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 归来与复仇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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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皇誉从暗狱密道摸回密林木屋的时候,天边已经翻出鱼肚白。
他推门的动作轻得像做贼,可那扇破木门不给面子,还是「吱呀」一声惨叫。那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听起来格外刺耳,像拿钝刀子刮石头。
屋子里头,没一个人睡得著。
赵灵溪坐在桌边,面前摊著那张神武城地图,手里捏著一根炭笔,也不知道在想啥。她的衣裳皱巴巴的,几缕头发散了下来,垂在脸颊旁边,一看就知道这几天压根儿没阖过眼。桌角那盏油灯的芯子烧得太长了,火苗一窜一窜的,把她的影子在墙上甩来甩去。
墨尘子靠在墙角闭著眼调息,那头半黑半白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她呼吸又轻又匀,可欧皇誉前脚刚踏进门,她那双眼睛「唰」地就睁开了。那两只眼睛清亮得很,跟两口井水似的,没有一点儿睡意。
凌剑薇站在窗边,月光从外头泼进来,把她那身白衫照得发冷,跟结了层霜似的。她手里握著寒月剑,剑出鞘半寸,又推回去,出鞘,推回去,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折腾。「唰——当」,「唰——当」,那金属摩擦的声音又细又碎,听得人心里发毛,她八成是靠这个来压住心里那团火。
三个人同时扭头看向门口。
欧皇誉就站在那儿。月光打在他身后,把他半个身子照得惨白,另外半个身子藏在黑影子里。他的脸被光线切成两半,一半白得发亮,一半黑得看不清。可不管是哪一半,那张年轻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平静。是空。
像一口被人抽干了的井,底下只剩烂泥巴跟枯叶子。
他没吭声。走进屋,在门槛上一屁股坐下来,把闲云剑靠墙边放好,然后伸出两只手。
那双手,血肉模糊。
十根手指头的指甲盖翻起来好几片,指尖全是干掉的血痂,黑红黑红的,一层盖一层,把指头原来的形状都糊住了。掌心里头有好几道深深的掐痕,皮肉往外翻著,露出里头嫩红的肉,血早干了,跟伤口黏在一块儿。这是他自己用指甲掐出来的,使了吃奶的力气,像是要把自己的肉一块一块抠下来。
在暗狱里头,为了忍住不出手,他把两个掌心都掐烂了。当时他整个人趴在通风口那堵石墙后头,十根手指头抠进石缝里,指甲一片一片地翻起来,血顺著手腕往下淌,他根本感觉不到疼。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斗兽场里头发生的一切——盯著那六个魔化了的男人轮奸他的师姐、师娘、师妹,盯著太子赵烨跟鬼无常在高台上喝酒看戏,盯著那地狱般的画面一刀一刀刻进他的眼睛里、脑子里、骨头里。
他忍住了。
他把嘴唇咬得稀烂,把掌心掐得稀烂,把石墙抠出一道一道的血槽,可他到底没出手。因为他心里头清楚,他现在冲出去就是送死。他死了,就真的没人能来救她们了。
三个女人看著他那双手,谁也没张嘴问他看到了什么。不用问,光看那双手就啥都明白了。
「先把伤口弄一弄。」墨尘子第一个动了。
她从怀里摸出个白瓷瓶子,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药味飘了出来。她走过去,在欧皇誉面前蹲下来,轻轻托起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凑到灯光底下仔细瞧。
她的手势特别轻特别慢,像捧著一件一碰就碎的东西。她把那些翻起来的指甲盖一片一片按回去,拿金创药粉末往上头撒,药粉碰到烂肉,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欧皇誉的手抖了一下,但没缩回去。
凌剑薇从腰间解下自己的帕子,那方白帕子干干净净,连点灰尘都没有。她低著头,把帕子撕成一条一条的布条,撕得特别慢特别仔细,好像在做一件顶要紧的事。
赵灵溪把桌角的油灯端起来,放到欧皇誉脚边的地上。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此刻跟块石头似的,没表情也没温度,就只有那双眼睛——那双过去总是带著懒洋洋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两口看不见底的枯井,井底却烧著火。
不是那种烧得噼里啪啦的大火,是闷烧,是压在石头底下的岩浆,把整口井的内壁都烧红了,可表面上头还是一潭死水。
墨尘子给他上药那会儿,欧皇誉终于开口了。
他的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模样,跟砂纸磨石头似的,又低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的地方硬挤出来的,带著一股血腥味。
「大师姐被两个人同时插。」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平得不像话,像在念一份公文,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没有颤抖,没有哽咽。
「一个插她前头,一个插她后头,整整插了三个时辰。 我一进斗兽场就看见她了,她被吊在半空中,两条腿被拉开绑在两根柱子上,整个人拉成个『大』字。那两个魔化的男人一前一后抱著她,一个从前头捅她的阴道,一个从后头捅她的屁眼。两个人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你进我出,我进你出,跟拉风箱似的,把她两个洞捅得全是白沫,顺著大腿往下淌,淌得地上湿了一大片。 」
「师娘被三个人轮流。」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咽了口什么东西。
「嘴巴、前头、后头,三个洞同时被塞得满满当当。 一个插她的嘴,一个插她的阴道,一个插她的屁眼。三个人一块儿动,一块儿捅,一块儿射。射完了就换人,软了下来的退到一边,硬了的接著补上。 三个多时辰,没停过。师娘的嗓子都叫哑了,到后来只能从喉咙里头发出『嗬嗬』的气声,嘴里头全是男人的精液,顺著嘴角往下流。 」
「师妹被温子瑜从前头插。」
他念出「温子瑜」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头没有一丁点恨意,只有一种比恨更可怕的东西——那是决心。一种已经做了决定、这辈子都不会再改的决心。
「章海跟雷破轮著上她。她被压在最底下,身上叠著两个人,一个在上头捅她的嘴,一个在下头捅她的阴道。她的两条腿被掰到最大,膝盖几乎碰到地面,两个洞都被塞得满满的,阴道口被撑得发红发肿,连里头的嫩肉都翻出来了。 」
「那六个魔化的男人轮奸她们三个,射了软,软了又硬,三个多时辰没歇过气。」
他说完了。
屋子里头,没有人吭声。
赵灵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手里攥著炭笔,指节捏得发白,炭笔「啪」地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墨尘子缠绷带的手顿了一瞬。她低著头,欧皇誉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额前垂下来的白发在轻轻打颤。
凌剑薇握剑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她把剑鞘捏得「咯吱咯吱」响,那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头听起来格外渗人。
「温子瑜,沈砚之,陆明轩。」欧皇誉念出这三个名字,语气还是那么平。「他们三个已经不是人了,是被魔傀虫控制的傀儡,不痛不死,只听指令。」
「救不了了。」墨尘子低声说。她的嗓子有点哑,像喉咙里头卡了什么东西。
欧皇誉没有正面回答。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被包扎好的双手。墨尘子缠得特别仔细,布条一圈一圈绕得很整齐,在手腕的地方打了个结。白色的布条上头很快渗出了血,一点一点的红色,像雪地里头开的红梅。
他沉默了很久。
屋子里头没人催他,没人说话,连喘气声都刻意放轻了。油灯的火苗「啪」地跳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炸响。
然后他开口了。
「我会杀了他们。让他们解脱。」
这句话说得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似的,一个一个钉进空气里,钉进在场每个人心里头。
屋里死寂了几息。
然后赵灵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去。她双手捧起他那张沾满了灰尘跟泪痕的脸——那些泪痕不是刚才流的,是在暗狱里头流的,已经干了,留下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她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
「你看到了。你忍住了。你回来了。这就够了。」
她的声音不大,可特别坚定,跟锤子敲在铁砧上一样,一下一下地把这些话敲进欧皇誉的耳朵里头。
「接下来,轮到咱们了。」
她拉著他的手站起来,把他牵到桌边。凌剑薇跟墨尘子也围了过来,四个人站在那张破木桌的四个方向。
桌上摊著神武城的详细地图。这张图赵灵溪这几天连夜改过,墨迹有新有旧,旧的是原来的城防图,新的是她用炭笔一笔一笔加上去的。上头密密麻麻标满了皇宫禁军的驻防点、暗狱每一层的入口、巡逻路线跟换班时间,连每个哨位有几个人、多长时间换一班都写得一清二楚。
「在你回来之前,哪个人到了。」赵灵溪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音。「太子最怕的那件事,终于发生了。」
她把炭笔从地上捡起来,塞回欧皇誉手里,然后在地图北边画了一条线。
「二皇子赵璇,三天前已经带著烈火门的精锐过了清风峡,现在就扎营在城北四十里外的落霞坡。跟他一块儿来的,还有七剑仙之一——烈火剑仙,炎霸。」
欧皇誉抬起头,眼里那口枯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井底翻了上来,把表面的死水搅了一下。
「他们带了多少人?」
「烈火门门徒一百二十个,全是跟魔宫交过手的硬茬子,每个人手上都沾过魔教中人的血。赵璇自己的亲卫三百,是当年皇兄亲自拨给他的精锐,忠心没问题。」赵灵溪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又点了几下,「加上万剑城跟咱们来的二十几个弟子,还有我能在宫里策应的最后一批暗桩,全部加一块儿大概五百人。」
「暗狱里头有多少?」凌剑薇问。
「暗狱里头有五十个禁军,二十个魔宫弟子。皇宫里禁军有八个营,但真正听太子话的死士不超过两百人。其他人都是被骗的,以为太子在清除叛党,事到临头未必真会替他卖命。」
赵灵溪拿炭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红圈,每一个红圈都代表一个太子死士的聚集点。
「咱们人数不占优,但咱们有两个他们没有的东西——突袭,还有炎霸。」赵灵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头带著一种笃定。
「炎霸前辈一个人,能顶一个营。」凌剑薇难得开了口。她平时话少得很,可说出来的字字句句都很有份量。
欧皇誉盯著地图,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跟红圈,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头在飞快地转,把每一条路线、每一个兵力部署、每一种可能发生的意外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在凌风剑庐的时候,苏玄宸教他的不光是剑法,还有兵法布阵。苏玄宸说过,打仗不是靠人多,是靠算计。算得比别人远一步,你就能活;算慢了,那就是死。
然后他伸出手,手指从落霞坡一路划向皇宫,划过城门、大街、宫墙,最后停在暗狱的位置。
「兵分三路。」他说。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北边,落霞坡的位置上。
「第一路,主攻皇宫。目标是把皇上救出来,歼灭所有魔化的士兵跟武林人士,还有——对付我师父。」
他说「我师父」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可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苏玄宸曾经是七剑仙之一,一身功力早就到了化境,现在被魔傀虫强化之后,实力比活著的时候还猛。那是一块最硬的骨头,也是最难啃的关卡。
「炎霸前辈对付我师父。」欧皇誉说。他的语气很确定,不是商量,是安排。「赵璇带著他的亲卫跟烈火门弟子,清剿魔化士兵。万剑城的弟子分一半跟他们走。」
赵灵溪点了点头,手里的炭笔在地图上飞快地动起来。她在皇宫正门画了一个箭头,侧门画了一个箭头,后门画了一个箭头,每个箭头旁边都标上了兵力数量跟进攻时间。她又写下各处守卫的人数跟换班时间,字迹潦草但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路,暗狱。」
欧皇誉的手指移向地图东南角,那里标著两个小字——「暗狱」。那两个字被红圈圈了好几层,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
「这一路我带队。墨尘子、凌剑薇,还有万剑城剩下的一半弟子。先从外头把守卫清干净,打开通道,把人救出来。」
他顿了一下,手指用力点了点暗狱最底层的位置,力气大到指甲盖都发白了。
「暗狱最底层是斗兽场,人质都关在那儿。外头的禁军跟魔宫弟子交给万剑城弟子处理。墨尘子跟我进去,对付鬼无常跟那些魔化的高手。」
「鬼无常交给我。」墨尘子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鬼无常是什么人——三魔宫五无常里头的老大,实力远超黑白无常跟刀无常,是个真正的老魔头。墨尘子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头没有一丝犹豫。
「第三路,后援跟指挥。」
欧皇誉看向赵灵溪。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张精致的脸照得有些发白。
「妳留在这儿,用妳在宫里最后那批暗桩在外头策应。安排撤离路线,接应救出来的人。还有——歼灭所有落网之鱼。太子的人,一个都不能活著离开神武城。」
「一个都不能活著。」赵灵溪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她接过炭笔,在地图外围画了几条线,线条很长,从皇宫一直画到城外。那是三条撤离路线,每一条都标上了沿途的藏身点跟补给点。她又在地图边角画了两个叉,那是两处藏身点,事先已经准备好了吃的跟药材。
「我的身子还没完全恢复,但我这脑子还能用。」赵灵溪说。她的语气很平静,可话里头带著一股不甘心。「暗桩会在进攻开始前半个时辰动手,把皇宫跟暗狱之间的信号烟火切断,让太子没法在第一时间调动禁军支援暗狱。咱们有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把暗狱清空。」
「一炷香够了。」欧皇誉说。
他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低头看著那张密密麻麻的作战图。每一个箭头、每一个红圈、每一行注释,都在他脑子里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还有件事。」赵灵溪突然开口,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她的暗桩这几天传回来的情报。
「太子之所以能魔化这么多人,都是因为他放任最强的那个魔傀——也就是你师父苏玄宸——在皇城的贫民区滥杀无辜。」
欧皇誉的瞳孔缩了一下。
「苏玄宸每天晚上被放出去,在城南的贫民区杀人。他已经不是人了,没有痛觉,不会累,也没有感情,只知道杀。一招一个,一晚上能杀几十个。杀完人之后,他会把死气吸进自己身体里头,拿自己当容器,把死气转化成魔气存在体内。」
赵灵溪的手指在纸上那几行字下面划过,划出一道浅浅的黑印子。
「然后,在太子的命令下头,他会把一丝魔气渡进别人的身体里。只一丝,不多不少,刚好够把人魔化,又不至于把人弄死。 这几天,被他魔化的人已经有好几百了。」
「好几百?」凌剑薇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好几百。」赵灵溪又说了一遍。「这些人散在皇宫各处,有些是禁军,有些是宫女太监,有些是被关在暗狱里的囚犯。他们平常看起来跟正常人没两样,可一旦接到太子的命令,就会立马魔化,丧失理智,攻击身边所有的人。」
「也就是说,咱们面对的不是两百个死士,而是好几百个随时可能魔化的隐患。 」墨尘子说。
「对。」赵灵溪点了点头。「所以炎霸前辈跟赵璇那一队的压力会非常大。他们不光要对付已经魔化的士兵,还得在战场上留神,分辨哪些人随时可能魔化。」
欧皇誉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速战速决。」他说。「在太子来不及下令之前,把他拿下。他一倒,那些魔化的人就没了指挥。」
「说得轻巧。」赵灵溪苦笑了一下。「太子身边至少有三个魔化高手贴身保护。想拿下他,得先过了这一关。」
「那就尽力而为吧。」欧皇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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