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 玫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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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lex Y. Grey
从六月中到七月底,P城最灿烂、玫瑰最盛的日子,婷婷和莫妮卡一有机会就去玫瑰园,带上迈克。莫妮卡最有兴致。天气合适,她会穿上那件皮裙,涂上绿眼影,正如那张粉色纸片所说的(莫妮卡视它为吉祥物,原样放在皮裙的兜里)问婷婷漂不漂亮。从莫妮卡家徒步出门,一直往西,穿过山脚的一条宽路,就进入林区。城市的喧闹被高耸的树木遮蔽。顺著蜿蜒的石子路往上走,横跨一条窄窄的环山公路,再左转,走上几级石头台阶,眼前豁然开朗。玫瑰园依山而建,宽阔的走道两边都是玫瑰地,连绵不绝,一侧顺著斜坡往下延伸。各色玫瑰——白的、粉的、红的、黄的、紫的——有的簇成团,有的特出独立,有的攀附在支架上,花朵或大或小,花瓣缠绞出样式多得令人绝望的皱褶,带著或浓或淡的香气,不害羞、无遮掩地开放在游人面前,还有无数花苞,昭示玫瑰的季节会延续许久,让不管是P城的居民,还是远来的游客,不管是单身的,还是手牵手的,不管男女、种族、年龄,都绽开笑颜。他们步伐缓慢,体态慵懒,探身进玫瑰地里,弯腰凑近一朵,深吸一口气,然后向朋友汇报。「这朵像蛋糕。」「这朵有茶香。」「这朵像香水。好烈!有眩晕感。」他们在玫瑰丛中拍照,一个朋友先拍了另两个朋友的合影,然后加入他们,请陌生人拍三个人的合影。身穿婚纱的姑娘在伴娘们的拥簇下,按摄影师的指令站好,一起微笑(玫瑰最盛的季节,少有不碰上拍婚纱照的)不知是玫瑰点缀了他们的合影,还是他们点缀了玫瑰园。迈克喜欢读玫瑰旁边的标识,问婷婷各种玫瑰之间的区别。莫妮卡疑惑,怎么如此整洁,没有无家可归者的帐篷和垃圾。婷婷都尽力回答。在那个手持圆礼帽、个子不高的英俊男人的青铜像旁边,莫妮卡跟迈克解释,这人的职责是欢迎客人。偶尔有位留白胡子、热天也带著小尖帽、脸色红红像圣诞树上的侏儒的老头,在走道一侧又跳又弹吉他,腋窝和背后一块块汗湿了,地上的吉他盒里放著路人给的小钱。显然,他在表达一种置身花海的震撼,还有无法尽述玫瑰的妙处的懊恼,两种情绪都是园中的游人没有他也能轻易体验的。「这是什么园?怎么有这么多玫瑰?一排又一排……」他睁大眼睛,张著口,如果不是因为运动喘气,仿佛要这样唱出来。迈克问这位先生是否也在欢迎客人。「是的,」婷婷说。迈克掏出零花钱,给了老头一块。莫妮卡问为什么给钱。「他很卖力,」迈克说。顺著走道走到底,往右转,爬上坡,有个简易的广场,摆著几张户外用的金属桌椅,广场边有厕所、小卖部和快餐车。迈克喜欢坐在桌边眺望远处,运气好,两百英里之外的高山会突出云层,衬著市中心的建筑,包括珍珠区新落成的玻璃塔楼,景象壮观,虽然不如四月,山顶盖著雪、小广场边缘的樱桃树开花的时候。「你长大了想住哪儿?」莫妮卡有次问迈克。「住那里楼顶。」他指著塔楼说。「那里的顶层公寓一千万起价,」婷婷对莫妮卡说,「孩子都被你灌输了什么纸醉金迷的思想!」「不是我灌输的。」莫妮卡不以为意,「这孩子的格局跟她老妈不同。」婷婷问莫妮卡理想的住所是哪里,莫妮卡说,进园之前,环山公路旁边有几家单门独户的别墅。「我有钱了首选住那儿,宽敞又与世隔绝,完美!」「也有缺点,」婷婷说,「附近没有超市,买吃的要开车上下山。」「不买吃的,院子里种!」「修房子、买家具也不方便。」「至少我是自己的房东,讨厌的人一辈子也不用见。」莫妮卡说,「有时候,城里的人让我恶心。」「你去山里当隐士,」婷婷说,「也许能行。你有独立的个性。」「什么叫隐士?」迈克问。「就是住在山里,不理发,胡子老长老长的人。」莫妮卡说。「隐士的职责是欢迎客人吗?」迈克问。莫妮卡不明白,婷婷却猜到,迈克想到了那个胡子长的街头艺人。「是的。」婷婷说。「隐士很卖力,然后客人给钱?」迈克问。「是的。」婷婷说。「没错,只要卖力,总有一天会有钱的。」莫妮卡说,虽然不懂为什么隐士要欢迎客人,而且那么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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