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 四十五、暗潮

皇后即将出宫的消息如风般传遍了整个后宫，掀起一片哗然。嫔妃们或震惊，或不解，或幸灾乐祸；而位于安和宫的太后，在得知此事后立刻遣人召司甯泽前来问话。

当司甯泽踏入寿宁宫，太后面色凝重，身旁的嬷嬷正奉上一盏茶以平息她心头的绪乱。见儿子步入殿内，她直截了当地问道「皇后出宫一事，是谁出的主意？」

司甯泽先是拱手行礼，然后镇定自若地回应「是朕。」

太后闻言，眉心一皱「皇儿，皇后身份尊贵，岂能随意离宫？」她语气虽平静，但藏不住一丝责备，「外界对皇后议论纷纷，此时她出宫，不正中了那些人的口舌？」

司甯泽淡然一笑，「母后，皇后出宫，不仅是为了救灾，更是为了让百姓亲眼见证皇室对天下的关怀。」

太后眉目微动，似被在权衡他的话，但仍不放心「可她是皇后，代表著皇室尊严，她若有失，岂不伤及皇家的脸面？」

司甯泽蹙眉，声音沉稳而坚定「朕不会让她有失。」

见他态度坚毅，太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母子两沉默了片刻后，司甯泽抹了一把脸道「母后...」

太后抬眼看他，却见他眼底多了一抹阴郁，连声音里也透著几分疲惫和压抑「朕..朕能否，只有一个皇后。」

「若你不废后新立，当然只有一个皇后。」太后语气不善的说。

司甯泽苦笑，知道母后并未领会他的真正意思。心中感慨，若是几个月前，他大概会嘲笑这样痴人说梦的自己。

可是，她说，他的皇后说，不喜欢他的后宫。这一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无法忽视，也无法拔除。

看著他的态度，太后脑筋一转，结合近来帝后之间的微妙变化，很快明白了儿子的言外之意。她抬手挥了挥，让殿中的宫仆退下，给母子两人留出私密的空间。

「皇帝是想，后宫只留皇后一个？」太后凝视著司甯泽，探询地问。

司甯泽以手支著下巴，沉默片刻，才微微点了点头。

太后闻言闭上眼，长叹一口气，「别的嫔妃不说，沈青岚、韩月禅，都是拔尖儿的名门贵女，就算不嫁给你，嫁得都不会差。为什么要把她们送到宫中，沈韩两家的图得什么？」

司甯泽直视前方，语气冰冷却不失锐利「权力...地位。」后宫哪个女子不是呢。

太后微微颔首，继续道「至少，军权必须拿在手上。」

母子二人目光相对，心照不宣。

「礼部那个和东海什么关系？」太后突然问道。

司甯泽眉头微挑「母后也察觉了？」

太后冷笑一声作为回复。

「儿臣在查，必会还给皇后一个公道。」司甯泽唇角冷冷一勾，目光森然如冰。

朱香与随行的医官在临时医馆中，与森原来的几位医者共同探讨药方。几经研究与实验，他们确认了一种医方能有效减缓疫病症状，对于发热、咳嗽、胸闷的患者有显著疗效。

这一发现振奋了所有人，也立即将药方同时向天艺及东海两处传递，然而药方中的一味主药，名为「青泠草」，生长于高山险峻之地，产量极其稀少。若依此药方治疗，根本无法满足东海大量患者的需求。

医馆内，朱香眉头紧锁，翻阅著堆积如山的草药典籍。同行的医官看她如此专注，叹道「我们已经尝试过十几种替代药材，但效果始终不及青泠草。这药性太独特，恐怕很难找到完全一致的替代品。」

墙上有一张大草纸，写满了尝试过的药方，医馆陷入短暂的沉默。

「近日大家都辛苦了，救命虽然要紧，但医者最重要还是得先顾好自身，大家休息一下吃些东西再继续吧。」一 名前辈说，并催促医馆内的医者们去用膳。

简单用过膳后，朱香到疫所巡视。为防止感染扩大，他们将染病者集中于疫所治疗，分区隔离。

朱香身为医女，却因曾在凤宁宫担任宫婢的经历，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温婉端庄的气度，与一般医者截然不同。此刻，她忙著查看患者的情况，目光温柔而专注。

在疫所协助的翠香正搬运药材，忽然感觉到有人拉了她衣角，有位大婶悄声问「你们家香儿还没婚配吧？」

翠香抿嘴一笑，低声回道「张大娘，您怕是忘了，朱香可是进了宫当宫婢的，怎么能婚配呢？」

大婶闻言一拍额头，懊恼道「对阿，对阿！哎呀瞧我这记性，不过朱香这般模样，既温婉又有大家闺秀的气度...」说著，她不由得啧啧赞叹了两声，随即又压低声音问「不过，当宫婢的怎么会成了医女？这样说来，是不是有机会能出宫啊？」

翠香微微一笑「听我小妹说，进宫后运气不错，跟在皇后娘娘身边服侍。」

「皇后娘娘？」大婶闻言惊呼，声音不觉提高了几分，立刻引来几道目光。翠香忙把食指竖在唇间，示意她小声些。大婶也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向周围的病患赔礼，旁人或笑或摆手，表示无妨，但不少人已悄悄竖起耳朵，好奇有什么八卦秘辛。

翠香低声接著说「我小妹提过，皇后娘娘觉得，自己身为国母，理应照拂天下子民。奈何身处后宫，行动有限，就在宫里开设学堂，教习写字、律法、医理，给穷苦出身的孩子一条翻身的路。」

大婶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感叹「进宫还能有夫子教习啊……」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坊间的传言，小声道「可听说东海那嫔妃冲撞了皇后娘娘，故意延宕对东海的救治……」

翠香眉头一皱，打断她的话「您不知道吧？这次疫病一出，协助救治的医女，可都是皇后学堂教出来的，那些传言分明是恶意中伤。」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严肃「不瞒您说，我那时也听过这话，忍不住问了香儿。谁知，我那从来不轻易动怒的小妹一听，横眉竖目的可生气了，吓我一大跳。」

「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假的！」大婶忙不迭地说，旁边偷听的人也情不自禁点头附和。

翠香淡淡一笑，语气却格外沉重「官家的水深著呢，张大娘，您可别再跟著乱传了。」

话音刚落，几个偷听的乡民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大婶也连声说「不传了不传了，咱可不能害了好人。」

朱香站在不远处，隐约听到谈话的声音，便看了过来。翠香对她投了一个『没问题了！』的笑容，朱香有点不明所以，但也回了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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