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血色污染》第 14 章 · 13-愤怒
上一章
下一章

第 14 章 · 13-愤怒

轻点正文,显示或收起阅读工具

【白塔-医疗所地下二层 4号隔离室】

空气中凝结著挥之不去的冷冽海水气息,像是深海冰层碎裂后的余寒。

栗溟像以往一样坐在椅子上等待,她发现自己最近出任务的次数少了很多,几乎都是坐在隔离室和向导接触。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里也没什么情绪,只是像一具摆放在橱窗里的精致瓷偶,安静乖巧地等著。

不过,她其实很期待。她一点也不排斥向导进入她的精神图景,相反的,她非常欢迎,因为每一次潮都会玩得很高兴。

她会听见牠短促高亢的撒娇声,能感受到牠的兴奋,所以每一次她都很乖,耐心地配合著那些向导。

当看见时缃再一次踏入隔离室时,她的目光跟随著他的身影,直到他坐在自己面前,像上次一样。

他是第一个在进入精神图景前和她对话的向导,他的声音低沉好听,那双金眸盛满了温柔。

他的精神触丝也像他的人一样轻柔克制,不过,她并不在意那些,在她眼里他们都是潮的玩具。

上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下子就离开了,连她都没有发现。不过,看见他又回来,栗溟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时缃。」

她轻声呼唤,她记得他的名字,这是她为数不多记住的代号。

时缃听见她喊了自己,忍不住笑了,那是发自心底愉悦的笑容,他抬眸望向她,那双黑色眼眸看上去依旧冷淡如冰,却让他感到一阵悸动。

「妳还记得我啊,真高兴。」

时缃语气温和地说著,他没有急著伸出手,而是饶有兴致地观察她的反应。

栗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著他。

整个隔离室都是她冷冽的海水气息,让周身的空气仿佛都为之冻结,她像个精致的娃娃一样,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时缃将椅子往前拉了一点,往她身上靠近了一些,两人膝盖近乎抵著膝盖,栗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木质气息,夹杂著一点像是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有些疑惑地望著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还不进入她的精神图景。

「栗溟,」

时缃轻声开口,嗓音低沉带著一丝沙哑,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却又沉重得像是在宣誓。

他缓缓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她面前,接著他抬眸,那双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望著她,眼里盛满了温柔与渴望。

「让我做妳的向导,可以吗?」

他一字一句地说著,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目光炽热充满期待,即使所有人都替她做决定,他仍想听见她亲口回答。他就这么望著她,时间仿佛凝滞了。

闻言,栗溟轻轻地抬眸,迎上了他的目光。

上一次他不晓得做了什么,竟然能从潮的面前全身而退,这一次,不晓得他又要搞什么花样。

时缃看见她那双眼眸闪过一丝危险的亮光,看见她又一次绽放那个妖异甜美的笑容,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著刺骨的寒意。

她笑了,她开始觉得这个男人有些有趣,她握住了时缃那双宽大温热的手,身子微微往他身上靠近。

「好呀。」

栗溟的语气带著一丝魅惑,她突然好想把他彻底留在精神图景里,她想看著潮将他撕碎,让他脸上这副从容的假面消失。

她握住他的手收紧了些,已经有些迫不急待了。

时缃听见她的回答,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她此刻这副兴奋的模样,美得令他心悸。

他能感觉到那双冰凉纤细的手掌握住他的力道加重了,能感觉到她眼里绽放的杀气,甚至空气中开始出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时缃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紊乱。他回握住她的手,释放了自己的精神触丝。

这次,不是像上一次那样温柔纤细的试探,而是像一头撞入深渊的烈火,几乎毫无保留地覆上了两人交握的手掌,一步步往她身上探去。

「这一次,我不会逃。」

话音刚落,虎鲸那庞大的脸又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占据了时缃的所有视野。

这一次,牠靠得比先前更近,近到那层充满弹性却坚硬的皮肤纹理,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无比清晰。

冰冷的气息吹乱了他的发丝,那张巨口裂的比上次更开,那股浓稠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让他的肺部产生一种被强酸腐蚀的错觉,每一次呼吸都伴随著灼烧般的剧痛。

那股来自深海的压力沉沉地压在时缃身上,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重力仿佛增加了数倍,压得他的膝盖发出轻微的抗议声,几乎要让他当场跪倒在牠的威严之下。

尽管时缃早已做足心理准备,可当那股近在咫尺的血腥气味彻底包围感官时,他的呼吸依旧下意识地停滞了。瞳孔因生理性的应激反应而骤然放大,身体本能地陷入了短暂的僵直。

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双漆黑如深渊死潭的眼睛越靠越近,在那巨大的压迫感下,他仿佛在倒映的波光中,看见了死亡的倒影。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他看著那双漆黑如死潭般的眼睛,那里头映著渺小如微尘的自己。那是一种绝对的强大,是无数次在汪洋中猎杀、撕碎、吞噬后沉淀下来的冷血与孤傲。

虎鲸就这样保持著静止,一动不动地盯著他,时缃能感觉到牠在等,这和他的猜测一样,牠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极其严苛的狩猎规则。牠在观察猎物是否有「资格」在牠面前保持理智,或者……牠在等待一个挑战的信号。

周遭的死寂与血腥味交织成一张张细密的网,试图将时缃的精神防线彻底击碎。但时缃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眼。

他感受到血液在耳膜鼓动,却强迫自己维持著极致的冷静。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著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他没有表现出怯懦的惊惶,也没有露出捕食者常见的敌意,他只是用最纯粹的姿态,展现出一种超然的沉著。

他不是猎物,他是她的向导。

时间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失去了意义,仿佛是一场跨越生死的博弈。当牠终于缓缓游开时,那股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威压才随之退去,时缃这才得以大口喘息。而当他终于看清四周的景致时,冷汗已然浸透了他的脊背。

他环顾四周,脚下不是坚实的地板,而是温热、黏稠、漫过小腿的无边血水。

空气中浓烈的铁锈味几乎令人窒息,这里几乎没有光亮,放眼望去,除了那头在昏暗中巡游的巨大虎鲸,整个世界一片荒芜,了无生机。

时缃抬眼望去,第一次直观地看清这头虎鲸完整的模样,牠的身体看上去是半透明的、泛著幽暗蓝黑的光芒,牠漂浮在半空中,体型巨大,黑白分明的流线型身躯带著极致的美感,腹部有一半被鲜血染红。

他看到了虎鲸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新的、旧的、深刻见骨的、浅淡如线的。

那些伤痕无声地诉说著牠所经历的无数次战斗与挣扎。这不是一片血海,这是一片由痛苦与孤独汇聚而成的血色炼狱。

时缃的心被狠狠刺痛了,那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栗溟。

这就是她日复一日独自面对的世界吗?

他蹲下身体,伸手捞了捞地上的血,将指尖轻轻靠近鼻尖,那里面混杂了各种信息素的味道。

高塔用向导素唤醒她,只给了她被安抚过的错觉,与那些被她留在这里的向导精神碎片的气息,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浓稠地散发著令人作呕的味道。

时缃没有去寻找栗溟的身影,因为他知道,她就在这里,在这片血海的每一滴水中,在虎鲸的每一次呼吸里。

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无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朝著虎鲸游弋的方向,踏著血水走了过去。

然而,时缃只前进了几步,整个精神图景竟轰然崩塌,剧烈的坠落感与失重感袭来,时缃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回到了隔离室。

这种感觉让他的呼吸困难,让他的肺像是吸不到氧气一般疼痛。

他瞪大双眼,努力平复著呼吸,两人的手依旧交握著,可他居然被栗溟粗暴地赶了出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如此狂暴的精神力震开,他全身都还在颤抖,栗溟冰冷的气息已经靠了上来。

「你做了什么?!」

栗溟欺身上前,语气不悦地质问著,眼神阴鸷。她不知道时缃究竟做了什么,潮已经两次没有攻击他了。

她握住时缃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的让他发出一声低沉的痛呼。

时缃抬起头,迎上了她的目光,那双黑眸里,有愤怒、有杀意、而更多的是想隐藏在那些底下的恐惧。

时缃望著那双眼睛,感受著指骨断裂般的剧痛,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什么都没做。」

时缃艰难地开口,觉得自己的手快要被她捏碎了,她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刃,试图将他的灵魂刺穿。

可突然,一个注射器推注的声音响起,让栗溟的动作一僵,她猛地松开了手,神色骤变,紧紧地按住了自己的后颈。

她惊恐地后退了两步,身形有些不稳,这一次打在她身上的不只是抑制剂,还混入了微量的神经毒素。

她疼得紧紧皱起了眉头,冷汗瞬间布满额头,身体逐渐瘫软,在她支撑不住的那一刻,时缃顾不得疼痛,猛地起身一把将那瘦弱冰冷的身躯紧紧揽入怀中。

「栗溟!」

他失声喊道,怀里的身躯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那副痛苦的模样深深地刺痛了时缃的心,她的眼神逐渐涣散,呼吸也从急促逐渐变得平缓,她闭上眼睛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时缃那双愤怒又焦急的金色眼眸。

随后,她像断了线的人偶那般,瘫软在他怀里。

「你们做什么?!」

时缃对著单向玻璃后的控制室怒吼,他不仅是在愤怒高塔的残忍,更是在为那片血海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女孩感到心碎。

他抱著栗溟的身子气得颤抖,金色的眼眸燃烧著愤怒与绝望的火光。

这是祈言第一次,见到向来温和的时缃,露出了如此可怕的表情。

-----

Tips|黑暗哨兵(Dark Sentinel)

极为罕见的哨兵类型,拥有近乎完美的感知控制能力、极端的自我控制力,不会情绪失控,不依赖精神梳理,因此不需要向导辅助,是天生的领袖。

本章评论

已加载 0 / 0 条(含段评)

还没有章节评论,选中文字也可以发表段评。

0 / 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