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 风雨入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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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境回来快一个月的一日早朝。
华桑刚处理完桑榆三县重新清丈桑田的事。殿外忽然有人急报。
“黎原国使臣到”
朝堂瞬间安静,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波纹却还没来得及扩散。
风玄第一个抬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雷默神色微沉,宽厚的手掌在膝上缓缓收紧。
云戈则已经放下手里的竹简,那双清俊的眼睛里笑意不变,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霜。
华桑坐在王座上,那张白皙漂亮的鹅蛋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宣。”
一名黎原使臣入殿。双手捧国书,躬身行礼。
“黎原王庭奉书华国女王。愿修两国旧好。重议边市。互通牧粮。息边境兵戈。”
殿中几名族官面面相觑,低声议论。华桑没有立即说话,直到对方念到最后。
“黎原太子轩辕玨,将亲率王族使团,于下月初抵达华国王城。”
华桑眼神微微一沉。来得比她想的快。
风玄低声道,“黄鼠狼给鸡拜年。”
华桑看他,“谁是鸡?”
“……黎原。”
“……”
云戈侧过脸,肩膀微微动了一下。雷默很认真地问,“那黄鼠狼是谁?”
华桑,“……”
风玄,“……”
云戈终于笑出声。朝堂上原本绷紧的气氛,硬是被雷默这一句弄得松了一瞬。
华桑揉了揉额角,“都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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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过国书,从头看到尾。来访名册列在最后。
太子。礼官。王庭尹。护卫统领。
还有九王子。
轩辕泽。
华桑的指尖在那个“泽”字上停了一下。很莫名。脑中忽然掠过罗湖边那个脸色苍白、满身是伤,还有力气跟她抬杠的男人。
阿泽。
北方商人。
卖皮货。
华桑眨了一下眼,随即觉得自己想多了。天下叫泽的人多了。总不能她随便从湖里捞一个人,就是黎原九王子。未免太巧。
她把国书合上。
“回使臣。华国允访。”
满殿官员一震。风玄抬眼。云戈却已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华桑站起身,那双桃花眼里映著殿外的天光,像映著什么正在凝聚的东西。
“既然黎原太子想看华国”她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便让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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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轩辕泽正在收拾行装。
牧延站在旁边,神情十分复杂,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
“殿下。”
“嗯。”
“我们真的还要去?”
“太子决定的。”
“可是……”牧延想到华国,想到风玄,想到罗湖,想到自己身上还没完全好的伤,“臣总觉得,这趟不会太平。”
轩辕泽系好护腕,动作俐落,“两国正式使团,总比上次偷偷摸摸安全。”
牧延看著他,“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轩辕泽,“……上次没有。”
“臣记得有。”
“你记错了。”
“……”
牧延识相闭嘴。
案上放著华国回复的国书。轩辕泽拿起,视线扫过最前方那个名字。
华桑。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另一个名字。小桑。又立刻觉得荒谬。一个是华国女王,一个是山里养猪的农户姑娘。能有什么关系?
轩辕泽把国书放下,那双冷静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波动。
“牧延。”
“在。”
“到了华国,先提醒我一件事。”
“什么?”
“找个机会。”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让人查查罗湖附近。”
牧延愣住,“查什么?”
轩辕泽低头整理袖口,语气淡得像随口一说,“找人。”
“谁?”
“一个欠了人情,还没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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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华桑也在看那封国书。夜已经深了,青穹殿只留一盏灯,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玄坐在窗台上,一条长腿曲起,手里无意识地转著一支鹰羽箭。
雷默靠著石柱,宽厚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出一片安稳的阴影。
云戈占了她对面的椅子,手里翻著使团名册,目光却不时越过纸面,落在她脸上。
三个人谁也没有走。
华桑终于抬头,桃花眼里带著一丝无奈的纵容,“你们今晚都没事?”
风玄,“有。”
雷默,“没有。”
云戈,“原本有。”
华桑,“……那为什么都在这?”
风玄理所当然,语气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占有欲,“黎原太子要来。臣怕陛下被人抢。”
华桑差点把笔扔过去,“谁能抢本王?”
风玄想都没想,“不知道。所以先防。”
云戈微笑,那笑容温和却带著一丝锐利,“臣倒不担心。”
华桑看他,“为什么?”
“因为桑桑很难骗。”
雷默在旁边淡淡道,“你天天骗。”
云戈笑容一僵,那张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
风玄直接笑出声,那笑声在殿内回荡。华桑也忍不住。
“雷默。”
“在。”
“这句说得很好。”华桑笑了。
雷默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那笑容像铁水里开出的一朵小花。
云戈慢慢转头,目光里带著一丝危险的笑意,“右将军最近话果然变多了。”
雷默看他,“陛下教的。”
这次,连华桑都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返程那晚难怪老是被风玄抢走。
她低头,唇角悄悄弯起,心里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填满。
风玄看见了,“妳笑什么?”
“没什么。”
“妳看著雷默笑?”
“……”(ーー゛)
“为什么看他不看我?”(•́ ₃ •̀)
“风玄。”
“臣在。”
“出去。”
“不出去。”
“那闭嘴。”
“可以。”
他真的闭了不到三息。
“华桑。”
她猛地抬头,“你不是说闭嘴?”
风玄一本正经,“三息到了。”
华桑气笑,抓起案上一卷竹简就扔。
风玄偏头躲过,雷默伸手接住,动作俐落得像接一片落叶。
云戈坐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那双清俊的眼睛里满是看热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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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了一阵,华桑终于重新看向那封黎原国书。笑意慢慢收起,那双桃花眼里映著灯火,像映著某种正在凝聚的决心。
“黎原这次不是来交朋友。”
三人也同时安静。那寂静像一种默契。
云戈道,“臣知道。”
雷默道,“兵器坊会加夜班。”
风玄则只问,“要不要让他们看秘道?”
华桑抬眼,“让。”
三人都微微一怔。
她指尖点在地图上,那白皙的手指在东境的山川间缓缓移动,“但只看我们想让他们看的。”
云戈唇角慢慢弯起,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了然,“明白。”
风玄也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终于等到猎物的快意,“这才像妳。”
华桑靠回椅背,那双桃花眼里映著窗外的夜色,“姬国想让黎原来看一个快死的华国。那就让他们来。”
她看著远处夜色中的王城,万家灯火铺在夜色里,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只是他们最后看到什么”她唇角微弯,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笃定的锋芒,“得由本王决定。”
窗外夜风掠过。远处伏羲神殿的银铃轻轻响了一声,像在替谁应和。
华桑抬眼,发间那枚红玉凤簪在灯下映出一点暗红,凤尾下那枚青铜扣几乎看不见,腰间的黑木印贴著她的体温,而案角那只箭囊里,六支鹰羽箭静静躺著。
王城之内,风玄在磨刀,雷默在造盾,云戈正在织网。重鋆则在神殿最深处,一页一页重新翻开被埋了七百年的旧史。
而王城之外,黎原的使团已经开始整装。姬国的棋局也仍没有停。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正在朝华国走来。
却没有人知道
华桑也已经在等他们。那双桃花眼里映著四方的风雨,像映著一场她早已看穿的棋局。
这天夜里,阿苓替她换下白日穿过的王服。
“陛下。”
“嗯?”
“袖口裂了。”
华桑坐在铜镜前。从镜里看她。阿苓低著头。
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并不特别出众,眉眼清秀,身形纤细。她跟在华桑身边多年,动作一向轻,说话也不大声。
“哪里?”
“这里。”
她把袖口翻出来。果然是被箭囊边缘勾出一道小裂痕。
阿苓有些心疼,“这件才做没多久。”
华桑笑了一下,“衣服而已。”
“陛下每次都这样。”
“怎么?”
“人受伤说没事,衣服破了也说没事。”
她一边抱怨,一边取针线。自然得没有任何停顿。
华桑看著她,忽然问,“阿苓。”
“嗯?”
“妳跟本王多久了?”
阿苓抬头,那张清秀的脸上带著一丝困惑,“陛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忘了。”
“妳忘了?”她有些不可思议,“王在当王太女七岁那年,臣就来了。”
华桑笑,“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那时候陛下嫌臣梳头太慢,把梳子抢走,结果自己把头发缠成一团。”
华桑,“……”这件事能不能不要记得那么清楚。
阿苓笑起来,眉眼弯弯,跟她记忆里没有任何差别。
华桑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想多了。可是她没有把阿苓从心里那张名单上拿掉。只是——不再往前推。
没有证据,便不能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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