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 十年之顾

那一日之后，洛衡将媚棠接回熙园。

他亲自安排她的房间、她的饮食、她的作息，甚至她身边的保镖与暗卫。

他不再只是将她当作一项责任，而是真真切切地，将她放进自己眼下、心上。

媚棠起初对他仍有些生疏。她记得这个叔叔冷淡、沉默，看她的眼神总像隔著一层薄雾。可日子一久，她发现他并不若表面那样无动于衷。

她夜里发热，他守在床边一夜未阖眼。

她说想学画，他隔日便请来名师。

她随口提一句想吃某家老店的糕点，他让秦风开车跨了半座城去买。

他从不说多余的话，却将所有细节做得滴水不漏。

媚棠小学六年级那年，绑架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放学，保镖的车在路口被一辆失控货车拦腰撞上。混乱中，一辆黑色厢型车迅速靠近，车门拉开，一只手捂住媚棠的口鼻。她甚至来不及尖叫，便被拖进车里。

洛衡接到消息时，正在洛水集团主持一场并购会议。

秦风冲进会议室，脸色惨白，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洛衡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折断。

他起身，脸色冷得像结了霜，只说了一句：「会议取消。」

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洛衡几乎没有阖眼。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警方、军方、地下管道、国外情报网。一笔又一笔的钱撒出去，一条又一条的线索汇进来。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眼神越来越冷，手段越来越狠。

最后，线索指向一艘准备驶离港口的偷渡船。

那夜，风雨交加，海面漆黑如墨。

远处传来呼喊与急促的脚步声，船上人员察觉异状后，立即试图加速逃离。

随后，一阵混乱。

警方下达指令，要求船只停下接受检查。

洛衡跟在救援人员身后，踏上那艘摇晃不止的船。

船舱里弥漫著柴油、海水与潮湿木板混杂的气味。

船舱底层，空气混浊，铁锈味与海水腥气交织。

光线昏暗。

他一间一间地寻找。

直到走近下层一处狭窄的舱室，忽然听见里头传来细微声响。他踹开舱门时，看到媚棠被绑在角落，嘴里塞著布条，小脸上满是泪痕与惊恐。

洛衡猛地停下脚步，「媚儿？」

没有回应。

他再次开口，嗓音竟有些颤抖，「媚儿！」

下一瞬，门后传来一道极轻、极轻的声音。

「……叔叔？」

洛衡整个人僵住。

他顾不得其他，立即上前，看见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孩。

她身上仍穿著失踪当日的衣服。

衣裙皱得不成样子，白皙的手腕上留著红痕，额前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侧。

正抱著膝盖，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直到确认那张熟悉的脸，眼泪才忽然滚落，「叔叔……」

洛衡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第一次真切知道，心痛如绞是什么感觉。

「媚儿。」洛衡冲过去，一刀割断绳索，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就在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他本能地侧身护住媚棠，子弹擦过他的肩胛，鲜血瞬间浸透衬衫。他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别怕，叔叔在。」

那场救援，洛衡受了重伤，肩上留下一道永远消不去的疤。

媚棠则在事后连续高烧数日，夜夜惊醒。

为了她的安全，洛衡让她休学在家，改以家庭教师方式，一对一专科学习，并采远程教学。她天资极高，十六岁便拿到M国大学学位。

可媚棠心里，始终有个遗憾。

她想再回学校念书。

哪怕重新就读国内高中也好。

她向洛衡提过几次，他总是沉默片刻，然后说：「当时绑架妳的主谋，还没追查到，不过，妳说的我会考虑。」

虽这么说，但始终没有答应。

媚棠走在自家开的百货商场，随意闲逛。少女极其艳逸精致的容颜，引发经过的人频频注目。

如果不是她周围有三位壮硕保镖，还有两位在暗处保护，别说只是被搭讪，遇到图谋不轨之人也是可能。

之前曾遇过绑架，平时行动也被控制著，导致她很少出门。

这种被禁锢住的感觉，她厌透了。只是她也不是那种作死任性之人，毕竟自己是叔叔拼了命救回来的。

若不是烦躁到极点，她也不会劳师动众想要出来喘口气。

想到那烦闷的事，绝丽的俏脸愁眉深锁。

从她十六岁之后，她就发现洛衡叔叔的眼神愈来愈不避讳那份别样情感。

只是，她无法体会男女之间喜爱恋慕的感觉是什么。

离开他吗？

暗暗摇头，不可能。

虽说他不禁止自己想要做的事，可实际上，他不可能让自己走。

再说，从小到大的养育之情、救命之恩，她也狠不下心。

再说，从小到大的养育之情、救命之恩，她也狠不下心。

难不成真要跟他在一起……

可他是叔叔呀，即使没有血缘关系。

两难纠结著，脑中一片混乱。

「媚棠？」

媚棠在卖场书店，正从架上抽出一本书时，听到旁边有人叫她名字。转头，发现是一名身高一米七左右、气质清爽、五官清朗俊秀的少年，表情惊喜地看著她。

眼前少年有些眼熟，可是毕竟没到学校上学，何况这个年纪成长速度颇快，难免认不太出来。

「你是……？」

「妳忘了我……」

少年有些落寞苦笑。他心心念念的小女孩，真的忘记他了。

「我是司烨。我母亲跟妳妈妈是好友，我们小学同班了六年。妳小六毕业前突然休学，我一直很担心妳。几次去熙园找妳，也曾去过筑山那栋别墅，都说妳去别县市了……」

当时六岁跟著妈妈去筑山别墅探访，他就很喜欢跟她玩在一块。

尹阿姨的家人打算将她接回京城照顾，那时他还很开心。谁知，一个大转折，她叔叔竟然拒绝了。

让他心里有很深的失落。

他想跟她一起念书，哀求许久，好不容易妈妈同意让他留在这。

用家里的势力打通许多管道，才跟她同班。

同班六年，他们感情一向很好。却在某一天，她家人突然帮她办了休学。尹家她舅舅去询问，结果讳莫如深，也没得到答案。

不得已，他只好回了京城念书。

最近为了一位小学还不错的朋友，因为要备考京城高中，特别过来帮他找书，没想到竟然得到这么大的惊喜。

「啊……你是烨哥哥……好久不见呢！你变真多，变帅了呢！」

见到小学处得不错的同伴，媚棠开心地漾开甜美妍丽的笑容。

十六岁少女，身姿亭亭玉立。整个眉眼弯弯，配上灵动的气息，容姿妍艳，一举一动端的都是风流姿态，晃人心神。

少年脸红了红，被这笑容迷得痴了眼，颤了心。

即使这几年未见，她仍一直都在自己心上。

洛衡收到消息赶过来时，就看到一对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坐在露天咖啡馆，相当愉悦地交谈。

他能看到少年眼中的痴迷。

那是男人对女人爱恋的眼神。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少女铃铃笑颜逐开。

这样的笑容，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再见过。

清冷淡漠的脸色变得更为冷冽。

少年递过去一本书后，媚棠美丽笑靥更为灿烂时，他低下了眉梢。那种珍藏的宝贝被发现、可能被抢走的恐慌，几乎能让他感受到有团火在心口烧了起来。

深邃俊眸幽幽冷冷，抬头看著一手养大的少女，嘴角微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