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 第二部完结--暗潮未歇,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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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轩辕玨在营地外找到风玄时,他正低头检查战马的蹄铁。
“大将军。”
风玄抬眼。“太子有事?”
“想与你谈谈。”
“若是罗武山的事,华桑已经骂过你了。”
轩辕玨,“……”
他原本还算平静的神情,顿时多了几分无奈,“孤不是来找你吵架的。”
风玄唇角微扬,“那倒稀奇。”
轩辕玨没有接话。
他看了看风玄身旁的战马,忽然道,“你确实很懂马。”
风玄抬眼,“太子今日是来夸我的?”
“孤想起,当日刚进华国王城,你一眼便认出东北草坡马的问题。”
风玄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轩辕玨望著他,“你是风尹的儿子。”
这不是疑问。
风玄抬眼看他。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已不见方才的散漫,“所以?”
轩辕玨继续道,“孤会让人重新查了九年前的风氏旧案。”
风玄将手里的马具慢慢放下,望著他,“太子为什么忽然想查?”
轩辕玨没有回避,“因为罗武山,还有轩辕泽之前在罗湖遇刺。”
“两次出手的人,都有黎原西北的作战痕迹。”
轩辕玨顿了顿。
“而九年前,风氏出事以前,也有人从西北往东调兵。当时王庭查封风氏的过程太快。当年的罪证,也未必经得起重新查验。”
风玄的目光微微一凝。
轩辕玨看著他,“孤不知道这些事情究竟有没有关联。”
风玄没有立即回应。
查了多年,他真正能碰到的,始终只是边境几条零碎的线索。
如今黎原太子愿意重新翻查王庭旧案,对他而言,确实可能是一次机会。
只是……
风玄重新看向轩辕玨,“太子想要什么?”
轩辕玨笑了一下,“跟聪明人说话,倒是省事。”
他走到一旁,望向营地外连绵的山势。
过了片刻,“若孤真的查出当年的真相。”
风玄转头。
“洗清风氏冤屈,恢复你父亲原本的名誉。”
轩辕玨望著他,“你愿不愿意回黎原?”
风玄的手,慢慢停在马鞍上。
轩辕玨继续道,“风氏当年在东北诸部仍有少许旧人。若你回来,孤可以向父王请命,让你回去重新掌控风氏留下的部族与马场。”
他看著风玄,“你不必永远留在华国。”
风玄在那一瞬间,仿佛回到很多年前的东北。
父亲站在马场上,教他看战马的牙齿与蹄印。
母亲坐在廊下,笑著喊他回去吃饭。
还有那座后来只剩火光与血迹的庭院。
他曾经想过回去,将那些害死风氏的人,一个一个找出来。
可如今……
“太子。”
“嗯?”
“若你真能查清风氏旧案,洗去我父亲身上的冤屈,我会感激你。”
轩辕玨没有说话。
风玄继续道,“但我不会回黎原。”
轩辕玨眉心微蹙,“为何?”
“因为我已经是华国人。”
“你身上流的,仍是黎原人的血。”
风玄望著他。
过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挑衅,反而带著几分难得的平静。
“太子说得没错。”
“我父亲是黎原人,我也是在黎原出生。”
他停了一下,“但我母亲是华国人,我如今是华国大将军。”
轩辕玨望著他。
风玄继续道,“我参加勇士大比,也是因为华桑。”
他抬起头,“我只认她这一个王,也只认她这一个女人。”
轩辕玨沉默片刻,“若将来,她不再是女王呢?”
风玄看著他。忽然笑了,“那我便不再是她的大将军。”
轩辕玨一怔。
风玄伸手拍了拍马鞍,“但我还是她的男人。”
轩辕玨望著他,过了片刻,“华桑究竟给了你什么?”
风玄眉梢微扬,“太子想知道?”
“嗯。”
“那你去问她。”
轩辕玨,“……”
风玄终于笑出声,又道,“不过,风氏的事,我确实想查。”
“所以,查西北部族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派人来找我。”
风玄望著他,“但只限查清旧案。若黎原真要与华国开战,我也会站在华国大将军的位置,亲自领兵迎战。”
轩辕玨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孤明白。”
轩辕玨离开后,风玄仍站在原处。
他想起华桑曾在阳乐宫对自己说过——
他的父母与乳母,当年做的都是同一件事。
要他活。
不是替他存著一条命,让他长大以后拿去换别人。
他忽然很想见华桑
将马交给亲卫,转身往有她的方向走去。
返回王都时,已是数日后。
马车进入王城时,雷默已经等在宫门前。
他今日穿著深褐色常服,宽阔肩背上还沾著几点未及拂去的铁屑,显然刚从兵器坊赶来。
车帘才掀起,他便走上前。
“陛下。”
华桑看见他,原本还带著几分疲倦的眉眼,立即浮起笑意。
“雷默。”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雷默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反手握住。
风玄跟在后面,看得眉头直皱,“雷默。”
“嗯?”
“你这是在护送王上,还是在牵人?”
雷默没有回头,“都有。”
风玄,“……”
云戈走在一旁,笑得肩膀微微发颤。
翌日清晨,华桑来到伏羲神殿东偏殿。
重鋆一身银白神袍,墨发以白玉冠束起。他正低头翻阅古籍,听见华桑的声音,清俊的眉眼立即舒展。
“来了?”
“嗯。”华桑看向长案上的青铜占盘、龟甲与三只药盏, “准备得这么齐全?”
重鋆牵著她坐下,顺手替她拢好衣袖,又递来一盏温水, “先喝些水。”
华桑挑眉, “大神官,你也开始管本王了?”
“只是让妳喝水。”重鋆唇角微弯, “妳若再问下去,今日恐怕连占验都办不完。”
华桑瞪了他一眼,终究笑著接过水盏。
待女神官备妥祭具,重鋆先询问她近日月事与起居,将月事未至、食少易倦及闻腥反胃等情形记于竹牍,随后依伏羲氏旧制焚香灼甲。
细密裂纹沿著龟甲缓缓延展。重鋆仔细辨认,又与古籍核对,指尖忽然停住。
“怎么?”华桑探头。
“占象有孕育之兆。”
华桑一怔, “真的?”
“嗯。不过,还须参看验药。”
她看向三只药盏,忍不住笑道: “今日准备让本王喝多少药?”
“不用喝。”
“那要做什么?”
重鋆唇角微弯, “闻。”
打开木盖,第一盏草药辛香,华桑只觉呛鼻。
第二盏气味清淡,她反倒闻得舒心,还笑著问能否拿来泡澡。
直到第三盏揭开,她感觉有股腥苦气味扑鼻而来。
华桑脸色骤变,连忙偏头掩住口鼻作恶, “拿远些!”
重鋆立即移开药盏,扶住她的肩, “别勉强。”
华桑缓了片刻,才皱眉道: “这味道跟前几日在驿舍闻到的肉羹一样,闻著都难受。”
重鋆递来清水,待她稍稍恢复,让女神官退下,重新将占象、验药与近日身体变化重新核对竹牍。
华桑望著他。
“重鋆,怎么样?”
重鋆放下古籍,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桑儿,依神殿旧法,占象与妳近日的情形相合,大致可判作有孕。接下来数周留意起居,再由神官覆验。”
华桑怔住。
她低头,轻轻覆住自己尚且平坦的腹部, “本王……真的要当母亲了?”
“嗯。”重鋆望著她,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
华桑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肩,笑著将脸贴在他颈侧。 “重鋆,你高兴吗?”
“高兴。”他将她拢进怀里,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依妳上回月事与近日身体变化估算,应是有孕一个多月至两个月之间。”
华桑想了片刻。
这段时间正好落在她与云戈出访姬国之后,风玄、雷默与云戈皆有可能是孩子的父亲。
“看来,现在还无法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无所谓。”重鋆温声道, “待孩子出生后,神殿会执行血脉之术,便能验明生父。”
历代女王的孩子一向都是女婴记入华族血脉,男婴则归于父姓。
华桑忍不住笑了。
“那青穹殿恐怕又要热闹了。风玄和云戈在罗武山便问过本王,孩子会不会是他的。至于雷默……”
她想了想,笑意更深。
“恐怕会先问本王吃了没有,再慢慢想孩子是不是自己的。”
重鋆也笑了, “倒像是他会做的事。”
只是笑意很快淡去。他垂眼整理竹牍,指尖停在最后一片木简上。
三个将军皆有可能成为孩子的父亲,唯独自己,连这份期盼都不敢有。
华桑察觉他神情有异,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腹前,“重鋆,你是不是也想有自己的孩子?”
他抬眼,唇角勉强弯起,清润的眼底掠过一抹酸楚。良久后,轻轻应了一声。
“嗯。”
“桑儿,妳有了小孩,于公于私我是真的高兴。只是现在我总会想,我当时的决定,确实是一种残酷,不只是对妳,也对我。”他没有再说下去。
华桑却已明白,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轻轻贴在他胸前。
重鋆轻抚著她的长发,目光却落向长案上尚未整理完的古籍。
从前,他只想查清七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却比任何时候都想早些找到答案,尤其是,何以后来神官禁婚禁育。
低头,亲吻她的唇一下, “桑儿,我想早些知道答案,看往后能不能与妳有个自己的孩子。”
华桑心口一软,伸手抱紧他,在他唇上回亲了一下, “好,本王陪你一起查。”
华桑从神殿返回青穹殿时,风玄、雷默与云戈已经在殿内等候。
她才踏进门,三人的目光便同时落了过来。
风玄第一个走近。“桑桑,怎么样?”
华桑故意没有立即回答。
她先在软榻上坐下,又慢条斯理地接过雷默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
风玄看得眉心直跳,“桑桑!”
华桑终于忍不住笑了,“神殿已经占验过了。”
云戈抬眼。
雷默也将手里的食盒放下。
华桑伸手,轻轻覆在自己腹前,“应该是有孕了。”
殿内忽然安静。
风玄原本还带著几分急切的神情,渐渐浮起一道明亮的笑。
云戈望著她,清俊眉眼间也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欢喜。
雷默没有立即说话。
只是低头,看了看华桑的腹部。过了片刻。“吃了吗?”
华桑,“……”
风玄猛地转头,“你就不能先说点别的。”
雷默看了他一眼,“她早上吃得少。”
风玄,“……”
戈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华桑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拉住雷默,“吃了。”
雷默点头,“嗯。”
风玄一脸焦急在她身旁坐下,“桑桑。”
“嗯?”
“大神官有没有说,孩子多大了?”
华桑点头,“大约一个多月至两个月之间。”
风玄原本还带著笑意的眉眼,忽然浮起几分思索。
他低头想了片刻,“一个多月至两个月……”
华桑看著他,“怎么?”
风玄忽然抬眼,笑了,“那可能是我的!”
华桑,“……”
云戈坐在旁边,原本正替她整理披风,闻言也停住了动作,抬起头加入,“臣似乎也有可能。”
风玄立即转头。“你?”
云戈笑得温和,“嗯。”
他望向华桑,“桑桑跟我去了姬国,若依大神官所估的时日,自然也有可能。”
华桑原本正喝水,闻言想到那个茶楼,差点呛住。
风玄瞪著云戈,恨恨地仿佛要瞪穿他。
华桑望著两人,被这两个男人弄得哭笑不得,正要开口,旁边却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我也有可能。”
三人同时转头。
雷默站在桌旁,原本沉稳少言的脸上,仍是一贯的平静,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风玄哀怨看著他,“……你.....?什么时候下手的?”
雷默抬眼,“回来的时候我也有。”搔搔头,一脸害羞。
华桑,“……”
云戈低头,忍著笑。
风玄则瞪著雷默,“你这个人,平时不说话,原来都默默暗著来。”
雷默看了他一眼,“这种事要宣扬?”
风玄,“……”
华桑终于笑出声,“好了!”
三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华桑伸手,轻轻覆在腹前,望著他们,唇边原本带著的玩笑,渐渐多了几分柔软。
“不管是谁的,本王都很高兴。”
云戈握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臣也是。”
雷默走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腹部,“我也高兴。”
风玄低头看著她,忽然道,“桑桑,我也开心,不过.....”
“嗯?”
“妳希望孩子像谁?”
华桑挑眉,“像本王。”
云戈忍不住笑了一声。
风玄,“……”
雷默却点头,“很好。”
风玄立即不乐意,急忙说道,“我也觉得像妳很好。”
华桑忍著笑,“那你方才还争什么?”
风玄一时语塞。
云戈忽然开口,“臣忽然想到,大神官今日应当也很忙。”
风玄听见“大神官”三字,看向云戈。
云戈跟他对看一眼,又看了看华桑,唇边浮起一道颇为耐人寻味的笑意。
风玄原本还有些郁闷的脸,似乎也想到什么,终于浮起一道毫不掩饰的笑。
是哪.....
这孩子无论是谁的……
总归不会是重鋆的。
他忽然觉得,方才争得那点不痛快,竟也没有那么值得计较了。
重鋆可以比自己早一步得到她的心,她的人,也可以让她从小便惦记著。
不过.....
风玄看著华桑,心里还是酸爽一下,至少,人以后他是没机会了...嘿嘿!
云戈没有再说什么,只慢条斯理地替华桑将食盒移近些,心里,也并不比他平静多少。
他与华桑相识多年。
年少时,那个总爱在神殿与王宫之间跑来跑去的姑娘,便已让他留了心。
可那时候,他只能看著,她与重鋆自然而然地牵手、依偎相伴。
重鋆从来不必像自己一样,费心寻机会,才能多留华桑一会儿。
如今更是。
自己在承泉宫准备棋局、整理政务密讯、泡茶弹琴,想尽办法让华桑多待片刻。
重鋆却只需让神侍送一句话,她便会主动跑上神殿。
他不是感受不到针对,也没要与重鋆争个高下。
可偶尔看著他那副清雅从容的模样,仍会忍不住想——
大神官也该有一次,只能在旁边看著。
现在嘛……
云戈垂眼,笑意渐深。
这个孩子若是自己的,将来抱在怀里,让重鋆看上一眼……
他忽然觉得,那画面似乎很值得期待。
风玄恰好也在这时看向他。
两个男人目光一碰,竟难得有了几分心照不宣。
华桑望著他们,“你们两个在笑什么?”
风玄和云戈极难得同声一气,立马回道,“没有。”
华桑狐疑地看了两人一圈,"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在轩辕玨一行即将返回黎原,一名黑衣人跪在姬国王城。
“王上,黎原太子已经返回黎国。”
姬瑶正在下棋,闻言,手中那枚黑子停了一瞬,将那枚黑子慢慢放回棋盒。
罗武山那一局,真正的败笔,并不是轩辕玨活了下来,而是他活下来之后的怀疑。
她抬起头,“传讯息给轩辕垚,告诉他立即返回西北部。”
黑衣人俯首,“是。”
“还有,告诉他,这次调动人马、商队往来,以及传递使团行踪留下的东西,都得处理干净。”
她停了一下,“尤其是那些.....可能让人查到他与姬国往来的凭证。”
“若已经来不及呢?”
姬瑶伸手,将另一枚棋子放到棋盘上。“那便找一个人,替他把事情做完。”
黑衣人微微抬头,“王上的意思是?”
“黎原那么多王子。”姬瑶垂下眼,“总不可能每一个人,都清清白白。”
黑衣人俯首领命。
姬瑶重新拿起棋子。
她不在乎最后被推出来的人,究竟是哪一位王子。只要能让轩辕玨将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便已足够。
数日后,华国与黎原国西部交界山区
轩辕垚收到姬瑶密信时,正在军帐议事。
他将布帛看完,随手投入火盆。
罗武山的失败,他早已得到消息。
姬瑶要他清理双方近期合作留下的证据,也在他预料之中。
只是……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谋士,“让人把这几个月与姬国往来的商队名册重新整理。”
“是。”
“能收回的通行凭证,先收回来。”
“还有,那几名曾经替我们传递使团行踪的人,暂时不要再让他们碰这些事。”
谋士点头,“若太子的人已经开始查呢?”
轩辕垚垂眼,看向案上的西北地图,“那就让他们查。”
谋士微微一怔,“殿下?”
轩辕垚将其中一枚木牌移到另一处黎原西北部族驻地,“只是最后查到谁,未必由他们决定。”
他停了一下,“老五近来不是一直想重新掌握西北几处马场?”
谋士抬眼,“五王子?”
“嗯。”
“他先前曾与那几支马队往来,倒也确实有些旧帐。”
轩辕垚笑了一下,“那便好。”
他将一卷记录放到谋士面前,“先查查,老五手里还有哪些能被人认出来的凭证。”
谋士低头看著那卷记录。片刻后,缓缓点头,“属下明白。”
议事结束后,另一名亲信匆匆掀帘入内。
他没有立即禀报,只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姬国使者。
轩辕垚察觉他的神情,抬了抬手,“你们先退下。”
待帐内只剩自己与那名亲信,他才开口,“什么事?”
亲信俯身,低声道,“太子近日除了查罗武山,还让人重新调阅九年前风氏的旧卷。”
轩辕垚原本还算平静的神情,忽然一沉。“你说什么?”
“太子正在重新核对当年东北与西北的调兵记录。”
轩辕垚没有立即回答。
那个早已被他埋进九年前,那场王庭内部争斗的名字,又重新出现在眼前。
风氏。
为什么太子会突然提起,是发现什么。轩辕垚抬起头,“太子查到哪里?”
“目前只知道,他曾私下召见当年的几名王庭旧臣。”
“还有呢?”
“似乎正在追查当年那批往东调动的马队。”
轩辕垚的指尖慢慢收紧,沉默片刻,“罗武山的事,照原先安排处理。”
亲信俯首,“是。”
“至于风氏旧案……”
轩辕垚停了一瞬,“另外派人去查,当年的卷宗还有哪些留在王庭。”
“当年从西北往东调动的那批马队,现在还有哪些人活著。”
“是。”
华国王城里是一派喜悦平和,黎原国王庭却显得暗潮汹涌许多。
黎原使团返国后,轩辕玨没有先回府,而是直接面见他父王轩辕熙。
听完罗武山遇刺的经过,轩辕熙脸色阴沉, “伏兵里有西北的人?”
“是。”
“哪一部?”
“还在查。”
轩辕熙重重放下酒盏, “连哪一部都不知道,你便来见我?”
轩辕玨没有辩解,只将一卷地图摊开, “儿臣今日来,是想请父王先看看华黎两国的商路。”
他指向北湾, “华国愿从青水北上,经北湾转入黎原南部,运送粮食、桑丝与陶器。另一条则从华国西境接淮岭边市与黎原西南牧道,方便马匹、牛皮及药材往来。”
轩辕熙看著地图, “华国不是连粮都快养不起了?”
“儿臣亲自经过华国东境桑榆三县,田荒渠干确实不假,但华桑已经清丈土地、开渠补种,连军械也在更新。”
轩辕玨抬眼。
“父王,姬瑶告诉我们的并非全是假话,只是她没说华国还有的,我们得付出什么代价。”
轩辕熙微微瞇眼, “所以,你现在不想打华国了?”
“儿臣只是觉得,眼下通商比开战更有利。”
轩辕玨将地图往前推近, “黎原有马、畜产与矿物,华国有粮、丝帛与商业。两条商路并行,既能让沿途部族受益,也能避免其中一条受阻便断了货源。”
轩辕熙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轩辕玨想起在华国与华桑谈论军粮、马草及长期补给的情形,不由得笑了一下, “儿臣以前只算,兵马几日能攻到华国王城。”
“现在呢?”
“现在得算,在打下来之前,儿臣得花多少时间财力养兵马。”
轩辕熙忍不住笑了, “这趟倒学会算帐了?”
“打仗不难,在打时还有东西可吃,才难。”
轩辕熙重新看向地图, “西南部部族未必愿意让王庭插手商市。”
“儿臣愿先去谈。”
“谈不成呢?”
“再找别的部族。”
轩辕熙看著他,笑意渐渐收敛, “你倒不像从前那么急了。”
轩辕玨垂眼,忽然想起罗武山那名替自己挡箭而死的护卫。
那人出发前,还笑著说回国后便要娶妻。
“父王,儿臣想先把路走通。”
轩辕熙沉吟片刻, “准你试办。水路先行,西境商道也可派人议定。”
“儿臣领命。”
轩辕玨正要退下,却听见父王又问, “罗武山的事,你打算怎么查?”
“先从活口与随行人员查起。”
“若查到王族呢?”
轩辕玨停住脚步, “儿臣会先将证据呈到父王面前。”
轩辕熙望著他,片刻后挥了挥手。
“去吧。”
当夜,轩辕玨秘密召见随行护卫统领与那名认出风玄的老臣,牧延则亲自带人守在院外。
他将三份记录摊在案上。
九年前风氏旧案的黑鬃羽箭、轩辕泽于罗湖遇刺时留下的箭矢拓记,以及罗武山缴获的箭镞与马具。
老臣仔细看过,低声道, “太子,箭镞形制相近,尚不能证明出自同一部族。”
“孤知道。”
轩辕玨望著三份记录。
“孤要查的,不只是箭,而是谁有本事调动这些人。”
他指向风氏旧案。
“九年前,王庭从下令查风氏,到封锁主要宅地,不到一个月。你又曾见西北马队往东调动。”
“如今罗湖与罗武山两次刺杀,同样出现西北人的踪迹。”
轩辕玨停了一瞬。
“但这些事究竟有没有关联,现在还不能断定。”
老臣抬眼, “太子打算如何查?”
“分开查。”
轩辕玨将风氏旧案的记录移到一旁, “当年的罪证、调兵令、粮册与查抄记录,重新核对。”
他又看向护卫统领, “罗湖与罗武山,则查刺客来历、姬国与西北部族的往来,以及主队真正改道的消息,究竟从哪里泄露。”
护卫统领立即领命。
同一晚,轩辕泽回到府邸。
牧延进屋时,见他正低头把玩一枚刻著桑叶的黑木牌。
“殿下,太子已经开始查罗武山了。”
“知道。”
“那我们呢?”
轩辕泽将木牌收入怀中,摊开一卷西北商道图, “查姬国商队,尤其是这几处,与西北部族往来最密切的商市。”
牧延微微一怔, “那太子那边……”
“四哥查他的,我们查我们的。”
牧延看著地图,忽然想起什么, “殿下,是华王开口的吗?”
轩辕泽抬眼, “怎么?”
“没什么。”牧延低头,却又忍不住补上一句, “只要华王一开口,殿下就难得和颜悦色好说话。”
轩辕泽: “.......……”
他缓缓抬眼。
牧延立即站直,“属下这就去查!”
说完,转身便走。
轩辕泽望著他的背影,伸手碰了碰怀中的木牌,摇摇头,忍不住笑了。
那片小小的桑叶,仍安静地贴在掌心。
半个月后,姬国王城。
姬瑶收到轩辕垚的回信时,正在殿内与几名臣子议事。
信中只提及西北部事务已著手处理,至于其余细节,并未多说。
姬瑶将布帛放下。“华黎两国的商路,谈得如何了?”
一名臣子上前禀道:“黎原太子已说服黎原王,准备开通水路与西境商道。华国那边也已著手安排。”
姬瑶垂眼看向案上的山川图。
罗武山那一局,非但没能让华黎交恶,反而促成两国更进一步合作。
如今轩辕玨已对她生疑,往后再想借黎原之手对付华国,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她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既然华黎能谈生意,姬国为何不能?”
臣子微怔。“王上的意思是?”
姬瑶抬眼,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笑意。
“备一份国书,派使团前往华国。”
她伸手,指向姬国通往华国东境的几条商道。
“姬国愿意开放商路,与华国互通药材、丝帛及各地物产。若华王有意,双方还可共同清剿沿途流寇,保障商旅往来。”
臣子有些迟疑,“可是王上,罗武山的事……华王恐怕已对我国有所防备。”
“那又如何?”
姬瑶轻轻放下手中的棋子。
“剌杀的事可都是黎原的人,本王如今是派使团正式议商,又不是派兵攻打华国。”
她抬起眼,笑意渐深,“华桑既然开商道,总不至于连姬国送上门的生意,都不肯谈吧?”
臣子俯身领命。
“臣这就去准备国书。”
待众人退下,姬瑶重新望向案上的棋盘。
先前那枚落错的黑子,仍停在原处。
她伸手将棋子取回,放进棋盒,随即在另一处落下一子。
既然从暗处动手,已经无法达到目的。
那么这一次……
她便光明正大地走进华国。
声东击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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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中秋假期出游,大约备文五天,先祝各位中秋佳节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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