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再见了,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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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lex Y. Grey
「克莉丝汀:我三十三岁了。碰到你之前从没想到会爱上一个女人。我也曾经懊恼,为什么你已婚;婚书像一座魔山,我恋你越深,它就长得越高越大。我曾经思考,早些相逢,我们能否自由地在一起。我找不到这个时间点。你们结婚十八年了。我还在中国上高中,你就嫁给了伊万。我人生的最大障碍,我以为是伊万。」
「你说你患有脑瘤,我哭了。那是白发苍苍、脸上布满皱褶的老太太对丈夫或者子孙说的话啊。之后觉得讽刺。没有脑瘤,你不会背著丈夫勾搭别人,我也不会认识你。我委屈。你早告诉我,我何必因为你已婚烦恼。但我爱你,我傻傻地想,婚书也好,脑瘤也罢,哪怕再强大,总有一条理智、有尊严的路,我可以走下去。」
「然后脑瘤解除了魔法。你的丈夫,在我的想像中如此强大,面对他我曾经如此忐忑。我曾经那么嫉妒他!我曾经想像他打我,他将你夺走。看他现在的样子:焦虑、惶恐、不知所措。他的智力如此无用。他也丧失了尊严。他哪能对抗我。你们吵架了。他向你倾诉、乞求。他泪眼汪汪。」
一个拙劣的戏子,婷婷想到了《马克白》的台词,登场那一时在台上卖弄又哀叹,就再也没了动静。婷婷想哭。她继续写:
「我爱你越来越深,路越走越窄的时候,你没有爱我。或者说,恋情对你不重要,正如你和伊万的婚姻。我们只是你的玩伴。相识、分手、吵架、离婚、三人组,都是脑瘤驱使下你编导或者演出的喜剧。连我这封信,也不会超出你的策划。问题不是你已婚,或者得了脑瘤。问题是我爱上了一个疯女人。」
「我还是幻想早些遇上你,哪怕你已婚,哪怕你得了脑瘤。我能陪著你疯,一年、两年、五六年。疯过了我继续做找伴侣的梦。我今年三十三岁了,没有疯的资本。是我自己的错。认识你之初,我曾经反思生活。我以为荒废了十多年的光阴。我得感谢你,让我认清了自己是谁。」
「再见了,我的爱人。我不会忘记你。想起你我会心痛,我会内疚,我会后悔……」
婷婷写完信,重读一遍,泪如雨下。匆匆叠好,塞进信封。正考虑写地址,贴邮票寄出,还是当面交给克莉丝汀,手机震动。她没理会。那人没放弃,又发了简讯,接连几条。婷婷瞟了一眼,是伊万发来的,最后一条说:「我该不该叫救护车?」婷婷脑子里轰的一声,忙刷回去。前面两条说克莉丝汀的头颈和手臂都在抖。他不知该怎么办。确实是伊万,婷婷心想,不是克莉丝汀在搞鬼。是伊万这个废物。
婷婷立刻打电话告诉伊万,克莉丝汀可能发癫痫了。要保护她的头。盖毯子别让她冻著了。别往她嘴里塞东西。抽搐很快停止的话就不必叫救护车。这事以后多著呢,每次都叫,他担负不起。通话结束,婷婷在房间踱步,不时瞥一眼手机萤幕。来了一条伊万的简讯,说克莉丝汀缓过来了,虽然很虚弱。「请你务必过来,她有话说。」
婷婷赶回公寓,只跟伊万打了个照面——他得回学校教下一节课。婷婷又和克莉丝汀单独在一起。克莉丝汀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婷婷坐在床沿,说:
「有什么话,请说。」
「我说话刺伤你了,我道歉。」
「还有什么?」
「我有个请求,你能不能不离开我?」
「什么意思?」
「晚上别回家了,陪著我。」
「整日整夜陪著你?」
「是的。用不了多久了。」
「伊万呢?」
「我晚上不能跟伊万单独在一起。你见过了,他是无用的废物。」
「我是说伊万睡哪儿?」
「沙发或者书房。总有办法的。」
「我可以答应。」婷婷说,「但我有条件。」
「请讲。」
「至少做个核磁共振,再跟医生讨论一下,不能混日子了。」
「我答应。你原谅我吗?」
「我还有条件。」
「请讲。」
「你不能跟伊万吵了。已经很艰难了,为什么还吵呢?」
「我答应,不吵了。你原谅我吗?」
婷婷点头。
「我还有条件,以后再说吧。你好好休息。」
克莉丝汀费力地展开双臂,想拥抱她。
「我们做爱吧。和好后,性爱滋味美。」
「核磁共振之后吧,核磁共振之后滋味更佳。」婷婷板著脸,帮她盖好了被子。
这天晚上婷婷留在了克莉丝汀的公寓。伊万睡沙发。家里风平浪静。半夜克莉丝汀起来,婷婷扶她去洗手间,伊万翻个身又睡了。他们再没提离婚,婷婷也没给克莉丝汀看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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