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破落瓦屋

大修国北境，寒风呼啸的破落小瓦屋里，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几乎要将那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顶掀翻。

屋内简陋得令人心酸，只有一张土炕勉强支撑著，炕上铺著薄薄一层早已潮湿发霉的甘草，散发出淡淡的苦涩气息。

那甘草早已被压得扁平，边缘泛著黑黄的霉斑。炕中央，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紧紧抱著怀中裹在破棉被里的女子。

那棉被本就残破不堪，里头的棉絮四处散逸，沾满灰尘与污垢，像一团被命运揉碎的云絮。

寒风从门缝、窗隙、甚至墙壁的裂痕中无情灌入，带著北疆特有的刺骨冰冷，仿佛要将人连骨髓都冻透。

男人左朝枝将女子许棠眠整个人护在胸前，用自己宽阔的背脊死死抵挡著风雪。

他的衣衫同样破烂，露出结实却遍布新旧伤痕的胸膛，鲜血与汗水混杂，早已冻成薄薄的冰壳。

可他浑然不觉，只顾低头凝视怀中人，那张曾经英挺刚毅的脸庞如今布满泪痕，喉间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棠棠……你醒醒啊……你若是走了，我……我可怎么办？」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泪水大滴大滴砸落在女子苍白如纸的脸颊上，滚烫得惊人。

许棠眠只觉得身子越来越沉，意识如被寒雾包裹，一点点抽离。朦胧中，她听见那熟悉的哭声，心头一阵酸涩……

这是左朝枝啊，她那个从不低头的男人，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修左相，如今却为她哭得像个孩子。

她想抬起手抚一抚他的脸，想告诉他别哭，可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油尽灯枯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她只剩最后一口气在胸口游移。

左朝枝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留住。

他记得她最怕冷，于是把仅剩的体温全数渡给她，嘴唇贴在她冰冷的耳边，喃喃重复著那句问了无数次的话：「棠棠……你这辈子，可曾……爱过我？」

哪怕只是一句谎言也好。

他知道她惯会骗他，十年的婚姻里，她总是甜言蜜语哄他，转身却又戳他心肺、背叛他。

可如今，他只求她再骗他一次。

许棠眠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脑海中却如走马灯般浮现出无数画面——全都是他。

从鲜衣怒马的少年时代开始，左朝枝便如一头不知疲倦的猛兽般追逐她。那时她七岁，第一次踏入族学。

那是个融融春日，阳光洒在青石小径上，暖得像一层薄薄的金粉。她穿著干净朴素的粉色春衫，裙摆绣著细碎的柳叶纹，头上梳著两个可爱的双丫髻，插了几簇洁白雪柳，手中捧著束脩，步履轻盈地去行拜师礼。

她是本家嫡出的掌上明珠，分家子弟们自然争相巴结，早早为她在学堂最前排留了最好的位置。

那位置显眼又尊贵，能第一时间聆听夫子教诲。可许棠眠不喜欢那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她低著头，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只有一个位置，角落里光线稍暗，却安静得宜人。

她坐下时，旁边已经坐了个极清瘦的小少年。

那少年衣著虽旧，却洗得干净，骨架修长，却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有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充满戒备，像受惊的小兽，紧紧盯著她，仿佛随时准备反击任何靠近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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