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血劫第65章 大战荷亭,樱色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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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大战荷亭,樱色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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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破碎,湖水狂涌。

当大周天子姬无缺与太师公孙显联袂立于湖面之时,这片原本清冷孤高的荷亭,便已成了修罗屠场。空气中,霸道的金色龙气与阴冷的红蝶文气交织盘旋,将四周的空气压缩至发出刺耳的爆裂声。

「映清弦,朕不想再重复第二次。」

姬无缺那一头耀眼的白金长发在金光中狂乱飞舞,他那双金白的眼瞳冷冷锁定在水榭中心的琴师身上,掌心翻转间,一团凝实如液态黄金的「金璧龙气」轰然炸裂。

「既然你敬酒不吃,那这片荷池,便陪你一起葬入冥府吧!」

「金璧双龙诀——双龙逐日!」

姬无缺猛地双掌推出,两条长达十余丈的金色巨龙自他身后呼啸而出。龙鳞闪烁,龙须如鞭,带著皇权不可一世的威压,将沿途的湖水生生蒸发出一道巨大的深沟,直取水榭中心的映清弦。

与此同时,立于侧后方的公孙显也动了。

他那张俊美清贵的脸上掠过一抹残酷的笑,手中千文竹简猛地散开,无数金色的文字化作漫天红蝶,在那金色龙影的掩护下,织成了一张无孔不入的「秋策」文阵。

「秋策——文字狱,神识锁!」

公孙显轻吟一声,红蝶文气如附骨之蛆,试图封锁映清弦周身的所有退路,不仅要困其肉身,更要侵蚀其神识。

一时间,天地色变。一边是摧枯拉朽的皇道暴戾,一边是机关算尽的名家阴毒。

映清弦在那排山倒海的力量面前,身形显得如此单薄。然而,他那双如寒潭般的眸子里,却未见半分惊慌。

「铮——!」

一声惊天动地的琴鸣!

映清弦十指如幻,在中阴那漆黑的弦上猛地一挑一抹。原本清冷的琴音在此刻竟化作了实质的音波巨浪。

「中阴——黄泉路寒,止弦!」

一股幽冥且阴冷的死寂之气自琴身爆发,与那席卷而来的金色双龙撞击在一起。

「轰——!」

金色的龙气与黑色的音波在空中疯狂对撞。湖水被这股巨力抛向半空,随即又在公孙显的文气搅动下化作一场带红的暴雨,倾盆落下。

「嗯?」

姬无缺发出一声惊疑。在那激烈的碰撞中,身为大周皇室继承人的他,敏锐地感应到了一种极其熟悉、却又狂暴得令人心惊的气息。

「这股共鸣……」姬无缺眼神一凝,视线死死钉在映清弦怀中那张古琴上,「这张琴里……藏著龙髓玉碎片!」

龙髓玉碎片与姬无缺体内的皇室龙气产生了剧烈的感应。那一瞬间,中阴琴身内发出一声低沉且苍劲的龙吟,那吟声不同于姬无缺的霸道,而是一种带著寂灭气息的、孤高的悲鸣。

「太师, 你察觉到了吗?」姬无缺眼中燃烧起志在必得的狂热,「这琴,竟然藏了玉碎片!」

公孙显眼底也闪过一抹惊愕。他原本以为映清弦只是一名闲人,没想到此人竟然私藏著最为神秘的一块玉碎片。

「既然如此,那更留不得了。」公孙显语气森冷,红蝶文气瞬间转为杀伐,「臣愿助圣上,劈开这张残琴!」

「哈哈哈哈!好!」

姬无缺仰天狂笑,周身龙袍震裂,露出了精实如神像般的胸膛。他双手结印,天子龙玺的虚影在他头顶缓缓浮现。

「映清弦!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今日朕不仅要人,更要这块玉碎片!」

「天龙夺——万象俱灭!」

姬无缺化身为一道刺目的金光,与头顶的龙玺合而为一,如同陨石般砸向水榭。

公孙显则将「秋策」文阵催动至极限,无数金色的文字化作锐利的尖刺,密密麻麻地封锁了映清弦所有的气穴。

地面在崩裂,湖水在咆哮。

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合围,映清弦缓缓抬起头,水晶般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某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想要?那就看你们……有没有命入这黄泉了。」

映清弦十指猛地扣入琴弦。在那金光坠落的刹那,他竟是主动撤去了所有的防御,将中阴的冥气引爆。

「魂音天律 · 魂音引!」

「铮————!」

这不再是人间能听闻的声音。

那一声尖锐到极致、又沉闷到地底的奇异琴鸣,如同一道黑色的波纹,以映清弦为中心,呈圆环状横扫方圆十里。声音所过之处,时间仿佛凝固,湖水不再流动,连那狂暴的金色龙气都在半空中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立于空中的姬无缺,那双金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正从灵魂深处传来。那琴音像是一柄无形的铁钩,穿透了他的龙袍、穿透了他的神人之躯,死死钩住了他的神识真灵。

「这是……什么招式?!」

姬无缺发出一声惊怒的低吼。他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视线竟然开始与肉身分离。他看见下方的「自己」依旧保持著下扑的姿势,而他的意识,却正在被那一声声琴音往外疯狂拖拽。

一旁的公孙显更是不好受。他虽然智计滔天,但肉身修为终究逊于成神后的姬无缺。在那「魂音引」下,他身周的红蝶文气瞬间崩散,灵魂几乎在一瞬间便被扯出了体外三分,化作一尊透明且剧烈战栗的虚影。

「映清弦……你竟然……想强行拘禁朕的神魂?!」

姬无缺不愧是跨入准「神人」之境的帝王。在那灵魂即将脱壳而出的危急时刻,他猛地咬碎舌尖,体内那股吞噬了雪柔元阴、融合了大周龙脉的狂暴龙气,在此刻如火山般喷发。

「金璧神威——万世龙尊!」

「嗷————!」

一声高亢到足以撕裂天幕的龙吟从姬无缺喉间迸发。只见他那即将离体的灵魂金光大盛,竟然在虚空中化作一尊生有九爪的金龙,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肉身,与那股阴冷的「魂音引」展开了激烈的拉锯。

原本清冷的荷亭,此时化作了一片光怪陆离的领域。

映清弦依旧坐得笔直,十指在琴弦上跳动得越来越快,幻化出无数道残影。每一下拨弦,都伴随著一道漆黑的幽冥之气,那是中阴内沟通生死边界的禁忌力量。

「入吾中阴,断你轮回。」映清弦语气如冰。

琴音化作无数道漆黑的锁链,层层叠叠地缠绕在金龙之魂上。姬无缺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正在被一点点冻结,那种冷,是来自冥府深处、连神灵都无法抵御的枯寂。

「太师!还不动手!」姬无缺嘶吼著,他那璀璨的龙躯在黑芒的侵蚀下,竟出现了丝丝裂纹。

公孙显在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中强行定神。他深知若姬无缺在此战败,他也绝难幸免。他拼著神识受损的代价,强行收拢那些破碎的红蝶,将「秋策」文气化作一根根金色的文字长钉,死死钉入自己的影子中,以此稳住神魂。

「秋策——定鼎江山!」

公孙显双手颤抖著合十,漫天红蝶化作一篇宏大的祭文,试图干扰映清弦的琴音频率。

「映清弦……你的琴音虽强,却带不走大周的天命!」

双方在这片被遗忘的荷池上,展开了一场超越物理层面的、神与魔、生与死的博弈。

姬无缺周身金光沸腾,他那跨入神人之境的意志在疯狂反扑。他每一寸肌肤都透出神性的光辉,试图在那魂音的枷锁中,开辟出一条皇权的路。

「朕……即是天命!区区冥气,能耐朕何!」

姬无缺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是肉身与灵魂的重合,是神人意志对幽冥铁律的野蛮践踏!

「轰——!」

金色的龙气与黑色的冥音在半空中彻底炸裂。

这股冲击波不再仅仅是气劲,而是直接作用于方圆百里内所有生物的神魂。荷亭周遭的飞鸟走兽在那一瞬间齐齐倒地,神魂俱灭。

厢房内,尽管蔺云非已死死捂住雪柔的耳朵,但那股震荡依然让雪柔脸色惨白,若非体内有龙气护体,怕是当场就要识海崩溃。蔺云非看著窗外那黑金交织的恐怖景象,心中震撼到了极点。

「该死……这就是巅峰强者的战场吗……」一旁的长曾我部总司半跪在石床边,他那柄恒次深深插在地砖中,支撑著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两道鲜血从他的鼻孔缓缓流下,染红了干裂的嘴唇。他那一身龙纹刺青在极度的压力下,竟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充血状。

他和蔺云非两人正合力运功,在云涛无极与雪柔周身撑起了一道微弱的真气护罩。然而,在那近乎神迹的音波冲击下,这道护罩正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俺的骨头……快要碎了……」总司咬牙切齿,琥珀色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却依旧死命地输出体内仅存的每一丝劲气。

外界的对峙已进入白热化。

姬无缺的神人之躯爆发出万丈金光,公孙显的秋策文字化作囚笼,两股力量合围之下,足以夷平一座重镇。然而,立于中心的映清弦,竟依旧一动不动。

那一张中阴,在毁天灭地的能量激荡中,竟然连一根弦都没有断!

琴身散发出的幽冥黑气,在映清弦的指尖下化作了一道黑色的屏障,生生顶住了金龙的利爪。映清弦的身影在光芒中显得愈发虚幻,他就像是这世间最强大、也最不真实的幽灵,凌驾于皇权与智计之上。

「想要吾的玉碎片,这,就是代价。」

映清弦双手猛地在琴弦上一拍。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毁灭性光波,自水榭中心轰然炸裂。这不再是单纯的气劲碰撞,而是灵魂、龙气与冥息在极度压缩后的彻底失控。

刹那间,方圆十里的湖水被瞬间抽干,随即化作一场遮天蔽日的蒸汽风暴。

「糟了!」厢房内,蔺云非与总司同时发出一声惊呼。那股爆炸的余波如同一柄巨大的铁锤,生生砸穿了厢房的墙壁。

碎石飞溅,屋顶坍塌。雪柔在那股狂暴的能量冲击下,整个人如同一片断了线的纸鸢,惊呼声还未出口,便被巨大的气浪生生从蔺云非怀中震飞出去。

「雪柔!」蔺云非欲伸手去抓,却被一根崩落的横梁死死压住,喷出一口淤血。

雪柔飞过总司身边。在那生死一瞬,这位东瀛浪人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求生本能。他强忍著识海崩裂的剧痛,猛地拔出恒次,身形如同一道粉色的残电,在雪柔撞上石柱前的一瞬,长臂一伸,死死地将她拦腰抱住。

两人借著冲劲在碎石瓦砾中疯狂翻滚。

「这群疯子……这群怪物!」

总司抱著雪柔,一边翻滚一边发出沙哑的咒骂。他看著外头那黑金交织、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看著那连天地都能劈开的琴音与龙威,心中再无半点求战的狂热,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蔺云非!撤!再不走就全死在这儿了!」

总司感觉到背后的衣衫已被余波烧焦,皮肉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他深知,那三个人的战斗已经超越了人类能干预的极限,留下来,只会沦为被神灵碾碎的尘土。

他顾不得寻找蔺云非与昏迷的云涛无极,单手提刀,另一只手死死搂住神智恍惚的雪柔,脚下猛地一踏。

「居合式——樱遁!」

总司拼尽最后的命元,化作一道模糊的樱色光影,带著雪柔在荷亭彻底湮灭前,疯狂地朝著方圆百里外的荒原逃去。

在他背后,整座临水荷亭在最后一声震天动地的琴鸣中,化作了一片虚无的深坑。

......

夜幕低垂,荒野深处,一座早已被岁月遗忘的破落古庙,在瑟瑟寒风中透出一种沧桑的死寂。

「呼……呼……」

长曾我部总司的呼吸沉重,他那头粉色的中长发早已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身上那件原本就有些残破的武士服,在方才荷亭大爆炸的余波中更是被震得成了一缕缕的布条,露出背后被气浪灼伤的一片焦红。

这一个时辰的疯狂奔走,他全凭著一股想要在那群「神仙」手中抢回一条命的野性在撑著。

总司踉跄著撞入古庙的大殿,双腿一软,终于支撑不住,将怀中的雪柔轻轻放倒在一堆干枯的杂草堆上。

然而,雪柔一动不动。她那张绝美的俏脸惨白如纸,双目紧闭,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近乎察觉不到。

「喂……雪……雪柔?」

总司原本已经透支的身体,在这一刻猛地紧绷。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慌,他跪倒在雪柔身边,伸出颤抖的手,猛地摇晃她的肩膀。

「醒醒!俺拼了老命才把你带出来,你不能死在这儿!听见没有!」

见她依旧没有反应,总司彻底慌了。他顾不得男女之别,一把将雪柔那冰冷的身躯紧紧搂进怀里。他将脸贴在她的胸口,屏住呼吸,直到在那死寂的空气中,终于捕捉到了一声、两声……极其微弱却坚韧的心跳。

「咚、咚……」

总司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瘫坐在地。他死死抱著她,感受著她体内渐渐回升的热度,那种失而复得的战栗感,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浪人竟然鼻头一酸。

良久,雪柔发出一声支离破碎的呻吟,眼睫毛微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那双空洞的眼。

「……云非?宗主?」她神智尚在迷离之中,喃喃地呓语著,「我听见……有人在我的灵魂里弹琴……好冷……」

「别去想那张琴!那是这辈子俺见过最邪门的东西!」总司粗声粗气地打断了她的幻听,语气中带著劫后余生的暴躁,「看清楚,是俺,长曾我部总司。」

雪柔迷茫的视线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这张脸——鼻孔还带著干涸的血迹,龙纹刺青因疲惫而显得黯淡,却写满了焦灼。

「总司……?」雪柔环顾四周,残破的佛像,漏风的屋顶,这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瑟缩,「这里是……何处?」

总司回了回气,随意地坐在石砖上,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俺也不知道。跑了一个时辰,只管往没人的地方钻。不过,离那群怪物少说也有十多里地了,暂时应该安全吧。」

说完,他长长地叹了一声,那是一声对命运无奈的感叹。想他堂堂东瀛武士,求剑求到了中原,结果剑道高峰没摸著,倒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带著个女人四处逃命。

雪柔看著他背后那片渗出血水的伤痕,心中涌起一股歉意,低声道:「抱歉……是我连累了你。」

「抱什么歉……」总司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随即语气又软了下来,「又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那疯皇帝和那拿竹简的恐怖书生,还有那不知道是不是人的琴师。这中原,全是疯子。」

雪柔沉默了。她想起当初在东瀛船上,是这个看似狂傲的少年,在伏藏欲施暴的最后一刻拔刀相向,将她从地狱边缘拉了回来。

她知道,这个人虽然嘴上没个干净,心却是热的。

「总司,你……会回东瀛吗?」雪柔轻声问道。

「不回。」总司握紧了膝盖上的恒次,眼神中透出一抹罕见的深沉,「独孤挽雪给俺的三句话,俺到现在一句都没理清。要是就这么夹著尾巴回去,俺这辈子都拔不出真正的剑了。」

他顿了顿,看向雪柔,在草堆中点起的火光映照在他年轻却刚毅的脸上。

「而且,俺觉得,俺在你身上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雪柔不解。

「以前俺修剑,是为了斩敌,是为了最强的名号。但刚才在荷亭爆炸的那一刻,俺脑子里想的竟然不是那三个人的招式,而是怕你碎了。」

总司自嘲地笑了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俺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如果剑道真的有深一层的意义……俺想,大概就是这两个字。」

他转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守护。」

这世间所有人都在开采她、争夺她,唯有这个异国的浪人,在废墟中抱起她时,想的是如何让她不要碎掉。

当这两个字从总司那张略显粗豪的口中说出,带著一种重逾千钧的力量。

雪柔听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她低著头,看著地面上斑驳的树影,心头像是有一万根细针在同时攒刺。守护……多么美好却又多么残酷的词汇。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喉咙干涩得发疼。

「喂……你哭什么?」总司见状,有些手忙脚乱地凑上前,语气里带著一抹江湖汉子的笨拙与急躁,「俺最怕女人哭了!你这副样子,搞得好像俺在欺负你一样!」

「不是……」雪柔哽咽著,终于抬起头,那双破碎的眼眸里盛满了绝望与愧疚,「总司,你走吧。趁现在那些怪物还没追上来,你走得越远越好。」

「你说什么胡话?」总司皱眉。

「清鹤……那个曾经最想守护我的人,现在神识俱碎,生死未卜;七爷独孤紫宸,为了救我,被绫花刺穿胸膛;云非为了我,自毁道心,害得……」雪柔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带著一种自弃的疯狂,「每一个想要守护我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我是这场血劫的源头,我是不祥的祭品!我求求你,不要再管我了,我不想再害人了!」

她猛地伸出双手,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眼前的少年。

「走啊!回你的东瀛去,去当你的天下第一剑,别死在中原这片烂泥里!」

总司被她推得一个踉跄,但他反应极快,右手闪电般探出,死死地扣住了雪柔纤细的手腕。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将那骨头捏碎,琥珀色的眼中瞬间燃起了一股无名火。

「你这算什么?!」

总司低吼一声,整个人欺身而上,将雪柔逼到了古庙冰冷的石柱边。他没有因为雪柔的拒绝而受挫,反而显得异常焦躁与愤怒。

但他气的,不是雪柔看不起他的实力,也不是气她的冷漠。

「应雪柔,你给俺听清楚!」总司扣住她手腕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因为过度用力而产生的战栗,「你当俺是谁?俺是长曾我部总司,是横跨沧海来求剑的武士!俺的命,俺的剑,要留在哪里,要为谁挥动,那都是俺自己的决定!」

他凑近她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进她的眼底。

「那个清鹤也好,那个什么独孤紫宸也罢,那是他们的道。而俺现在选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是龙脉的祭品,也不是因为你可怜,而是因为俺如果不守住你,俺这辈子都没脸面对自己!」

「你想赶俺走,除非你能在这儿杀了俺。否则,只要俺还有一口气,谁想动你一根头发,就得先从俺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的背影在微弱的火光下显得如此孤傲,又如此固执。对他而言,守护雪柔,已经不再仅仅是保护一个女人,而是他在这场崩坏的世界里,为自己那颗迷茫的剑心,找到的唯一基石。

「俺的剑道……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那还修个屁。」

应柔怔怔地看著他。他那一身龙纹刺青在火光下忽明忽暗,背部被气浪灼伤的皮肉泛著令人心惊的红。这个男人,他明明连她的语言都说得不甚流畅,明明对中原的权谋一窍不通,可他却用最笨拙、也最炽热的语言,在她的心头生生撞开了一道裂缝。

「面对自己……」

雪柔低声呢喃著。在那座金色的皇宫里,在那幽冥的道堂中,每个人都在告诉她「你是祭品」、「你是钥匙」、「你是朕的东西」。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的存在,是为了让另一个人能「面对自己」。

那种被当作一个完整的人、而非一个物件被需要的感觉,让她心中积压已久的防线彻底崩溃。

她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火堆旁的少年。总司正低著头,用一块不知从哪儿撕下的破布,用力地擦拭著那柄带缺口的恒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透著一股不容靠近的倔强。

「总司……你的背在流血。」

雪柔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颤抖。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想要触碰他那片焦红的伤处,却在半空中犹豫了。

「死不了。」总司头也不回,语气依旧生硬,但手中的动作却明显慢了下来,「这点小伤,比不上俺在东海受的那些剑。你去睡你的,俺守著门。」

雪柔看著他那宽阔却布满伤痕的背影,指尖终究是缩回了袖中。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到总司身边,也不管地上的灰土与寒气,抱著双膝缓缓坐下。在那摇曳的火光中,她实在太累了,那些从皇宫到天穹道的惊魂、那些被龙气与邪咒反复撕裂的身心,在此刻达到了极限。

她微微歪过头,像是寻找最后一点依靠,轻轻地靠在了总司那宽大、却因伤痛而不断散发热度的肩膀上。

总司的身躯猛地一僵,擦刀的动作生生停住。他屏住呼吸,能感觉到少女轻浅的呼吸透过破碎的布料传到他的皮肤上,带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红梅冷香。他张了张嘴,想骂一句「碍事」,可听著身侧传来那平稳却透著虚弱的呼吸声,他终究只是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将身体挺得更直,好让她靠得更稳些。

......

夜深,火堆只剩下暗红的余烬。

沉睡中的雪柔并不安稳,她的眉头紧紧锁著,冷汗顺著鬓角滑落。在梦境那片无边无际的血海中,江清鹤消失了,独孤紫宸远去了,无数怪物正朝她张开血盆大口。

「不要……别走……」

雪柔在梦中惊恐地挥动著双手,像是溺水者试图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她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总司那布满老茧的大手,指甲深深嵌入他的掌心。

「总司……总司……你在哪里?」

她发出一声支离破碎的呓语,泪水顺著眼角无声地洇湿了总司的衣襟。那一声声对他名字的呼唤,透著一股从骨子里溢出的依赖与恐惧——她是真的害怕,害怕眼前这个少年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因为「守护」她而化作一地枯骨。

听著她竟然在梦中这般卑微地呼喊自己的名字,总司那颗向来只有刀剑与胜负的铁石心肠,在那一瞬间开始崩溃。

他转过头,看著雪柔那张在梦中哭得梨花带雨的俏脸,一种从未有过的、比剑气更锐利的痛楚在胸中横冲直撞。

「俺就在这儿呢……!」总司低声应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雪柔猛地睁开眼,瞳孔里还残留著梦中的惊悸。她看著近在咫尺的总司,看著他那双充满了痛楚与怜惜的眼睛,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像是被火烫到一般,猛地推开他,跌跌撞撞地退向墙角。

「走……你现在就走!」雪柔抱著头,哭著嘶吼道,「总司,我刚才梦见你死了……梦见你为了挡那些琴音,全身都碎了!我求求你,趁我还清醒,赶快离开我!我不想以后只能在墓碑前叫你的名字!」

「应雪柔!」

总司咆哮一声,他不顾背后的伤口再度崩裂,猛地跨步上前,双手如钢铁般死死扣住雪柔的双肩,将她狠狠撞在石墙上。

「你给俺听好了!俺长曾我部总司的命,天照大神收不走,那疯皇帝也收不走!」

总司的双眼通红,那种被激发出的、属于野兽般的独占欲与守护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他凑近雪柔,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中带著一种令人战栗的决绝:

「你怕俺走?你怕俺死?好……那俺今日就在你这具身体里,在你这身血肉里,刻下俺的名字!」

「俺不走,俺要让你再也推不开俺!」

他猛地低下头,堵住了雪柔那还欲劝阻的唇。

这一吻是武士在赴死前的宣誓,狂烈、霸道,带著一股要将彼此生命强行熔炼在一起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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