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血劫第82章 剑神喋血,不世苍蓝
上一章
下一章

第82章 剑神喋血,不世苍蓝

黑日断崖的清晨,没有阳光,只有终年不散的阴霾与刺骨的罡风。

「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石窟外响起。每一声落下,都仿佛重锤击打在破碎的山脉上,引发地脉不安的共鸣。

挽雪出现在洞穴门口。

此时的他,早已不见往日那份超脱世俗的谪仙气度。那如月华般的银丝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与胸前大片干涸、暗红的血迹交织在一起,显得凄厉而惊心。他蒙眼的白色绸带已被昨夜的血泪浸透,紧贴在紧闭的双目上,更添几分末路英雄的孤绝。

「咳……咳咳!」

挽雪猛地躬下身,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著破碎的神识残片与霸道的「无形剑意」,喷出的鲜血洒在脚下的冻土上,竟将坚硬的岩石生生消融。

然而,即便生机已然近乎枯竭,他周身散发出的剑压却攀升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顶点。

那是神明堕落凡尘后、孤注一掷的疯狂。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空间竟然开始呈现出一种诡谲的、水波般的扭曲,那些幽蓝色的修罗迷烟尚未靠近他的身体,便被那股无形且锐利的气劲生生震碎,化作虚无。

「蓝宵……吾来了。」

挽雪的声音空灵而沙哑,带著一种自地狱深处传来的肃杀。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块龙髓玉碎片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红光,与他体内残存的、染了血的剑意交相辉映。

石窟深处,蓝宵立于那块巨大的石头之下,手里正玩味地拨弄著几根紫色的傀儡丝。他看著那抹白影缓缓步入,凤眼中闪过一抹癫狂的兴奋与嫉恨。

「哈哈哈哈!三叔,你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哪里还像个神?」

蓝宵猛地扯动傀儡丝,将悬挂在半空、神智模糊且衣衫破碎的雪柔拉到了身前,当作一块人肉盾牌横在两者之间。

「你看啊,这就是你用命换回来的女人。她刚才还在跟我分享,你昨晚是如何在那破驿站里……一点点卸下你那虚伪的神性,沦为欲望的奴隶呢。」

挽雪的步履微微一滞。水晶带下的眼角再次渗出一抹殷红,他能感觉到雪柔破碎的气息,也能感觉到蓝宵那股恶毒到骨子里的挑衅。

「玉碎片在此。」

挽雪的声音在那幽暗的石窟中回荡,清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唯有那只高举玉碎片的手,在微微颤抖中透出了他已至极限的虚弱。周身那股扭曲空间的「无形剑意」在此刻陡然收缩,不再向外扩张,而是化作了一种极致的压抑,仿佛一座深埋海心、随时会自毁引爆的火山,让站在对面的蓝宵也感到了一阵心悸。

「哈哈哈!好!很好!」

蓝宵狂笑一声,右手猛地收紧,呈爪状死死扣住了雪柔的天灵盖。修罗真气在他指尖萦绕,只要他稍一发力,这朵残梅便会香消玉殒。他另一只手贪婪地向前一抓,精准地从挽雪手中接过了那块散发著妖异红光的龙髓玉碎片。

「三叔,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

蓝宵将玉碎片死死攥在掌心,感受著那股澎湃的龙气与体内修罗之力的碰撞,凤眼中满是癫狂的快感,「为了这么一个被无数男人采撷过的女人,你竟连命都不要了,甚至亲手交出家族守护了百年的神物……你真是天剑庭百年间最大的耻辱!简直丢尽了独孤一脉的脸!」

独孤挽雪没有反驳。他低垂著头,白发凌乱地遮住了那对渗血的眼。他本可以出剑,那一瞬的剑意足以在蓝宵杀死雪柔前将其斩首,但他看著那张与他大哥极其神似的脸庞,终究是狠不下心亲手断绝大爷唯一的血脉。

「咳……噗——!」

又是一口浓稠的鲜血喷在冰冷的地板上。挽雪强撑著身体不倒,声音嘶哑而空灵:「东西……你拿到了。放了她,然后……好自为之,保住你这条命。」

「保命?三叔,这话你该对你自己说。」

蓝宵冷笑一声,猛地一挥手,像是丢弃一件没用的垃圾一般,将怀中瘫软如绵、意识早已模糊的雪柔狠狠地甩向了挽雪。

挽雪急忙伸手,用尽最后一丝柔劲接住雪柔。看著雪柔那张惨白且布满了傀儡紫纹的俏脸,挽雪的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三叔,你也得保住她的命啊。」

蓝宵一边玩弄著手中的玉碎片,一边侧过脸,对著狼狈的两人冷嘲热讽。那一脸的邪戾在幽蓝色的迷烟中显得格外狰狞,「这份神圣的『慈悲』,迟早把你害死。既然你这般想当圣人,想守著这件『残花败柳』,那我便成全你。留著她,慢慢呵护吧……」

蓝宵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那身染血的蓝衣,语气中满是嫌恶与狂傲,「我没兴趣弄脏自己。这天下,这龙脉,才是我追求的真正力量。等我踏入神人之境的那天,我会亲自回来,送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一并归西!」

说罢,蓝宵再未回头。他周身爆发出一股狂暴的修罗飓风,带著那块龙髓玉碎片,化作一道蓝黑色的残影,狂笑著冲出了黑日断崖。

石窟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那残存的迷烟在缓缓飘荡。挽雪死死地搂著怀中的雪柔,指尖颤抖著抚过她冰冷的颊边。

「雪柔……莫怕……」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著一种神明陨落后的、最为卑微且沉重的哀伤。东西丢了,修为散了,甚至连家族的荣光都被他亲手践踏,可看著怀中人渐渐微弱的呼吸,这位剑神却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个极其破碎的微笑。

这场血劫的因果,终究是要由他,一肩扛下了。

......

大周边陲,天擎山。这座孤峰直插云霄,山巅之上终年喷薄著暗红色的烟云,远远望去,仿佛一柄燃烧著的巨剑倒插在大地之上。这里是天下铸器的圣地,亦是凡人的禁区——方圆十里之内,空气燥热得如同沸腾的铁水,寻常武者踏入片刻,便会因受不了那股酷热而脱水而亡。

「轰——!」

山门处,数十名身穿赤色甲胄的铸司守卫被一股狂暴的紫黑色气劲生生震飞。

独孤蓝宵长发乱舞,手中明河掠影斜指地面,剑尖划过之处,坚硬的花岗岩竟如豆腐般被割裂。他眼底的修罗紫光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狰狞。

「仇破军,出来!」

蓝宵的声音在山谷间激荡,带著一股目空一切的狂傲。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紫色的电光,无视了重重机关陷阱,直接撞开了那扇沉重逾万斤的玄铁铸造门,闯入了天擎山的核心——「万年洪炉」。

大殿之内,热浪排山倒海而来,地底翻涌的熔岩如同一条条火龙,在纵横交错的沟壑中奔腾咆哮。

在那座足有数丈高的巨型洪炉前,立著一名男子。

他年约三十一岁,生得极其魁梧,上半身赤裸,仅随意披著一件极其诱人、近乎透明的金丝薄衣。那衣服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他那如鎏金雕塑般、线条硬朗到极致的肌肉上。在那暗红色的火光映照下,他的每一寸肌肤都闪烁著古铜色的光泽,充满了野性的爆炸力。

最令人震撼的,是他那一头垂至腰间的赤红长发。那颜色并非染成,而是长年守在洪炉旁,被地脉火气生生浸染而成,发丝在黑暗中隐隐流动,宛如缓缓流淌的熔岩。

他断去了一条左臂,但断臂处却并非残缺,而是被密密麻麻的金红色「火纹锁链」层层包裹。那些锁链深入他的骨髓,与背后的火脉熔炉相连,随著他的呼吸,锁链间不时喷薄出灼人的火星。

天擎山主,当世最强铸司——仇破军。

「姓独孤的小鬼,你身上的修罗臭味,差点污了吾这炉好火。」

仇破军缓缓转过身。他的体温远高于常人,脚下的青石板因承载不住那股热力而微微发红。他那双充满了战斗狂气的眼睛掠过蓝宵,最后死死钉在了蓝宵手中那块散发著妖异红光的龙髓玉碎片上。

「喔?龙髓玉碎片……竟然是真的。」

仇破军发出一声低沈的狂笑,他并没有取剑,也没有拿什么。他只是猛地踏前一步,那条缠绕著锁链的残臂猛然一震。

「滋——滋——」

一股近乎透明、呈纯白色的极高温火焰,自他周身毛孔中喷薄而出,将四周的空气瞬间抽干。

「洪淬火——焚神!」

这便是仇破军引以为傲的绝学。他不修剑气,不练刀意,他以万年洪炉的火气为引,将自己的肉身当作神兵来煆烧。那一身「洪淬火」,既能熔炼天下至坚之物,亦能在那极致的高温中,将对手的神识生生烧成虚无。

「仇破军,少废话。」蓝宵将玉碎片高高举起,凤眼微瞇,「我要你将这块玉碎片,与我这柄『明河掠影』彻底融合。我要这柄剑,成为这世间唯一的……修罗神兵!」

「融合龙髓玉碎片?」

仇破军那双布满了血丝与狂气的眼瞳中,瞬间燃烧起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他那条缠绕著金红锁链的残臂微微颤动,锁链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在死寂且燥热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像是看著这世间最完美的猎物一般,死死盯著蓝宵手中那块散发著红光的玉石,「这玉碎片内蕴含的是太古龙脉的暴戾之气,与你那股腐烂的修罗真气合流……你知不知道,这是在挑战老天的底线?」

「底线?我早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蓝宵冷哼一声,明河掠影在空中划出一道紫芒,语气中带著挑衅,「仇大铸司,你这天擎山号称能熔炼万物,难不成……你是怕自己降不住这块石头?」

「哈哈哈哈!怕?在吾仇破军的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

仇破军仰天狂笑,那一头赤红如熔岩的长发随之狂乱舞动。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洪淬火」暴涨,将四周的空气烧得扭曲变形:

「这天下,除了吾这口万年洪炉,没人能让龙髓低头!但独孤蓝宵,你想重铸神兵,代价可不仅仅是那点黄金。龙气入剑,需以心血为引,你若承载不住这柄剑的杀性,你的神识会在一瞬间被烧成废物。你……敢赌吗?」

「只要能得到力量,这条命,你尽管拿去。」蓝宵眼底闪过一抹狠色,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阴损的冷笑,「不过,在开炉之前,我有件『小礼物』要送给大铸司。」

说罢,蓝宵双手结成一个诡谲的印契,猛地往自己胸口一拍。

「唔……!」

伴随著一声闷哼,一缕幽紫色、纤细如发丝且不断扭曲挣扎的气劲,被他从识海深处强行抽离了出来。那是先前他在雪柔体内种下的「傀儡灵识」——这缕灵识沾染了雪柔的龙气,即便是被强行拔除,也与主体有著割舍不绝的感应。

「这是什么?」仇破军皱眉,看著那缕在蓝宵指尖萦绕的紫气。

「这是那具『祭品』的命魂残片。」蓝宵将紫气交给仇破军,眼神冰冷得如同毒蛇。

蓝宵凑近仇破军,语气中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疯狂:

「从此以后,无论应雪柔逃到天涯海角,无论她被姬无缺藏在深宫,还是被独孤挽雪锁进冰原,只要有这傀儡灵识,你便能精准定位她的每一处骨血。她,这辈子都别想逃出五指山!」

「哈哈!将那个女人当作导航物?独孤蓝宵,你果然够狠,够脏!」

仇破军眼中的兴奋愈发浓烈,他一把抓过傀儡灵识,残臂上的锁链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既然如此,那就开炉!吾要让这天下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修罗降世!」

......

七天七夜。

整座天擎山仿佛变成了一颗在云端疯狂搏动的赤红心脏。万年洪炉内的火气被仇破军催动到了极致,暗红色的熔岩如瀑布般在殿内倒灌,每一秒的敲击声都伴随著地脉的颤抖。

蓝宵立于炉火边缘,任由那足以熔化精铁的高温灼烧著他的皮肤,眼底的紫光在七天七夜的煎熬中,非但没有黯淡,反而沉淀出一种如深渊般的幽邃。

「开——炉!!!」

随著仇破军一声雷鸣般的暴喝,那扇沉重的玄铁闸门轰然炸裂!

刹那间,一道足以刺破永夜的青蓝色寒光,夹带著太古龙脉的暴戾与修罗道的邪气,自洪炉深处喷薄而出。

一柄长剑悬浮于半空。

剑身不再是往昔那种轻浮的影蓝,而是一种深邃到近乎极致、如深海冰川般的「不世苍蓝」。最令人心惊肉跳的是,在那近乎透明的冰蓝剑质内部,竟然生出了无数道密密麻麻、缓缓流动著的「血色脉络」。

那是龙髓玉碎片被强行炼化后,与剑胎融为一体的生命线。它们在剑身中规律地搏动著,每一次闪烁,都伴随著一声低沈却威严的龙吟,仿佛这柄剑中囚禁著一头正欲破壳而出的血龙。

「你要的力量,吾给你铸出来了!」

仇破军那条缠绕著火纹锁链的残臂剧烈颤抖,他赤红的长发被剑压吹得狂乱飞舞,琥珀色的眼中满是见证神迹的疯狂:

「这柄剑,已经超越了凡间武学的范畴。它承载了玉碎片中的『规则之力』,只要你握著它,你便能在大周的版图内,强行干扰天地灵气的运转!」

蓝宵大笑一声,猛地腾空而起,右手死死握住了那柄冰冷刺骨、却又燥热如火的「不世苍蓝」。

「铿——!」

蓝宵随手一挥,并未动用半分剑气。然而,那平淡无奇的一划,竟然让空间出现了层层叠叠的褶皱,原本大殿内狂暴的洪炉火气,在那剑锋掠过的瞬间,竟像是见到了君王的臣子,纷纷熄灭、退避。

这不再仅仅是锋利,是「压制」。

那是凌驾于所有真气、咒术与剑意之上的规则压制。管你是神人之境的姬无缺,还是道法通神的映清弦,在这柄具备龙脉权柄的长剑面前,其功体皆会被强行削弱三成。

「好……好一个不世苍蓝!」

蓝宵缓缓落地,指尖轻抚过剑身上跳动的血色脉络。他看向一旁的仇破军,后者手中正捧著一盏由秘金打造的魂灯,灯芯之中,那一缕幽紫色的「傀儡灵识」正如同指南针般,死死地指向了西南方向。

「这盏灯,就留在你天擎山。」蓝宵收起长剑,蓝衣在热浪中翻涌,眼神中透著一抹深不见底的算计。

仇破军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抹狂气的冷笑:「喔?你费尽心思抽出的灵识,竟然不亲自带著?独孤蓝宵,你就不怕吾转手就把这盏灯卖给姬无缺或者公孙显?」

「卖给他们?你不会。」

蓝宵优雅地踏前一步,凑近仇破军那充满了硫磺味与阳刚气息的身躯,语气中带著一种致命的蛊惑,「大铸司,你要的是能挑战天道的机会,而那两个人……只会把你当作打造兵器的奴才。唯有在我手里,这柄『不世苍蓝』才能发挥出它真正的毁灭美学。」

他指了指那盏魂灯,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阴损的弧度:

「你替我守著这盏灯,就是握住了这场血劫的『眼』。只要有它在,我随时都能回传情报给你,让你见证这柄神兵是如何一寸寸崩碎这大周的江山。更何况……」

蓝宵眼中蓝光一闪,心中却是另一番盘算:这盏灯留在天擎山,若哪天独孤挽雪或者那疯子皇帝真的杀上门来,这座万年洪炉便是最好的挡箭牌。仇破军这头疯狮,正是我最完美的……替死鬼。

「哈哈!你这小鬼,倒是会给吾找麻烦。」

仇破军仰天长笑,他自然看得出蓝宵没安好心,但他这辈子最爱的便是与强者、与变数博弈,「好!这盏灯吾接了!你能带回足够强大的敌手鲜血,这份『导航』,吾便一直为你点著!」

「一言为定。」

独孤蓝宵猛地转身,右手「不世苍蓝」毫无预兆地向后一挥。

「铿——!」

这一剑,没有剑气,甚至没有声音。

然而,大殿内原本狂暴奔腾、几乎要冲破地脉的万年洪炉火气,在那剑锋划过的瞬间,竟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律法」强行按了下去。火焰瞬间萎缩,熔岩停止流淌,整座大殿的灵气运转在刹那间陷入了死寂。

这就是龙脉玉碎片的规则之力——「灵气禁锢」。

看著这神迹般的一幕,仇破军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蓝宵踏空而起,身形化作一道苍蓝色的闪电,在那漫天火云中撕开一道裂缝,全速朝著魂灯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叔……七叔……你们以为离开山海国就是终点?」

蓝宵的狂笑声在云端回荡,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残酷与兴奋,「不……真正的狩猎,现在才刚开始。我要让你们亲眼看著,这柄剑是如何……一寸寸切断你们最后的希望!」

......

独孤蓝宵那道苍蓝色的流光刚消失在火云尽头不久,殿内原本被「不世苍蓝」强行压制的热浪便再次翻涌而起,熔岩在地沟中发出低沈的咆哮。

仇破军随意地将那盏燃著幽紫火苗的魂灯放在石案上,残臂上的火纹锁链发出丁零的脆响。他正欲转身走向内殿休息,脚步却猛地一顿,眼中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警觉。

「既然都听到了,又何必躲在暗处?」

仇破军冷哼一声,周身「洪淬火」隐隐浮动,将大殿门口的阴影瞬间蒸发。

「呵呵……大铸司的感官,果然比这炉火还要敏锐呢。」

一声优雅、低沈,却带著一种粘稠阴冷感的轻笑声,自门外的火云中缓缓传入。

随即,一名男子踏著碎裂的石阶步入大殿。他那一头金白色的长发在红光映照下闪烁著病态的光泽,深蓝色的金边大海盗大衣随风摆动,胸前挂著的蓝宝石与十字架项链撞击出清脆的频率。

正是刚从楼兰血战中撤回中原、受人引荐而来的伊尼安商会舰长——彼特森。

.....

彼特森此时的状态并不算好。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那双一金一蓝的异色瞳孔中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中那张黑曜石制成的小提琴——「幽弦」。

那张曾让无数人神魂俱碎的魔琴,此刻琴身竟裂开了几道狰狞的缝隙,四根用深海秘银打造的琴弦断了其三,残余的一根正无力地垂落在琴码边,显得凄凉而落魄。

「楼兰那一声魔鸣,差点让本舰长连这件唯一的『收藏品』都丢了。」

彼特森走到仇破军面前,无视了那足以将常人皮肤烫伤的高温,优雅地躬了躬身,将「幽弦」平举过头,「听闻这大周境内,唯有天擎山的火,能熔炼海对面的秘银。大铸司,能否请你……为这张琴重续余音?」

仇破军并未急著接琴,而是双手环胸,冷冷地俯视著眼前这名气息诡谲的异国男人。

「你一直在听?」仇破军的语气中透著一股随时会爆发的杀意。

「听了一点点。」

彼特森直起腰,异色瞳孔越过仇破军的肩膀,死死地钉在了那盏闪烁著幽紫微光的魂灯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病态且兴奋的弧度:

「听到了独孤蓝宵是如何将那朵残梅的灵识抽离,也听到了……这盏灯是如何指引著她的每一寸骨血。」

「你也想要那祭品?」仇破军踏前一步,威压排山倒海。

「不不不……」

彼特森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划过「幽弦」干枯的琴身,眼神中燃烧起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行长大人想要能源,蓝宵想要所有权……而我,只想在那龙穴开启之日,用这张琴,亲自为她的绝望……拉响最后的葬礼。所以,在那个时刻到来前,这张琴……必须得修好。」

仇破军看著彼特森那双疯狂且清醒的眼睛,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想当魔,一个想当鬼!你这南蛮子,倒是比那独孤蓝宵更有趣些!」

仇破军猛地抓过「幽弦」,火纹锁链瞬间将黑曜石琴身吞噬,「这买卖,吾接了!但你要记住,南蛮子……修好这张琴的代价,可是要你拿出一半的『神魂』来祭炉,你——敢吗?」

彼特森听闻,不惊反笑。他解开领口,露出那白皙且跳动著青筋的胸膛,在那漫天火光中,笑得优雅而残酷:

「只要能看到最美的毁灭,这具皮囊……大铸司尽管拿去便是。」

......

伊尼安商会.中原分部密室。

天擎山的火,果然名不虚传。

彼特森坐在华丽的紫鹅绒靠背椅上,指尖轻轻抚过那张焕然一新的「幽弦」小提琴。原本裂开的黑曜石琴身如今被熔入了天擎山的火脉金精,裂缝处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熔岩纹路,像是魔龙身上愈合的伤疤。三根断掉的秘银弦已被重新续上,且每一根都透著一股让人神魂不稳的森然寒气。

「大铸司的手艺,确实让这件『艺术品』升华了。」

彼特森优雅地架起提琴,随意拉响了一个音符。

「铮——」

低沈且粘稠的琴音在密室内荡漾开来,惊得角落里传来一阵锁链拖地的急促声响。

在密室的阴影中,另一座精铁打造的脚镣正死死扣在一名少年的足踝上。

希安那头妖艳的粉发此时显得有些凌乱,他赤著足蜷缩在冷硬的地板上,身上那件奢华的白蕾丝舞衣已然染尘。在那场楼兰地裂的混乱中,彼特森像捡拾一件有趣的杂物般,将这名差点被魔息吞噬的男奴随手拎回了中原。

「……伊兰行长大人在哪里?」希安抬起那双碧绿的眸子,声音沙哑地问道。他虽然畏惧彼特森,但对他而言,卡尔酋长已失联,伊兰便是他下一个想要依附的「主」。

「那位不可一世的行长大人啊……」

彼特森放下提琴,异色瞳孔中闪烁著戏谑的光芒,他舔了舔唇角,笑得极其愉悦:

「他正带著伊尼安商会最后的家底,前往传说中的『寂静之城』。他要去召唤那些沉睡了百年的血鬼军团,经由东亚航道,正全速朝著中原腹地杀回来呢。」

希安愣住了。「血鬼……军团?」

「是啊,伊兰,在楼兰丢了面子,现在正发了疯似地想要找回场子。」彼特森优雅地走到希安面前,用琴弓轻轻挑起少年的下巴,眼神中却透著一种恶毒:

「他以为带上一群吸血的怪物就能横扫中原?呵呵……本舰长倒是很想看看,当他再次撞上独孤一脉那柄疯剑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惨状。」

彼特森收回琴弓,转过身,看向密室窗外那片波云诡谲的江湖。

他很清楚,蓝宵手中的「不世苍蓝」太过强大,而那盏能精准定位雪柔的「魂灯」,更是打破平衡的关键。如果让蓝宵一切顺利,这场戏就太快落幕了。

身为一个疯狂的「收藏家」,他要看的是更极致的混乱。

「去,把消息散布出去。」

彼特森对著阴影中的商会密探下令,语气中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

「告诉大周皇宫的司马歆,告诉文德塾的公孙显,就说独孤蓝宵已铸成神兵『不世苍蓝』,且手中握有能万里追踪应雪柔的『傀儡灵识』。地点……就指向天擎山。」

随著彼特森的密令下达,一场比之前更为疯狂的风暴,正以极快的速度席卷整个中原武林。

他不仅要看伊兰与中原势力的狗咬狗,更要利用姬无缺等人,去消磨独孤一脉的战力。

「雪柔……你看,这世界为你燃烧得越来越美了。」

彼特森重新拉起「幽弦」,在那诡谲的旋律中,他仿佛看见了无数强者正朝著那盏幽紫色的魂灯蜂拥而至,而他,只需坐在这安全的后方,静待最后一幕丧礼的降临。

本章评论

0 条

还没有章节评论,选中文字可以发表段评。

0 / 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