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 四十三、日蚀

顾婉瑶在凤宁宫里待得发慌，便带著玲兰两人到御花园散心。正走著，忽然听到几个女子的说话声，隐约辨得是嫔妃们的谈话。

「皇后娘娘拘著皇上的日子也太多了。」语气中透著不满与酸意。

「是啊，她之前不是捣弄著什么巾帼计划吗？就好好地弄，整日跟我们抢皇上是什么意思。」另一人接话道。

「就是就是，生不出孩子的皇后，这是...」嫔妃压低了声音，但语调依旧刻薄。随后，她轻声补了一句，「占著茅坑...」

「还拉不出屎！」话音刚落，三人顿时笑作一团，笑声中满是轻蔑与得意。

玲兰听得怒气冲天，脚步一跨就想上前喝斥，却被顾婉瑶轻轻拉住。她回头欲言，顾婉瑶已经缓步离开。

路上玲兰怒气难消，终于忍不住问「娘娘，您，您怎么放任那群不敬的女人诋毁您！」

顾婉瑶语气平静，无波无澜的说「她们的愤怒并非全无理由。宫中这样的生活，本就是个互相争夺的困局。一个人得宠，便是其他人的失落。她们年轻貌美，自然渴望得到爱，渴望子嗣，这些都是她们的保障。而我受到皇上的偏爱，对她们而言，无异于剥夺了她们想要的一切。」

换了角色，她也会妒恨夺走她夫君目光和偏爱的人吧。所以她不跟他们争执，一来不擅长，二来斗赢了又怎样？她不想将心思精力花在那上头。

在她走远后，碎嘴的嫔妃们面面相觑，竖耳聆听动静。

「走了吗？」其中一人悄声问。「走了走了。」面对她的嫔妃嘟囔著，眼神追随著顾婉瑶的背影。

「我们会不会说得太过啦？」问的人有些惴惴不安。

「说错了吗？你看皇后连斥责都不敢，心里定是理亏。」另一人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不知道皇后娘娘会不会劝说皇上去其他宫殿走动，皇上已经三个月没来我这了。」

「皇后会不会去跟皇上告状啊？说我们不敬什么的。」胆小的又担心道。

「哼，我倒希望她去说，现在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她再去挑事，大不了我回家就让父兄参她一个善妒！这样失德的皇后，早该换人了。」这话说得重了，语气中满是挑衅与怨愤。

「越说越离谱了你。」其中一人连忙拉住她，另一人则急忙捂住她的嘴：「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小心祸从口出！」三人互相推搡著慢慢离去。

御花园的风静静地吹著，吹不散深宫中的暗流涌动。

傍晚时，司宁泽如往常一般来到凤宁宫与顾婉瑶共进晚膳，顾婉瑶却显得格外心不在焉。汤匙在汤碗里搅动，却不见她真正用膳。

「没胃口？」司宁泽看在眼里，语气中带著几分关切，「身子可是有什么不适？」

顾婉瑶抬起头，眼神中带著一丝挣扎，最终却平静地吐出一句：「皇上，臣妾想出宫。」

司宁泽一怔，放下手中的筷子，「什么？」

「臣妾想出宫。」顾婉瑶语气淡然，却掩不住手中搅动汤匙的焦躁。

司宁泽沉默片刻，放下碗筷，对一旁伺候的宫人挥了挥手，屏退了所有人。

他望著她，眸色深沉，没有立刻说话。

顾婉瑶咬了咬唇，「虽然臣妾没有医理的基础，但臣妾也懂一些防疫的措施，到疫区看情况或许能给些意见。」

司甯泽还是没有说话，她越说越急，「而且最近关于臣妾的谣言甚嚣尘上，若能走进百姓群中，让他们接触到真实的皇后，说不定...」

「说不定你就染疫了。」司宁泽冷冷地接过她的话。

顾婉瑶愣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臣妾...」顾婉瑶被堵得哑口无言。

「如果你不把真实的内心告诉朕，我们没得谈。」他靠向椅背，视线牢牢锁住她，语气平静，却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顾婉瑶的手轻轻捏紧，视线游移，不知该如何启齿。司宁泽没有逼迫，只是沉默地等待。

终于，她低下头，声音轻幻「臣妾...我...不喜欢你的后宫，你的嫔妃...」她以为可以平静的诉说这一切，但话才出口，她的眼眶开始泛红「每次听到..谁又有孕...我的嫉妒...就.....」话到一半，她的声音已经哽咽，不得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情绪。

「臣妾知道享有皇后尊荣的同时，必须接受，却...做不到……」一滴泪没有控制住的滑落，顾婉瑶迅速用手指拨开。

顿了顿，像是想转移自己的情绪，突然道「在我的世界，有一个王妃，她跳脱传统，走进人群，并投身于慈善为弱势发声，」顾婉瑶吸了吸鼻子，诉说别人的故事让她冷静许多「虽然她因为意外早逝，但她的善举影响深远，即便已经过世快30年了，世人仍非常感念她。」

她走向司甯泽轻轻地跪在他脚边，双手搭在他的膝上，「我承认出发点是想逃避，但皇后的身分还是可以做很多事，我也不想...待成一个深宫怨妇，让我出宫吧，帮帮我。」

司甯泽轻叹口气，伸手抚摸她的面颊，「幸好你不是要劝我去其他嫔妃那走动。」

顾婉瑶疑惑的皱了皱眉，灵光一闪，「啊！你...知道了？」她想起稍早发生的事。

司甯泽叹笑了一下，扶著她站起身道，「你什么都不说，不开心都往肚子里吞，让朕不得不在你身边留个心眼。」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她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享受安宁安心的片刻。他下巴靠在她头顶，「出宫援助的皇后，呵，就你想得出来。」

几日后，毫无征兆的，被瘟疫笼罩的晋安，天空被黑暗吞噬。

初时是太阳的东边出现像被咬了一口的亏损，朝阳光线变得微弱，天地间的温度也开始缓慢下降。鸟儿和昆虫似乎感知到异样的变化，发出不安的鸣叫。

遮蔽范围越来越大，光线变得幽暗而冷清。周围的一切似乎染上了灰蓝的色调。地平线处泛起橙红色的朦胧光晕，犹如日落般，令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百姓们纷纷下跪，向天跪拜祈祷。

后宫中，顾婉瑶仰望著天空，是日蚀。在前世也非常难得一件的自然现象，她的心剧烈的跳动著，她能够猜想，在没有科学基础的这世，日蚀的现象会造成怎样的动荡，尤其是在瘟疫横行的当口。

接著太阳被完全遮住，天空陷入黑暗，只能看到太阳边缘渗出的光晕，形成壮丽的光环。光环淡薄如银，四周散发出奇异的光芒，有的部分闪烁著细微的红色和粉色，形如烈焰。

此时，司甯泽和百官都站在议事殿外，一同观看这象征天诏的景象。礼部侍郎用力的压下忍不住翘起的嘴角，＂天助我也＂，他愉悦的想，在上次弹劾皇后之后，他与顾家彻底杠上。第一次被弹劾杀在一个措手不及，但之后顾家门有了防范，除了民间的谣言，没能对皇后及顾家有更进一步伤害，没想到上天竟直接降下大礼，他都忍不住怀疑皇后娘娘是不是真的有失德之事，或许这真是上天的示警！

而后，连光环都被黑暗吞噬，大地陷入完全的黑暗中，星辰在本应是白昼时现身，宛若夜幕突然降临。「天狗食月啊！」一个官员的声音划破黑夜，众人开始惶恐的窸窣低语「怎么会这样啊？」、「上天示警啦！」交谈声此起彼落，司甯泽沉默地看著百官的碎语，内心强烈不安。

此时，天监司的司官疾步而来，在跪拜御前时，与礼部侍郎有了仅仅一瞬的眼神交会。「启禀皇上！」司官跪地抱拳，司甯泽和百官们都竖耳听他打算怎么说「阴阳失衡！天象异变上天示警，阴气盖过阳气，预示著国运动荡、百姓不安。请皇上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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