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 血战终章·师徒永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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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皇誉从碎砖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还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痛。胸口断掉的肋骨还没完全接回去,骨头的断茬在肉里头扎来扎去,每动一下就疼得像有人拿刀子在捅。木圣轮拼命转著,温润的生机一点一点修补骨头裂缝,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像有人在拿钉子钉木板。他吐掉嘴里的灰尘和血沫,灰尘和血沫混在一起,黏在舌头上头,又苦又涩。撑著膝盖站起来,放眼望去,满地都是尸体。
广场上的青石板被砸出好几个大坑,深的能埋进去半个人。碎石散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石狮子倒了一只,断成好几截,狮头滚到一边去,张著大嘴,像在无声地呐喊。月光照在地上,把那些血洼照得发亮,像一面一面暗红色的镜子,倒映著天上的月亮。
远处,苏玄宸还在杀人。
他已经不是在战斗了,是在屠杀。像屠夫杀猪宰羊一样,一刀一个,毫不留情。那些禁军士兵早就跑光了,跑得比兔子还快。剩下的是没来得及逃走的宫女太监,还有住在皇宫边上的老百姓,老弱妇孺,跑不动的。苏玄宸追著他们打,像猫追老鼠一样。一掌拍下去,好几个人同时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就爆开,血肉横飞,像西瓜被砸碎一样。
一个年轻的太监被逼到墙角,缩成一团发抖,裤裆都湿了,吓尿了。苏玄宸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口,噗的一声,像踩破一个水袋。太监的胸口塌了下去,嘴里喷出鲜血和内脏碎块,肺叶子从嘴里头喷出来,当场就死了,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一个老宫女拄著拐杖想跑,跑不快,拐杖在地上哒哒哒地敲。苏玄宸从后面一巴掌拍碎了她的脑袋。头骨裂开,像鸡蛋壳一样碎掉,脑浆和血喷了一地,白的红的混在一起。她的身体还往前跑了两步才倒下,像一只被砍掉头的鸡。
一个中年妇女抱著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哭喊著救命,声音尖锐得刺耳。苏玄宸转头看她,那双血红色的竖瞳没有任何表情,像两盏红灯笼。他一拳打过去,拳风直接把那女人上半身打没了,像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样。下半身还站在原地,两条腿还站得直直的,血像喷泉一样从断口处往上喷,喷了有一人多高。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哭得撕心裂肺。苏玄宸低头看了一眼,一脚踩下去,孩子的哭声停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欧皇誉看著这一切,手在发抖,抖得连握都握不紧。
不是怕,是气。气得发抖,气得浑身发烫,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握紧拳头,指节都发白了,指甲掐进肉里头。他想冲上去,但身体还没恢复,像一辆快散架的车。肋骨断了,左肩膀的伤还在往外渗血,血顺著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右大腿被踢的那一脚让骨头裂了一条缝,每走一步都疼得像刀割,像有人在拿锯子锯他的骨头。
木圣轮拼命转,但速度不够快,像一台生锈的机器。三十地魔煞的魔气残留在伤口上,像虫子一样往里头钻,压制著自愈的能力,像有人在伤口上头抹了毒药。
就在这时候,他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天下午,凌风剑庐后山,太阳很大,晒得人昏昏欲睡。师父坐在那块大石头上,他躺在旁边草地上啃果子,果汁顺著下巴往下流。师父突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阿誉,如果有天师父坠入魔道、失控滥杀,记住,一定要阻止我。」
他那时候才十二岁,不太懂师父的意思,随口嗯了一声,继续啃果子,果子很甜。
师父又说:「到时候别犹豫,别留情。该出手就出手。」
他抬头看师父,师父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但眼神却很复杂,像有很多话想说又说不出来。像是早就预见了什么,又像是在拜托他什么,像一个知道自己快要死的人在交代后事。
「师父你怎么可能坠入魔道?」他当时这么问,觉得师父在开玩笑。
师父笑了笑,没回答。那笑容他现在想起来,带著苦涩,带著无奈,带著一种「你不会懂」的意味。
现在他懂了。
师父不是随便说说的。师父或许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四十年前那场决战伤了根基,师父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迟早会出问题。像一座大坝,表面上看著好好的,底下已经裂开了。所以师父提前交代了他,让他如果这那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做该做的事。像一个将军在战前交代后事。
欧皇誉闭上眼睛。眼皮很沉,像挂了铅块一样。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著脸颊流到下巴,一滴一滴掉在地上,哒哒哒的。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又扁下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了眼泪。只有决绝,只有杀意,只有那种要把眼前这个怪物彻底摧毁的狠劲。像一把磨得发亮的刀,锋利,冰冷,不留情。
他站直身体,体内四大圣轮同时运转。
丹田的火圣轮像火山爆发一样喷出炽热的劲力,顺著经脉往上冲,每一寸经脉都被烧得发烫,像有一条火蛇在身体里头游走。心坎的木圣轮疯狂旋转,浓浓的生机涌向全身各处伤口,把残留的魔气一点一点逼出去。那些魔气像黑色的烟雾一样从伤口里头飘出来,散在空气中。骨头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发出咔咔咔的声音,肌肉重新长回来,像春天的草从土里头钻出来。背部的水圣轮缓慢转动,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全部吸进来,经过木圣轮净化,再送到火圣轮炼化。脚底的地圣轮汲取著九幽灵气,从脚底涌泉穴涌入,像泉水从地下涌出来一样,顺著经脉往上冲,跟其他三股力量汇合。
四股力量在体内碰撞,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像有一千匹马在他身体里头奔腾。它们互相融合,互相增强,变成一股从未有过的、纯粹的、狂暴的力量。像四条河流汇成一条大江,奔腾不息。
这股力量顺著经脉涌向右臂,涌向手掌,涌向从墙上拔回来的闲云剑。
欧皇誉整个人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往外冒,一开始像萤火虫一样微弱,一闪一闪的。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有人在他身体里头点了一盏灯,像太阳从地面升起一样。金色的光把整条街道照得通亮,连月光都被盖过去了,连石狮子的影子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闲云剑上的金光更亮,剑身像烧红的铁条一样,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在空气中震动,像要碎掉一样。
「啊——!」
欧皇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那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沙哑、尖锐、充满了痛苦和愤怒,像受伤的野兽在咆哮,像火山爆发的声音。怒吼声在夜空中回荡,传遍了整座皇城,连远处的百姓都听见了,吓得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来。
他冲向苏玄宸。
苏玄宸正在杀一个侍卫。那侍卫已经跪在地上求饶了,刀都丢了,双手合十拼命磕头,额头都磕破了,血流了一脸。苏玄宸抬起脚准备踩下去,脚底板悬在侍卫头顶。
欧皇誉到了。
第一剑,斩向苏玄宸的右臂。
闲云剑带著金色的光芒砍在苏玄宸右肩膀上。剑刃切进墨黑色的皮肤,像切进一块冻硬的猪油一样。切开暗红色的魔纹,切开底下的肌肉,切开骨头之间的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噗的一声,整条右臂从肩膀处断开,飞到半空中,像一根被砍断的树枝。黑色的液体从断口处喷出来,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喷了欧皇誉一脸一身,又腥又臭。
苏玄宸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一座快要倒塌的塔。转头看欧皇誉,那双血红色的竖瞳里头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好像断了一条手臂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像断了一根头发一样。
欧皇誉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第二剑,斩向苏玄宸的左臂。
这一剑更快,更狠。闲云剑横扫过去,剑锋切进左肩膀,同样是切开皮肤、切开肌肉、切开关节。噗,左臂也飞了,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像一条被砍下来的鱼还在挣扎。黑色的液体从断口处往外冒,像两道黑色的喷泉。
苏玄宸的两条手臂都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肩膀,像一尊断臂的雕像。黑色的液体从两个断口处同时喷出来,像两道黑色的喷泉,喷了有一尺多高。他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像风中的芦苇,往后退了两步,脚下踉跄,差点站不稳。
但他还是没有倒下。那双血红色的竖瞳还是盯著欧皇誉,像两盏红灯笼,一眨都不眨。
欧皇誉冲上去。
第三剑,从胸口刺入。
闲云剑直直刺进苏玄宸的胸口,剑尖穿过胸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穿过心包,刺穿心脏,从后背透出来,剑尖上头挂著黑色的液体和碎肉。金色的剑身上沾满了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欧皇誉握紧剑柄,往前推,把苏玄宸整个人推得连连后退。苏玄宸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像犁地一样,青石板都被磨出了两道沟。一直退了十几步才停下来,脚后跟抵在台阶上头。
欧皇誉跟苏玄宸面对面站著,中间隔著一把剑。剑从苏玄宸胸口穿过去,剑柄顶在欧皇誉手掌上,剑尖从后背露出来。
欧皇誉看著苏玄宸的脸。
那张脸已经面目全非了。皮肤墨黑,像烧焦的木炭。暗红色的魔纹爬满整张脸,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竖瞳,没有瞳孔,只有一条细细的缝,像猫的眼睛。嘴巴半开,露出里头发黑的牙齿和发黑的舌头,舌头上有黑色的液体在淌。
但就在这时候,有一瞬间,欧皇誉好像看见了什么。
苏玄宸的眼睛里头的竖瞳突然变淡了一点,像墨水滴进水里头慢慢化开。那一瞬间很短,不到一息的功夫,眨一下眼就过去了。但欧皇誉确实看见了。在那双眼睛的最深处,有一丝微弱的光芒在闪动,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灯,像是黑暗的隧道尽头有一丝光亮。
欧皇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有人伸手进去捏了一把。
「师父……」他低声喊了一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像从水底头传上来的。
苏玄宸没有回应。那一丝光芒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像灯被吹灭了一样。竖瞳重新变得清晰,像墨水又重新凝聚在一起。脸上重新变得狰狞,五官扭曲。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受伤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反扑。然后身体往前一顶,胸口从闲云剑上退出去,剑刃从肉里头拔出来发出噗的一声。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头往外冒,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但伤口边缘开始长出新的肉芽,一条一条的,像蛆一样蠕动,试图把伤口填平,像有人在拿针线缝伤口。
欧皇誉没给他机会。
他左手一掌拍在苏玄宸胸口,火圣轮的劲力爆发,像一颗炸弹在掌心炸开。炽热的力量把刚长出来的肉芽全部烧焦,发出滋滋的声音,像烤肉一样。苏玄宸被他拍得往后退了几步,胸口留下一个焦黑的掌印,像被烙铁烫过一样。
这时候炎霸从太和殿里头爬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的,像一块破布。胸口的凹陷还没恢复,每呼吸一次就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走路一瘸一拐的,像一条断了腿的狗。但他咬著牙走过来,右手握著一把从地上捡来的剑,剑身上头燃著微弱的火光,像风中将熄的蜡烛。
「小子,让开!」炎霸吼道,声音沙哑但很坚决。
欧皇誉往旁边一闪。
炎霸冲上去,烈火剑气全力轰出。赤红色的剑气像一条火龙,张牙舞爪,直直轰在苏玄宸头顶上。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四射,像烟花炸开一样。苏玄宸整个人被轰得往下一沉,双脚陷进石板里头,石板碎成粉末。
但没用。
苏玄宸的头顶被炸开一个口子,黑色的液体往外冒,像黑色的泉水一样。但伤口马上就开始愈合,像有人在拿快转的镜头播放。那些肉芽疯狂生长,像一群饥饿的虫子,几息的功夫就把伤口填平了,连疤痕都不剩。苏玄宸连晃都没晃一下,反手一头撞向炎霸,像一头牛用头顶人。
炎霸举剑格挡,苏玄宸的脑袋撞在剑身上,当的一声,像敲钟一样。剑断了,断成两截,飞出去插在地上。炎霸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像被卡车撞到一样。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像一个滚动的木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呻吟的声音都没有。
「炎霸!」欧皇誉大喊。
炎霸没回应。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欧皇誉的眼睛红了,像两团火在烧。他转头看苏玄宸,苏玄宸正从石板里头拔出双脚,石板碎块从他脚边掉下来。他一步一步朝欧皇誉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那双血红色的竖瞳盯著他,像两盏红灯笼,一眨都不眨。
苏玄宸突然加速,像一颗砲弹一样冲到欧皇誉面前,一脚踢向他的肚子。脚上头带著黑色的魔气,像一团黑雾。
欧皇誉往旁边闪,但苏玄宸的速度太快了,像闪电一样。脚尖擦过他的腰,带走一块皮,露出底下红色的肉。欧皇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像有人拿刀子割他的肉。往后退了两步,腰上的血顺著衣服往下流。
苏玄宸又扑上来,这一次他用的是膝盖。膝盖顶向欧皇誉的胸口,又快又狠,像一把铁锤砸过来。欧皇誉双手交叉挡在胸前,砰的一声,像被铁锤砸中一样。整个人被顶飞出去,像被投石机扔出去的石头一样。摔在地上滑了好几尺远,衣服都磨破了,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后背。
他挣扎著爬起来,两条手臂都在发抖,像风中的树枝。苏玄宸的力气太大了,隔著手臂都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力量,像一座山压在身上一样。
苏玄宸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扑了上来。
这一回欧皇誉没躲。他迎著苏玄宸冲上去,像两头公牛对撞一样。在两人即将撞上的那一刻,他突然往地上一滚,像一条蛇一样,从苏玄宸胯下钻过去。然后翻身跳起,闲云剑从背后刺向苏玄宸的后心,又快又狠。
剑尖刺进后背,进去两寸,又卡住了。苏玄宸的肌肉紧紧夹住剑身,像一把铁钳一样,不让它继续往里头进。他身体往后一撞,像一堵墙倒下来一样,把欧皇誉撞飞出去。
欧皇誉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他躺在那儿,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像一个大玉盘,冷冷地照著这一切。耳边传来苏玄宸的咆哮声,还有远处皇宫里头的喊杀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乱七八糟的交响乐。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头像有火在烧。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站直身体。血糊了半张脸,黏糊糊的。
苏玄宸站在他面前,两条断臂的伤口已经愈合了,长出两个圆圆的肉球,像两颗瘤子一样挂在肩膀上。胸口的剑伤也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像一条蜈蚣爬在胸口。他歪著头看欧皇誉,那双血红色的竖瞳里头闪过一丝什么东西。
欧皇誉握紧闲云剑,准备再次冲上去。
但苏玄宸先动了。
他双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跃到半空中,三米多高的身体像一座小山一样悬在欧皇誉头顶,遮住了月亮。月光照在他身上,墨黑色的皮肤、暗红色的魔纹、血红色的竖瞳,看起来像从地狱里头爬出来的恶魔,像传说中的修罗。
他在半空中伸出右手那截光秃秃的肉球,五根手指从肉球里头突然长出来,又细又长,像五根铁钉,像五把匕首。那五根手指并拢,指尖对准欧皇誉,像一把剑一样。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咆哮,是说话。
「一剑……无极……破乾坤……」
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是从地底头传上来的。但那六个字欧皇誉听得很清楚,一个字都不差,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他心上。
那是师父生平最强剑招的名字。凌风剑法第九层,心剑合一的最终奥义。欧皇誉只见过师父用过一次,那一次师父跟一个绝顶高手对决,一剑就把对方连人带剑劈成两半,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这一剑来了。
苏玄宸的手指射出一道黑色的剑气。那剑气粗得像水桶,黑得像墨汁,带著轰隆隆的声音直直射向欧皇誉,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张开大嘴扑过来。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了,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像鬼哭狼嚎一样。地上的石板被剑气带起的风刮得飞起来,在半空中碎成粉末,像灰尘一样飘散。
欧皇誉来不及躲。剑气太快了,快到他根本看不清,快到他的眼睛跟不上。
他只能硬接。
水圣轮全力运转,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样。他把闲云剑横在身前,剑身对著剑气来的方向,双手握紧剑柄,指节都发白了。
黑色的剑气击中闲云剑,轰的一声巨响,像打雷一样。
欧皇誉整个人被推著往后退。他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鞋底磨穿了,脚底板直接磨在石板上,皮开肉绽,血糊了一地。但他咬著牙硬撑,一步都不倒,牙齿咬得咯咯响。
剑气的冲击力太大了,像一座山压在身上一样,像有人拿一辆卡车撞他。他的手臂在发抖,像风中的树枝。虎口裂开了,血顺著剑柄往下流,滴在地上。他的身体被剑气推著连连后退,退了足足七八尺远,地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血痕。
但水圣轮在拼命转。
那道黑色的剑气一碰到闲云剑,就被水圣轮的力量吸住了,像被一个漩涡卷进去一样。剑气里的魔气顺著剑身涌进欧皇誉体内,像一条黑色的蛇一样在他经脉中乱窜,到处乱咬。但木圣轮马上就动了,温润的生机包裹住那些魔气,像一层膜一样把它们包住,把它们净化、分解、转化成纯净的灵气。火圣轮接著点燃那些灵气,把它们炼化成精纯的真气,像一把火把垃圾烧成灰烬。地圣轮从脚底汲取九幽灵气,跟那些真气融合在一起,像把水和面粉揉在一起。
四圣轮同时运转,配合得天衣无缝,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魔化剑气入体,净化、炼化、融合、反击,看似复杂,实则一瞬,连眨一下眼的功夫都不用。
欧皇誉体内的力量越来越强,越来越狂暴,像一条快要决堤的河流。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再不把这股力量发泄出去,自己就会先被撑爆,像一个气球吹得太满会破掉一样。
他握紧闲云剑,把水圣轮吸纳来的所有力量和自己所有功力全部灌进剑身。
闲云剑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金光,而是一种类似太阳核心的、刺眼的白光,白得发蓝,像闪电一样。剑身发出嗡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像要碎掉一样,像有一千只蜜蜂在耳朵旁边飞。
他体内四大圣轮同时爆发,把所有力量全部送到剑尖,像四门大砲同时开火一样。
然后他挥出了那一刀。
不是剑招,是刀诀。七刃刀诀的最后一式——毁天。
欧皇誉从来没用过这一招。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用出来。毁天需要的力量太大了,大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大到他的经脉都在发烫,像要融化一样。但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再不释放,他就会死,会像一颗炸弹一样在自己体内炸开。
闲云剑身射出一个刀芒。那刀芒不大,只有手臂那么粗,但亮得吓人,像一道闪电从地面射向天空,像一把白色的利剑刺破苍穹。
刀芒划过空气,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像一千个人同时敲鼓。它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裂缝,像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裂缝边缘还冒著火花,滋滋作响,像电线短路一样。
刀芒从苏玄宸正面射入。
从胸口进去,从后背出来。
苏玄宸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像被定格了一样。那双血红色的竖瞳瞪得很大,大得像铜铃一样,里头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解脱一样的东西。像一个背了很久重担的人终于可以把担子放下来了,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了。
然后刀芒继续往上飞,飞向天空。它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口子,像把天幕撕开了一样,像有人拿一把看不见的剪刀把天空剪开了一条缝。那道口子很长,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挂在天上。里头露出黑色的虚空和闪烁的星光,像有人把天幕掀开了一角,让你看见后头的东西。
几息之后,那道口子才慢慢合拢,像伤口愈合一样,从两边往中间收拢。
苏玄宸的尸体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在地上,砰的一声,灰尘扬起一片。
他的身体从正中间裂成两半,左半身和右半身只连著一点皮肉,像一条被从正中央劈开的木棍。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头往外冒,像黑色的泉水一样涌出来,流了一地,顺著石板的缝隙往外扩散。那些液体散发出浓浓的臭味,像死老鼠泡在脏水里头,又像腐烂的尸体,闻了让人想吐,喉咙发紧,眼睛发酸。
然后魔气开始从尸体里头往外冒。黑色的雾气从每一个毛孔、每一道伤口、每一寸皮肤里头渗出来,像有人在尸体底下生了一堆火,烟从各个地方冒出来。飘散在空气中,像黑色的云一样。尸身像干冰一样慢慢消融,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变成黑色的粉末,像灰烬一样,风一吹就散了,什么也不剩。
几息的功夫,苏玄宸的尸体就不见了。地上只剩一滩黑色的液体和一堆黑色的粉末,像有人在那儿倒了一桶墨汁和一堆灰。
魔傀虫的尸体也在那滩黑色液体里头。那是一条手指粗细的黑色虫子,身体已经烂了一半,像一条被踩烂的蚯蚓。剩下的半截还在微微蠕动,像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它很快就死了,身体变硬,变成一条黑色的小棍子,一动不动。
欧皇誉跪在地上。
闲云剑插在地上,剑身上的白光暗了下去,像一盏灯被关掉了。然后剑身出现裂缝,一条、两条、三条,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柄。然后锵的一声,剑碎了。碎成几十块碎片,掉在地上发出当啷当啷的声音,像碎掉的瓷器一样。
那把剑跟了他好几年。从他十五岁开始,师父把剑交给他的那一天起,闲云剑就一直陪著他。师父说,这把剑叫闲云,是你爹留下来的。现在剑碎了,像师父一样,没了。什么都没了。
欧皇誉低著头,看著地上的碎片。
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掉在碎剑片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像雨滴打在屋顶上一样。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师父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里头伤痕累累的身体,像一块破抹布。胸口、肩膀、大腿、腰,到处都是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珠子顺著皮肤往下流。木圣轮还在拼命运转,但速度已经慢了很多,像一匹跑累了的老马。它累了,像他一样累了,累得连转都转不动了。
「师父……对不起……」
他跪在那儿,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有人在抽泣。嘴唇在发抖,抖得像风中的树叶。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黏糊糊的。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开,只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受伤的野兽在哀鸣,像被遗弃的婴儿在哭泣。
脑子里头全是师父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师父蹲下来摸他的头,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师父坐在旁边陪他抄剑谱,三天三夜没阖眼,眼睛都熬红了。师父叹了口气说阿誉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师父沉默了很久说照顾好她们。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割得他血肉模糊,割得他痛不欲生。
他想起师父被魔傀虫控制的那一刻,虫子从额头钻进去,师父发出惨叫,那叫声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身体开始变异,皮肤从肉色变成灰色,再变成黑色。他想起师父变成魔傀后双眼空洞无光的样子,像两口枯井,什么都没有。他想起师父在暗狱里头被折磨成那个样子,浑身是伤,人不人鬼不鬼。
他想起刚才自己亲手用剑刺穿师父的心脏,亲手用刀把师父的身体劈成两半。那种感觉像有人拿刀子捅他自己的心脏一样。
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根本停不下来,像得了疟疾一样。
炎霸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走过来,像一条断了腿的狗。他低头看著地上的黑色粉末和碎剑片,沉默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小子。」炎霸开口了,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师父……不会怪你的。」
欧皇誉没说话,只是跪在那儿哭,哭得浑身发抖。
炎霸叹了口气,叹得很重,像把肺里头的空气都吐出来了一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在他肩膀上头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说话了,就那么坐著。
远处,皇宫的方向传来胜利的欢呼声,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涌过来。二皇子赵璇的人马已经控制了整座皇城,太子赵烨死了,禁军投降了,叛乱结束了。有人在喊万岁,有人在喊胜利,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但欧皇誉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是跪在那儿,低著头,看著地上的黑色粉末和碎剑片,哭得像个孩子。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满是血污和泪水的脸上,把他照得像一个鬼。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那些黑色的粉末吹散了,散在空气中,什么也不剩,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师父没了。
彻底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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