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 二十六、微光初现

清晨的凤宁宫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射入殿内，映照出一片温暖的光影。顾婉瑶端坐于正殿上，面前是一列前来请安的嫔妃。今日气色反映著她内心的愉悦，格外明亮。

由于中秋佳节活动，嫔妃们对这位皇后多了一分亲近之意。再加上朴妃因先前对皇后的不敬而被禁足，直到中秋前才获释，这个教训还留在大家的记忆中，因此没人会愚蠢到自找麻烦。

一阵闲话家常后，顾婉瑶心中盘算著如何引入自己的话题而不显突兀。正当她思索时，一位嫔妃提到昨日的盲测，兴奋地表示回去后还想出几种可以用于测试的点子，什么元宵盲测、粽子盲测，逗得众人开怀大笑，说若测下去都不知会发福多少。另一位嫔妃则提到，要准备量制冬装，可别等衣服制好了却穿不下，顺著话题，众人便开始热烈讨论起新衣。

顾婉瑶知道，时机到了。她不急于切入正题，静静等待欢笑声渐渐平息。当大家聊得差不多了，她才从容开口：「本宫今早也接到通知，突然想到了一个...不，很多的想法。」

众嫔妃一听，瞬间静了下来，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皇后近来接连创意频出，从游戏场到盲测，已让她们大开眼界，如今竟又有新点子？

「本宫打算将旧时的宫服整理出来，办一个拍卖活动。」

「卖？」一位嫔妃惊讶地问，「是换银子吗？」

「哪一种宫服？全部都卖？」另一位嫔妃接著问道。

众人议论纷纷，顾婉瑶轻轻抬手，示意她们稍安勿躁：「当然不是所有的宫服，只是那些旧日穿的，未绣上地位刺绣的日著服饰。」

「可往常宫服不是都赏赐给下人吗？」有嫔妃疑惑道。

顾婉瑶笑了笑：「本宫以为，银子或许更能让被赏赐之人高兴。且赏能赏多少，大部分仍是闲置著。」

韩贵人忍不住笑了，这样直白的说法令她莞尔，随即问「皇后娘娘打算用这笔银子做什么呢？」

顾婉瑶笑意更深，与聪明做事好处就是这样，不点明，她也能往重心猜。「本宫想筹措资金，在后宫设立宫女学堂。」

「宫女学堂？」听到特别的关键字，连嫔妃们身边的宫婢都竖耳仔细聆听。

「是的，学堂分为基础的认字和伦理教育，以及进一步的技能学习，比如医药、调香、礼仪等等。」

「教宫女识字和...医药难道没有后患吗？」沈青岚问，在传递一些私密消息的时候，会找不识字的奴仆以防消息走漏；而药和香一直是宫中害人的基本配备。

顾婉瑶点了点头，认同这个顾虑「嗯，本宫明白，只是想，你无法阻止一个人使坏，但能用教育让他明辨是非，让坏的心思或坏的事情扼杀在他自己的心中、手中。」

「当然，教育也可能让不能教化的坏胚子变得更聪明，那就...看是魔高一尺，还是道高一丈了...玲兰，」突然被点名的玲兰吓了一跳「奴婢在。」

「本宫就靠你了。」玲兰眨了眨眼，还没意会，沈青岚笑了出来。

沈清岚笑著说「若是学堂设立了，臣妾也得让翠湖去增进一下才行。」这话无疑承认了宫女上学堂的正当性和必要性，面对未可知的威胁，身旁的婢女若能多一分谨慎和认知，主子就多安全一些。

「那让整个晋安国的人都接受教育，岂不就国泰民安了！」一位嫔妃喃喃地说。

顾婉瑶欣慰地露出笑容，接著道「是的，所以宫女学堂只是本宫的第一步。」

她环视众人，语气坚定「本宫想在民间也开设学堂和医疗所，服务的人就是学成出宫的宫女们。」

「可...可是，」一位嫔妃犹疑地问，「谁会愿意让女子授课和诊治呢？」

顾婉瑶微微一笑，解释道：「确实，起步会有点困难，学堂教导基础的读书识字不收费用，但如果想学习进一步的知识或技能，便须收取学费，本宫想让有心向学的人，不分贵贱都有机会。」顾婉瑶解释「师者，传到、授业、解惑，没有一样说必须是男子，本宫提供一个机会，如他们不愿意的原因，仅是教授者是女子，那便是无缘了。」

「医疗所也是，本宫想，三足岁前的孩子最容易夭折，医疗对幼子所提供免费的诊治和医药，如果她们因为看诊的人是女子，便放弃救治孩子性命的机会，那本宫想他们也不配为人父母。」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陷入沉默。如此新颖的想法前所未闻，嫔妃们心中震撼，但也难以立即消化。

韩贵人轻咳一声，率先发问「就卖那些旧时的宫服，够支撑这么庞大的支出吗？」毕竟身为户部尚书之女，韩月婵马上就想到计划的关键之一---钱，顾婉瑶心理赞赏。

「确实不够，」顾婉瑶说，但没有人打断，继续听著她还有什么后语「这需要一套支持系统，说明起来可能有一点复杂，本宫不想强迫，如果觉著无趣，可以到此为止，先行退去。」

嫔妃们互相对视，最终没有一人选择离开。

顾婉瑶便让宫人取来长桌，桌上铺了一大张帛纸，巧云则准备笔墨。顾婉瑶一边吩咐素玫和朱香准备茶水和点心，募资前置会议，当然要将潜在金主服侍妥贴，这是顾婉瑶前世的经验谈。

一切就绪后，顾婉瑶拿了小楷的羊毛沾一沾墨，这一个月来她每日临摹皇后的字迹，书法的练习量，胜过一整个前世。还好国小时曾参加过毛笔社，虽然久未提笔，但也不是全然陌生。

她横站在帛纸右侧，从上方开始书写。她先写了大大的＂资金来源＂、＂资金运用＂及＂营运方式＂，一步步勾勒出她的宏大计划。

她在每一个大项右边拉一小杠，再拉一条垂直线，直线上依序点了距离相等的小点，然后写出大项之下的小项

如在＂资金运用＂右侧，便写了＂聘师授课费＂、＂宫内学堂建置费＂、＂宫外学堂、医疗所建置费＂。

「其实我也不知道卖衣的所得，能负担多少的项目。」

韩月婵看著项目的概算，沉思到「这'资金运'用臣妾或许可以估得更详细，靠近市价一些。」

「这衣服皇后娘娘打算怎么卖呢？」李恬嫔问。

「本宫想竞价拍卖，先开一个比成本稍低的底价，由喜欢的人追价往上喊，最后由价高者得。只是这个宫服的成本，因每件的材质不同...这个订价...」

「这个臣妾能行！」李恬嫔立刻接口，她的家本就经商，出货进货，成本订价从小耳濡目染「皇后娘娘有多少宫服要估？」

「嗯……本宫想先卖即将临来的时节穿得冬衣，及下一季的春装。这两季的衣服应该比较容易引起兴趣，约莫十来套。」

「臣妾的宫装可否也能拿来一起？」沈青岚开口。

「当然，非常欢迎。」义卖资源当然是多多益善。

「那臣妾的也能拿来。」几个妃嫔纷纷响应，宫服放在那本来就无用，能赏赐的也有限，也正如顾婉瑶说的，如要赏赐下人，比起不能穿得宫服，白花花的银子更加实际。将用不到的宫服拿出来，不但给了皇后面子，说不定也能得皇上青眼。

见举手的人越来多，苏妃也开口「这个登记造册的事，不如由臣妾来做吧。现在衣服这样多，李嫔要估价的差事必然加重，臣妾愿意分摊一点。」

一鼓凝聚力渐渐感染开又慢慢汇集，嫔妃们纷纷招领自己能做的事，或提出建设性的建议，这是她们第一次感受到，身为皇帝妾室之外，自己还能发挥更多的作用。

原本只是晨间的例行请安，竟一路延续到午时，顾婉瑶这时才意识到应该准备午膳，幸好玲兰聪慧，早早清点了人数，并指示朱香让小厨房预先准备饭食。顾婉瑶心想，这次回去一定要给玲兰加俸奖赏。她对妃嫔们微笑道「本宫疏忽，将姐妹们扣留了这么久，如不嫌弃就一同去用午膳吧。」

听顾婉瑶一提，众人才惊觉时间过得飞快，一路说说笑笑的往凤宁宫会客的膳堂走去。凤宁宫虽然宫仆不少，但也鲜少突然招呼这么多的贵宾，好在，跟著嫔妃的贴身宫婢们，自发的一起帮忙，场面忙而不乱。

这顿午餐充满了少有的温馨与和谐，她们有一样的话题，共同的目标，仿佛绑在一起的革命斗士，向著共同的理想目标奋斗。

饭后，顾婉瑶觉得今日的讨论已经达到饱和，再谈下去效果也不好，于是，她与妃嫔们约定，下次请安时再进行汇报，分享各自的准备进度，并讨论更多细节。

她表示会等计划雏形底定后，再向皇帝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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