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 ２６－第一次主动

【白塔－向导团 ２楼食堂】

「我平常……应该做些什么？」

栗溟望著餐盘里的食物，眼神有些空洞地说著。

以前，她除了任务和匹配之外，都在禁闭舱里沉睡，她不晓得平时该做些什么，她习惯了那个什么也感觉不到的地方。

在禁闭舱里，她连存在都感觉不到。

她那句带著纯粹迷茫的问话，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地刺进了时缃的心脏。

他原本放松的姿态微微一僵，那双总是含著温润笑意的金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她眼底的无助。

他意识到，那间禁闭室剥夺的，远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他放下餐巾，身体再次微微前倾，拉近了与她之间的距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没关系，不知道也没关系。

「平时……」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仔细斟酌著词句，试图用最简单、最温和的方式为她描绘出一幅蓝图。

「妳可以做任何妳想做的事。或者，什么都不做。」

他看著她依旧困惑的眼神，便换了一种更具体的说法。

「妳可以试著在房间里，拉开窗帘，晒晒太阳。感受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度。或者，打开通讯器，听听音乐。如果妳对外面的声音感到不适，随时告诉我，我能为妳建立一个听觉屏障，过滤掉所有妳不喜欢的噪音。」

他的声音温柔而富有磁性，像是在引导一个初生的孩子探索世界。

「『休息』的意义，不只是安静地存在，而是让妳的感官，用一种舒适的方式去感受这个世界。」

他伸出手，隔著桌子，指尖轻轻点了点她面前的餐盘。

「就像现在，品尝食物的味道。从这些微小的事情开始，去寻找妳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就是妳平时需要做的，唯一的事。」

「你平时都在做些什么？」

栗溟静静地听著，漆黑的眼眸直直地望著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太过明亮，看上去像太阳一样，每一次，她都会有被他灼伤的错觉。

她那直接而清澈的注视，像一道没有任何杂质的光，瞬间穿透了他习惯性的温和表象。

时缃拿起水杯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他从那双深邃眼眸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略显错愕的表情。

那句问话，是他今天听到的，最具「人」的气息的一句话。

她开始好奇了，好奇他，好奇这个世界。他缓缓放下手，唇边那温润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了几分，这次的笑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显真实。

「我吗？」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问题本身。金色的眼眸中，那温暖的光芒柔和地流淌著，不再只是礼貌的伪装。

「没有任务的时候，我的生活其实很单调。」

他靠向椅背，姿态放松了下来，不再是那个时刻保持警戒的向导，更像是一个正在与朋友闲聊的普通人。

「早上会去训练部做一些近战练习，维持体能。下午……大部分时间待在寝室里，整理一下任务报告，或者看看书。」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有时候，会偷偷溜去后山，看看那里的小家伙们过得好不好。」

他刻意省略了那些繁琐的会议、与高层的周旋，以及应付各种社交场合的疲惫。他只想向她展示生活中最简单、最纯粹的部分。

他希望她知道，所谓的「平时」，可以是由这些微小而无用的、却能让自己感到愉悦的事情所构成。

「……那我今天能跟著你吗？」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涟漪。

时缃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双总是带著从容笑意的金色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了她微微歪著头、带著纯粹探询的模样。这不是命令，不是服从，而是一个请求。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他伸出了手。

他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几乎要将他惯常的温和面具融化。

他花了零点几秒的时间，才将那份几乎要破口而出的喜悦，重新收敛成一个更加深邃、更加温暖的微笑。

「当然可以。」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珍重。

「如果妳不介意我的行程有点无聊的话。」

他全然接受了这个请求，用最直接的行动来回应她的试探。

「那么，」

他用餐巾擦了擦手，将自己的餐盘和她的叠在一起。

「下午我会先回寝室送交一份报告，然后……我们可以去买些东西，填满妳的房间。」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自然地为她隔开了周遭的些许嘈杂。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一个温和而尊重的邀请姿势。

「走吧，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