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 原来不是三个。是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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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接下来几天,他开始找华桑。非常名正言顺地找。
第一日。
“王上。”
华桑正低头批阅奏章,闻言抬眼,那双桃花眼在午后的日光里微微上挑,“九王子有事?”
轩辕泽站在案前,玄色窄袖长袍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那张偏秀气的脸上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认真,“妳昨日说青水夏末可以走重船,若黎原在北湾重开市集,华国愿不愿意走水路?”
华桑看他,眼神带著探究,那目光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轻轻刮过他的脸,“可以谈。”
轩辕泽点头,行礼退下。姿态端正,进退有度,没有一丝多余的停留。
第二日。
“王上。”
华桑正在与云戈议事,闻言头也没抬,“又怎么?”
“洛川冬季走盐,在哪里换车最省?”
华桑皱眉,那双桃花眼终于从竹简上移开,“黎原没有商官?”
“有。”
“那你为什么问本王?”
轩辕泽想了想,神色坦荡,那双冷静的眼睛里映著殿中的烛火,“因为妳说得比较清楚。”
理由正当得让她无法反驳。
云戈坐在一旁,手里翻著密信,唇角微微弯起,那笑容温和得像春风,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第三日。
“王上。”
华桑终于抬头,放下手中的竹简,那白皙的手指在案上轻轻一扣,“你今天又想问哪条河?”
轩辕泽笑了,那笑容在他偏清瘦的脸上格外少见,像冰面下透出的一线暖光,“今天不问河。”
“那问什么?”
“想请妳带我去东市。”
“为什么?”
“妳说华国市价比官册准,我想看看。”
华桑瞇起眼,那双桃花眼里带著一丝审视,“九王子,你到底是来访华,还是来偷师?”
轩辕泽认真想了一下,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一丝心虚,“都有。”停了一息,又补一句,声音低了些,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也是想找妳。”
华桑,“……”
不远处。
“喀。”风玄手里那支箭,应声断成两截。他低头看了看断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著一种几乎要烧起来的东西,却只把断箭往桌上一扔。
云戈低下头,笑得十分温柔,那双清俊的眼睛弯成月牙,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像一杯好茶里被人滴了一滴毒。
雷默默默地,把站的位置往华桑方向挪了半步,像一堵沉默的墙,宽厚的身影在日光下投出一片不容忽视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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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玄忍到第四次,终于不忍。
东苑凉亭,轩辕泽与华桑正在看商路图,两人靠得很近,轩辕泽的手指正点在图上某处,那修长的手指在泛黄的帛书图上缓缓移动,“若从北湾——”
“陛下。”风玄忽然出现,声音带著一股压抑的闷气。
华桑头都没抬,那双桃花眼仍盯著图上的山川,“没有军情。”
风玄,“……”
轩辕泽嘴角微动。
“臣还没说。”
“上次也是这样,说是北营新弓,那这次还能有什么?”
“……北营新箭。”
“让雷默看。”华桑抬起眼,好笑的睨他一眼,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无奈的纵容。
“他看过了。”
“那你呢?”
风玄沉默片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最后终于憋出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臣就想让妳看。”
华桑终于抬眼,那双桃花眼里带著一丝意外,“为什么?”
“因为妳今天看他太久。”风玄理直气壮,那姿态像一头被侵占了领地的豹,连尾巴都炸开了。
轩辕泽,“……”
华桑,“……”
这理由……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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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戈的方法,则文明很多——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
轩辕泽第五次来青穹殿时,先被请进外厅。那间小厅布置素雅,几上摆著一只青瓷壶,壶嘴正袅袅冒著热气,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云戈亲自倒茶,笑容温润如玉,那张清俊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破绽,“九王子近来辛苦。”
“还好。”
“听闻殿下旧伤偶尔仍疼。”云戈的视线在他肋侧轻轻一扫,像不经意,却精准得惊人。
“已经无碍。”
“喝茶。”
轩辕泽不疑有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整张脸几乎僵住——苦。苦得舌根发麻,直冲天灵盖,像有人把一整把黄连塞进了他的喉咙。
“这是?”他艰难地咽下去,那张清秀的脸微微扭曲。
云戈笑容依旧,那双清俊的眼睛里带著一种真诚的无辜,“安神茶。”
半个时辰后,华桑走进来,一看壶里深褐近黑的茶色,挑了挑眉,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云戈。”
“臣在。”
“这不是你审人口供熬夜时喝的苦藤茶?”
云戈微笑,那笑容漂亮得让人牙痒,“也安神。”
轩辕泽慢慢看向他,目光复杂,像在看一个笑里藏刀的人,“左将军的关心,本王子记住了。”
云戈笑得更好看,那双眼睛弯成月牙,“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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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默不下茶,也不说怪话。他只给压力。
兵器坊里,炉火烧得通红,空气中弥漫著铁锈与炭火的气味。轩辕泽正与华桑讨论北地马甲的改良,说著说著,往她身侧靠近了半步。
“咚。”一面重盾被不偏不倚地放在两人中间,铁面泛著冷光,像一道凭空出现的墙。
轩辕泽,“……”雷默低头检查盾沿,那张沉稳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神情专注得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轩辕泽只好绕到另一侧,过了一会儿,再靠近。
“咚。”第二面盾,精准地再次隔开他们。
他终于看向雷默,那双冷静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无奈,“右将军。”
“嗯。”
“一定要放这里?”
雷默抬眼,沉默片刻,那双沉稳的眼睛里映著炉火的光,很认真地道,“这里铁多,危险。”
轩辕泽,“……”
华桑已经转身,笑得肩膀都在抖,那笑声闷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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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子入神殿参加两国祈盟礼那日,大神官已立在九十九级白石阶之上。
山风吹过高阶,银铃沿著长廊一声接一声地响,清越而碎,像在替谁数著什么。
重鋆一身银白神袍,身形修长挺拔,墨发以玉冠束得整整齐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俊的五官。
肤色冷白如玉,眉眼清俊疏淡,像一尊不该被凡尘触碰的玉像。左耳那枚红底金字耳环垂在耳侧,在日光下折出一道极细的暗红。
与王城里那三个多少已让轩辕泽领教过脾气的男人相比,眼前这位大神官几乎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伏羲氏不掌兵,不涉王位,神官又有不得婚配的清规。至少在轩辕泽看来,重鋆与华桑之间首先是大神官与女王,是神权与王权。
所以重鋆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时,他并没有多想。只觉得这位年纪与自己相差不多的大神官,比传闻中还要冷淡些。
重鋆自高阶走下来,银白袍角掠过石阶,直到距他数步才停。
那双清淡的眼睛先看了他一眼。很短。短到轩辕泽根本没有察觉,那一眼其实从他眉骨一路扫到了肩背,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尺,精准地量过他的每一寸。
“九王子曾在华境受过伤?”
轩辕泽微微一顿,那双冷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已无碍。”
重鋆垂眸翻开手中的祭册,那修长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缓缓移动,“罗湖?”
这一次,轩辕泽真正抬起了眼。
华桑也朝重鋆看去,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重鋆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王上提过。”
轩辕泽沉默了一瞬。原来连这件事都说了。
但他没有往别处想。毕竟两国祈盟涉及外邦王族,大神官事先知道他曾在华境负伤,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直到重鋆淡淡道,“外邦王族曾在华境见血,依古礼,入内殿前,需先净身。”
轩辕泽看了一眼神侍端上来的那碗黑得几乎看不见底的药。那碗药散发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苦味,光是闻著就让舌根发麻。
沉默片刻。
“……喝完?”
“嗯。”重鋆答得十分平静,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那一刻,轩辕泽认真想了一下。伏羲神殿传承数千年。规矩繁琐一些,大概也正常。
轩辕泽喝了一口,脸色微变——比云戈那壶茶还苦。他硬著头皮,仰头全部喝完,没多久,脸色忽青忽红,告了声歉离开——跑了茅厕。
等轩辕泽离开后,华桑才转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促狭的光,“重鋆。”
“嗯?”
“那不是给吃坏肚子的小祭司喝的?”
重鋆翻著手中的竹简,神色不变,“从里到外净身。”
“你故意的。”
“没有。”
“那为什么整碗?”
重鋆停了一下,语气平静无波,“九王子身形高。”
华桑,“……”
等过了快半个时辰,轩辕泽终于一脸苍白回来后,接著净手。
银盆里浮著几片青叶,水冷得像刚从山泉底下捞上来。轩辕泽将手浸进去,指节瞬间僵了一下,仍若无其事地洗完。
神侍正要撤盆,重鋆忽然道,“再一次。”
轩辕泽抬头,那双冷静的眼睛里带著一丝困惑,“为何?”
重鋆目光落在他的右手,那目光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尺,“九王子右手持兵器。”
“……所以?”
“血气重。”
华桑站在旁边,唇角已经有些压不住,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轩辕泽又洗了一次。
最后是静坐。偏殿侧席铺著蒲团。轩辕泽原以为坐一会儿便算,谁知第一巡香尽,重鋆没动。第二巡香尽,重鋆仍在看祭册。直到第三巡,大神官才终于抬眼。
“可以了。”
轩辕泽起身时,腿都有些麻。他看了看重鋆那张清淡得近乎无辜的脸,最后只得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伏羲神殿规矩果然很严又繁琐。
等轩辕泽随神侍往内殿去后,华桑终于转过头,那双桃花眼里带著一丝了然的笑意,“重鋆。为何净手需要两次?”
“他右手持兵器。”
“那静坐三巡香?”
重鋆停了一下,“心浮。”
华桑盯著他半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亮,“大神官。”
“嗯?”
“你现在越来越像云戈。”
重鋆立即抬头,那张素来清淡的脸终于裂开一点情绪,像被踩中什么不能碰的地方,“不要拿我跟他比。”
华桑笑得更厉害了。重鋆低头重新翻祭册,耳根却很淡地红了一层。
轩辕泽当然不知道。他直到那一日,都只觉得华国大神官——实在严谨得有些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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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黎原使团逗留王城的这几日,华桑也没有忘记真正要做的事。
她让云戈把使团第四日的行程拆成四份——北营、东市、南郊、神殿——再分别送进四条不同的传令线。
军务吏、商官、王驿与礼官,各自只知道自己那一份。
像撒下四张看不见的网。
结果使团去南郊前,早已清空的山道旁,出现了新的百灵鸟记号。
漏出去的,是王驿这一条。
云戈没有立刻抓人,而是顺著王驿里碰过那份行程的人一层层往回查。最后被带进暗室的,是一名四十余岁的女人。
太普通了。在王驿做了十七年录吏,先王在位时便已经在。没有突然暴富,没有犯过大错,甚至还收养过两个华国孤女。
若不是这次故意放出的假行程,没有人会把她与姬国连在一起。
“十七年。”华桑低声道,那双桃花眼在昏暗中映著烛火,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妳替姬国做了多久?”
女人没有回答,只低垂著头。
云戈站在阴影里翻卷宗,那双清俊的眼睛在暗处格外锐利,“她的户籍,是三十年前王城失火后补进来的。原籍查不到。”
华桑看她片刻,忽然问,“妳娘也是?”
妇人眼神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只有一下。
华桑没有追问,反而翻到卷宗另一页,“那两个孩子呢?”
这一次,女人终于抬头。那张普通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动摇。
华桑看著她,那双桃花眼里映著烛火,也映著某种复杂的东西,“妳收养的两个孤女。也是任务?”
暗室里安静得只剩烛芯燃烧的细响。女人嘴唇动了一下,却仍旧什么都没说。
华桑没有从她脸上得到答案。可也正因没有答案,那一瞬反而比任何供词都更令人不舒服。
替姬国传消息是真的。
在华国活了十七年是真的。把两个无父无母的华国孩子养大,也是真的。
走出暗牢时,夜风迎面吹来。华桑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脊一路往上。
姬国的手不是伸进华国五年、十年,而可能是几十年,甚至一代接一代。
有人在华国出生,嫁华国人,生孩子,也可能爱过这里的人。
可在某一个时刻,一道从上一代留下的命令,仍能把她们重新拉回那张看不见的网里。
这已经不是刺客。这是一张长在华国身体里的网。
而最麻烦的是——长在身体里的东西,未必每一寸都只属于敌人。
华桑停住脚步,那双桃花眼在夜色中泛著冷光,“不要抓剩下的人。”
云戈跟在她身后,“陛下想反用?”
“嗯。”她抬眼看向夜色,那双桃花眼里映著远处的灯火,像映著什么正在成形的东西,“先看她们把什么当成命令,又把什么当成自己的日子。”
云戈眼神微动。
华桑又道,“既然等了这么多年,就让她们再等。”
云戈笑了,那笑意仍温和,却多了几分危险,像春水底下藏著的刀锋,“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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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访最后两日,轩辕玨真正提出了联姻。
此时的联姻,早已与他刚入华时不同。
刚看见华桑那天,他更多是征服欲——漂亮、年轻,再加上特殊血脉。
可几日之后,他已经明白华国不是能轻易吞下去的肉。而这个女人,若不能变成战利品,或许能变成更有价值的盟友。
晚宴酒过半巡,轩辕玨开口,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映著灯火,“两国若想真正止兵,只谈互市不够。”
华桑抬眼,那双桃花眼在灯下微微上挑,“太子有何高见?”
“联姻。”轩辕玨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水。
殿内逐渐安静下来。
风玄握杯的手停了,指节微微泛白。
雷默抬头,目光如电。云戈嘴角的笑意消失,眼神变得深沉。
重鋆坐在神官席上,也慢慢地将手中的杯盏放下。那动作很轻,却像某种无声的宣示。
轩辕玨看著华桑,语气带著诚意与算计,“若孤与王上结亲,华黎便少了真正开战的理由。将来孤承黎原,妳仍可掌华国——”
“等等。”华桑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那白皙的手指在灯下格外分明,“太子的意思是,本王嫁你?”
“若王上愿意——”
“不愿意。”快得轩辕玨都顿了一下。
华桑又道,那双桃花眼里带著一丝促狭,“本王倒有个办法——太子入华。”
轩辕玨的笑意僵住,“什么?”
“你留华,黎原另立继承人,两国照样结亲。”
轩辕玨脸色黑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像结了一层霜,“孤是黎原太子。”
华桑点头,神色自若,“巧了,本王是华国女王。”
风玄低下头,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不准笑。”
“臣没有。”
“你有。”
“臣只是忽然觉得今晚酒很好喝。”风玄努力压抑,声音却还是带著笑意,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云戈低头掩唇,雷默默默地看向别处,连重鋆始终没笑,但神情明显比刚才舒展不少,眉宇间的冷淡都化开了些。
就在此时,轩辕泽站了起来。
“若婚盟一定需要有人留下——”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轩辕玨皱眉,“九弟?”
轩辕泽走到殿中,玄色礼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挺拔。他没有看轩辕玨,而是向华桑行了一礼,那姿态端正而坚定,“臣弟不是储君,若我留华,不影响黎原王统。”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而坚定,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坦然,“臣愿入华,成为女王伴侣。”
满殿哗然。
“喀。”风玄手里的酒杯,裂了。酒液顺著指缝滴落,像一道无声的血痕。
雷默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山岳。云戈也缓缓离席,脸上没了笑意。
重鋆终于抬眼,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像结了一层冰。
四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同时落在轩辕泽身上。
轩辕泽忽然觉得,当初被十几个刺客堵在猎棚里,大概也没有现在这么危险。
华桑闭了闭眼,声音清冷,“不用。华国没有王夫。”
轩辕泽看她。
“本王也不会为一桩外交婚盟,设第一个。”话下的干净俐落,没有丝毫余地。
风玄却显然还没消气,靠回席位,声音带著讥讽,“黎原果然很爱用女人解决问题。”
轩辕玨看向他,目光不善,“什么意思?”
“在下听说,黎原往年扩地,并不是每一块都靠刀打下来。有些部族不好打,便娶酋首家的女儿;有些地方不好收,便把王族女子嫁过去。姻亲结了,兵马、土地、人口,便一起算进王庭。”
他挑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嘲讽,“太子不是觉得华国女人掌权奇怪?在下怎么看,黎原能长这么大,也没少靠女人。”
华桑低头抵住唇,险些笑出来。
风玄还嫌不够,“我们华国是女人自己坐王位。你们黎原,是娶了人家部族的女儿,再把她父兄的兵马算成自己的。这么一看——”他看向轩辕玨,笑容嘲讽,“到底谁比较靠女人?”
轩辕玨脸色彻底沉下,拍案而起,“风玄!”
华桑忍笑,“差不多,够了。”
“臣还没说完。”
“本王觉得很完整了。”
轩辕玨冷冷看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著怒意,“几日前大将军才说黎原多部族、军令难齐,如今又拿王族姻亲来讥讽。”
他把酒盏重重放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你们华国总说黎原多部族难治,可自己又干净到哪里?”
华桑神色微收,那双桃花眼里的戏谑一点点敛去,“太子想说什么?”
轩辕玨冷笑,“姬国,不就是从你们华国分出去的?”
华桑眼神一凝,手指微微蜷紧,那白皙的指节在灯下泛著淡淡的白,“谁告诉你的?”
“姬瑶。”
“她说什么?”
“七百多年前,华国王太女相争,一支胜,一支败。败的那一脉带著支持自己的族人离开华国,后来才建立姬国。”轩辕玨一字一句地复述。
殿内慢慢安静。华桑没有立即反驳,不是因为她知道,反而是因为——她第一次听说这个版本。
“哪一代?”
“不知道。”
“那名王太女叫什么?”
“她没说。”
“哪一年?”华桑追问,那双桃花眼里的光一点点凝聚起来。
轩辕玨皱眉,似乎意会到什么,“……也没细说。”
华桑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讽刺,像一朵开在暗处的花,“那太子讲了半天,不知道谁,不知道哪一年,不知道为何争,更不知道争完发生什么。”
她端起酒盏,轻啜一口,“这样的故事,王城酒肆一碗酒可以听八个。”
早跟皇兄说不要尽信姬瑶。轩辕泽低下头,忍著笑,那张清秀的脸上肩膀微微颤动。
华桑没有再追问,指尖只在杯沿轻轻一敲,那声音细碎而规律,真正的心情远没有表面轻松。
她看向重鋆,重鋆也正看著她。华国史册,恰好缺掉七百年前那一段。姬瑶的故事,又恰好把那一段填上。太顺了,顺得像有人刻意编好,等著外人相信。
姬瑶说的,未必全假,但绝不可能全真。
两人的目光在灯火之间碰了一下。在那只一瞬,不像王与大神官交换公事,也不像方才朝臣彼此确认讯息。
两人脑中几乎同时浮起一句话——没有证据,不准填答案。
那一眼太熟了——像一句话尚未出口,对方就已经知道后半句,又像两个人早已在同一条线上走了很多年,根本不必多问。
轩辕泽原本只是坐在旁边看著。下一刻,脑中突然点亮什么,闪过几日前的神殿——
黑得发苦,让他差点虚脱的“净身”药。两次冷得刺骨的净手水。还有整整三巡香的静坐。
他握著酒杯的手慢慢停住。
……等等。
重鋆方才看他的那一眼,绝对不是一个清心寡欲、只管祭礼的大神官,会看一个向女王自请入华的外邦王子的眼神。
轩辕泽沉默了很久。
宴席将散时,他终于还是没忍住。
“大神官。”
重鋆抬眼,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映著灯火,“九王子?”
轩辕泽神色十分平静,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那日在神殿的净身古礼……每个外邦王族都一样?”
华桑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那白皙的手指在杯身上停了一瞬。
重鋆看了他片刻,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因人而异。”
轩辕泽,“……”
“净手也因人而异?”
“嗯。”
“三巡香也是?”
重鋆神色不变,那张清俊的脸上像结了一层薄冰,“视心性而定。”
轩辕泽终于明白了。原来不是神殿规矩特别严。是有人看他特别不顺眼。更麻烦的是——他到现在才看懂原因。
风玄坐在不远处,听了半天,终于嗤笑一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你现在才知道?”
轩辕泽慢慢转头,那双冷静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无奈,“知道什么?”
风玄端著酒盏,琥珀色眼睛里,全是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像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比我们心眼多。”
“大将军。”重鋆淡淡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是……我应该维持大神官的神秘,我闭嘴。”风玄嘴上说著,笑得更明显了,那笑容几乎要从嘴角溢出来。
轩辕泽重新看向重鋆,再看向华桑。
华桑已经低头喝茶,那双桃花眼盯著杯中的茶叶,耳尖却有一点很淡的红,像白玉上被人偷偷抹了一层胭脂。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殿中说“臣愿入华”时,那四道同时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
原来如此。不是三个。是四个。
轩辕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
那琥珀色的酒面上映著灯火,也映著他自己的脸。他第一次很认真地觉得——跟四个男人抢女人,比在罗武山被箭射中还惊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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