暖了。

蛇乃目早苗低头吃了一口蛋糕。

奶油甜得夸张。

她忽然有点理解。

为什么有些人会喜欢被钱包围。

因为真的很舒服。

结城舔沟看著窗外。

「她平常喜欢什么？」

蛇乃目早苗眨了眨眼。

「柳同学？」

「嗯。」

她忽然笑了。

「会长这种人，居然也会想了解女孩子啊。」

结城舔沟平静回答：

「想得到某样东西之前，总该先理解它。」

蛇乃目早苗手上的叉子停了一下。

她察觉到了。

这个男人看柳如烟的方式——

和普通男生完全不同。

不是恋爱。

不是幻想。

而是一种……

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可偏偏。

又体面得不像变态。

他甚至会用最礼貌的语气，说最不像人的话。

蛇乃目早苗忽然有点兴奋。

因为她第一次接触到这种阶级的人。

像站在另一个世界入口。

—

她轻轻晃著吸管。

「如烟酱其实挑食喔。」

结城舔沟终于转过视线。

「比如？」

「太甜的不喜欢。太油的不喜欢。便利店便当也不太吃。」

蛇乃目早苗笑了一下。

「但奇怪的是，她很喜欢喝普通草莓牛奶。」

「超便宜那种？」

「嗯。」

结城舔沟安静了两秒。

像在脑内重新修正某个形象。

蛇乃目早苗看著他。

忽然慢悠悠补了一句：

「不过这种事，知道的人很少呢。」

下一秒。

店员安静放下一个纸袋。

里面是某个高级品牌最新款包包。

蛇乃目早苗看了一眼。

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因为她昨天才在橱窗外看过。

售价二十七万円。

她立刻笑了。

不是廉价的惊喜。

而是一种——

「果然如此」的笑。

她知道自己刚刚那句话值钱。

而对方也知道。

所以直接给了价格。

这就是上位者之间最舒服的交易方式。

不用开口。

大家都懂。

—

「还有呢。」

结城舔沟低声问。

蛇乃目早苗靠在椅背上。

修长双腿轻轻交叠。

她其实很漂亮。

尤其那双腿。

白皙。纤细。笔直到近乎模特。

即使胸口平坦。

依旧有种辣妹特有的性感。

她看著结城舔沟。

忽然笑得有点狡猾。

「会长真的很想知道如烟酱的事欸。」

结城舔沟平静回答：

「因为她不像真人。」

蛇乃目早苗愣了一下。

结城舔沟继续看著窗外。

「太完美了。」

「完美到像被制造出来的商品。」

「所以我想知道——」

「她到底有没有『人的部分』。」

蛇乃目早苗安静了几秒。

然后忽然笑了。

「有喔。」

「而且超可爱。」

结城舔沟终于第一次真正看向她。

蛇乃目早苗咬著吸管。

像分享秘密一样压低声音：

「如烟酱其实很喜欢兔子玩偶。」

「尤其是那种耳朵垂垂的。」

「上次我们去拍摄，她看到夹娃娃机里有一只，还站在那边看了超久。」

「可是又不好意思说想要。」

「最后还是我帮她夹的。」

空气忽然安静了。

结城舔沟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看著杯中的咖啡。

因为那画面……

和他认知里的柳如烟差太多了。

国民偶像。

完美校花。

被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结果。

会站在娃娃机前看兔子玩偶。

甚至不好意思开口。

那瞬间。

她忽然不像神。

而像个真正的少女。

而这种「像人」的感觉——

反而更加致命。

结城舔沟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蛇乃目早苗看著他。

忽然发现。

这男人现在的眼神，比最开始更危险了。

如果说一开始。

他只是想得到柳如烟。

那现在。

他开始想靠近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