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 ４０－无知本就是一种罪过

【白塔－向导团 ９楼２０室 时缃寝室】

栗溟任由时缃抱著，听著他说的话，感受著他紊乱且沉重的心跳与呼吸。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道歉，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听上去那么沙哑，更不知道，那双抱著自己的手，为什么会微微颤抖。那些复杂的情绪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严严实实地笼罩。

可她却只补捉到了一个重点：那就是他不开心。

栗溟安静地垂下眼帘，一句话也没有说，这两天的相处下来，她开始模糊地意识到：

也许，她的无知本就是一种罪过。

从他踏入那片血海开始，从他成为自己的向导开始，甚至是从他选择靠近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受伤。

栗溟呆呆地望著卧室的角落，眼神空洞得像是一潭深井。

她想起了以前，过去的她从不在乎这些，她只想要快乐，只要潮快乐，她就能毫无愧疚地将那些试图靠近的人撕碎，甚至让潮将他们当成玩物猎杀。

就连昨天乐炎那带有异能的试探，她第一反应也是将对方当成威胁，想将那份甜腻的气息从根源抹除。

但对时缃，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认真地思考乐炎当时的提问，心脏却在这一刻猛地抽紧。

她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将他视为「玩具」或「猎物」，甚至无法再用过去那种冷漠的方式去对待他。

那一声「不想杀他」，不仅是对乐炎的回应，更是她对自己内心的一场叛变。

当感受到他此刻在怀中露出的脆弱模样，一股陌生的冲动取代了破坏的欲望。

她没有想要撕碎他的冲动，而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环住了他结实的脖颈，纤细的手指没入他细软的棕发中，紧紧地贴著他的胸膛，试图用自己微薄的体温去抚平他心底的焦躁，尽管她根本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有点闷、有点疼，说不上来，搅得她浑身发烫。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继续待在禁闭舱里，至少那里什么也感觉不到，不会感觉到心疼，也不会给别人带来痛苦。

她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说话。

她想留在这里，却同时对这份温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轻轻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满是时缃的身影。

他的笑脸、他的温柔、他的骄傲、他的脆弱，每一个都让她觉得滚烫，尤其是那双金色的眼眸，仿佛要将她灼伤一般，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她艰难地咽下喉间的酸涩，环住他的手忍不住收紧了些，仿佛只有这样紧紧抓住他，才能让自己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中找到一丝支撑。

直到时缃的心跳平复下来，身体不再颤抖，她才小心翼翼地松开了环住他颈项的手。

面对那双近在咫尺、带著些许探询意味的目光，她下意识地别开了眼神。

她不敢再去看那双耀眼的金眸，不想再看见那双眸子染上陌生的阴霾。

她怕，怕再看一眼，就会在那里看见自己——那个笨拙、无知、只会伤人的怪物。

她闭上了眼睛，装作还很困倦的样子，身子一缩，直接将整张脸埋进了柔软的棉被深处。

被窝里充满了时缃的味道，原本是世上最令她心安的存在，此刻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无情地烧灼著她每一寸感知，每一丝呼吸，都伴随著撕心裂肺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