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 68-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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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医疗所途中】
现场的善后处理在军部效率运作下迅速进入尾声。
由于栗溟方才那场近乎规则扭曲的绝对威压,导致现场大批向导出现识海同步震荡,虽无生命危险,却集体陷入昏迷,导致后方医疗单位的救护压力瞬间爆表。
医疗官们顾不得休息,纷纷将伤患与滞留人员送上运输车,火速撤往中央医疗所。
祈言与时缃搭上了同一台压阵的医疗专车。
车门一关,彻底将外界那嘈杂的撤离指令与探究的视线隔绝。就在车厢引擎发动、光线随之暗下的瞬间,时缃那强撑出的从容面具也终于支离破碎。
他原本挺直的背脊彻底垮了下来,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支架的傀儡,深深地陷进栗溟的怀里。
他像只失去力气、寻求体温的大型犬,额头死死抵著她的颈窝,急促而虚弱地喘息著。
车内的冷气让他浑身发冷,那原本精致得令人屏息的面庞,此刻苍白得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甚至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栗溟安静乖巧地坐著,任由这个高大的男人在自己怀中蜷缩。
她能感受到他体内那正在缓慢崩解的内脏与错位骨骼所发出的哀鸣,以及他搂著自己时,那双修长手指抑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为了在那场修罗场中护下哨兵烬野,他用自己的身体接下栗溟那暴虐的冲击,那股力量残留在他体内的余震,至今仍在他每一条经络中肆虐。
「……别怕,睡一觉就好了。」
尽管自己正承受著宛如凌迟般的痛苦,时缃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感知到栗溟因担忧而逐渐凝重的气息时,还是下意识地抬起那只染血的手,笨拙地覆上她的手背,温声安抚著。
他的声音细碎如尘,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车厢内的气流吹散。
祈言坐在对面,看著眼前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甚至无需检查,便能看出时缃的精神海早已千疮百孔,为了构筑那道屏障与维持表演,时缃透支了灵魂的最后一丝存量,此刻还能保持呼吸,已然是凭借著对栗溟那近乎疯狂的执念在支撑。
在这场漫长且寂静的归途里,车辆穿过黑夜的荒原。
栗溟一动也不动,她专注地看著怀中的男人,感受著他从原本僵硬的防备,到最后终于因为极致的疲惫,而放弃所有警惕地瘫倒在自己身上。
时缃的意识在黑暗的边缘徘徊,身体的感官逐渐远去,唯有那份环绕著他的、属于她的气息,如同最后的锚,顽强地将他与这个世界维系在一起。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被人支撑的感觉,是这样的。
「……时缃?」
她轻声唤道,没有得到回应。
他最终没能撑住。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原本沉重的头颅滑落至她的锁骨处,手却依然固执地抓著她的指尖,那力道大得有些骇人,指节发白,仿佛即便沉入深渊,也要将她死死拖住,决不允许这只好不容易哄好的小猫,再一次从他眼前消失不见。
祈言默默地替他注射了稳定剂,看著栗溟那张逐渐变得柔和、甚至称得上依恋的神情,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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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声音像隔著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时缃能感觉到几股力量试图将他从栗溟身上剥离,那是医疗所标准的急救程序,但他残存的意识却发出最本能的抗拒。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手指更深地扣住她的纤细的手掌,像一个溺水之人紧抓著最后一块浮木。
他不想被放上冰冷的担架,也不想被注射那些只会让大脑陷入一片空白的镇定剂。
他只想待在这里,待在她那混杂著焦急与海水气息的、独一无二的领域里。
他能感觉到栗溟用她那比他小上一圈的身体,固执地支撑著他全部的重量。
她正带著他移动,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平稳,仿佛在用她全部的意志力,为他隔绝外界的颠簸。
世界在他眼前融化成一片混沌的色彩,所有的声音都被拉长、扭曲,最终一同坠入无底的深渊。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席卷的落叶,失去了所有的方向与重量,唯一能感知到的,是那股紧紧环绕著他的、带著海水咸味的清冷。
那股力量并不强大,却像最坚韧的藤蔓,在他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固执地维系著他最后一丝与现实的连结。
他试图回应,但身体已经彻底背叛了他的意志。
最后的力气在指尖流逝,原本紧抓住她的手无力地滑落。
整个世界,连同他自己,都化作了无边的黑暗。
在意识完全沉寂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片蔚蓝的海洋,一头孤独的虎鲸在其中遨游,而阳光,正穿透深海,洒落在那巨大的身影之上。
那是他为她编织的梦,此刻却成了他坠落时唯一的温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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