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 六十、终章-中

太后接到消息后，立刻赶往干德宫。抵达后，直接进了内殿，见到顾婉瑶已被安置妥当，本在低声安抚女儿的顾母，见著太后起身行礼。

她摆了摆手示意免礼，目光停留在顾婉瑶身上「情况如何？」问了等候在侧的太医与产婆。

太医上前恭敬回道「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刚破水，目前情况稳定，宫内备下的各项人手已安排妥当，请娘娘放心。」

太后轻轻点头，旋即将目光转回顾婉瑶，语气温和「别怕，有哀家在。」

顾婉瑶朝太后一笑，她现在感觉还不太真实，阵痛还未开始，目前能做的只有等待。太后见状，转头吩咐身旁侍女「备一碗温补汤送来，产前需要些力气。」

随后，太后回到椅上坐定，抬手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思索什么，随即转头对身边的宫人吩咐「派人告诉皇上，说皇后待产有哀家在，让他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

此言一出，旁人都暗自惊讶，但也不敢质疑太后，只是暗自思索怎么委婉地向皇帝表达＂做好自己的事＂。太后目光沉静，司甯泽素来将顾婉瑶放在心尖上，如若得知消息赶来，乱了方寸，大伙儿做事不方便。此刻的干德宫，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位失去冷静的皇帝。

司甯泽得知顾婉瑶破水的消息后，内心掀起巨大的挣扎。他极想立刻赶回干德宫陪伴妻子，但当前的大殿内，一个紧急议案正等待召开。

『陛下，这是我们查获的密函。』禁军统领跪呈一封密信，语气沉重，『主使直指朴妃。』司甯泽接过密函，冷峻的目光扫过内容，字里行间透著隐晦的阴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烦躁和回宫的冲动，他知道此刻不能分心，告诉自己：皇后还有母后照料，而这大殿内的决策，事关整个晋安的安危。他必须稳住局势，方能护住顾婉瑶和他们未来的孩子。

一开始，顾婉瑶还听著顾母和太后轻声话家常。妇人们交谈间夹杂著温馨轻松的笑语，让她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用了一点清粥后，顾婉瑶本以为自己能稍微小憩，但随著时间的推移，下腹的痛感像是潜伏的猛兽，逐渐清晰地攀升。

初期，疼痛还是隐隐的，像是在提醒她某些事情即将发生。但不过多久，那股痛楚开始加深，变成一波波的猛烈袭击。每一次收缩都像铁箍紧紧地勒住她的腰腹，让她忍不住低低地喘息出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娘娘，您还好吗？」朱香注意到顾婉瑶的不对劲，凑近为她诊脉。她将指尖轻轻搭在顾婉瑶的腕上，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凝重。

「脉象跳得比刚才急了好些。」朱香低声说道，顾母听到后立即坐直了身子，眉心紧皱，握住顾婉瑶的手，「疼吗？」语气满是心疼。

顾婉瑶咬著牙点了点头，疼痛使她的语气都有些断断续续「很......疼...很疼...」

太后见状，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立即吩咐众人准备，殿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殿外黑压压的天空，在此时下起滂沱大雨。

此时，顾婉瑶的疼痛已经频繁到让她无法再保持原本的坐姿，她下意识地蜷缩身子，唇边不自觉地溢出呻吟声。顾母见状，一边握著她，一边用帕子为她擦拭额上的冷汗。

阵痛从深处蔓延，逐渐加剧，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撕裂一般。顾婉瑶咬紧牙关，指节紧紧掐著床单，手背的青筋清晰可见。疼痛让她顾不得威仪和端庄，忍不住嘶喊出声，声音透著无法忽视的痛苦。

产婆和太医忙碌地指挥著顾婉瑶用力，宫女们在一旁接水、准备干净的布巾，太后站在不远处，目光满是忧虑，不时攥紧的帕子泄露了她的担心。

随著时间的推移，顾婉瑶的阵痛越发剧烈，每一次用力都像是在耗尽她仅存的气力。

顾婉瑶却在一次用力后，突然瘫软下来，双眼紧闭，呼吸变得微弱。产婆立刻停下动作，惊呼「娘娘用力！娘娘！」

顾母闻言，惊慌查看，颤声叫道「太医！太医！」

袁剀迅速赶到，宫女立刻取来早已准备好的银针，袁剀稳手捻针，准备施救。他一面下针，一面冷静地指挥众人「产婆继续保持胎位稳定，热水不能停！」

银针刺入顾婉瑶几处重要穴位，袁剀屏息凝神，手指轻轻拨动银针，针身颤动，刺激气血运行。「娘娘，您要撑住！」他的声音中带著压抑的急切。

司甯泽结束早朝，连朝臣的告退礼也未等，便大步流星地向干德宫方向疾行而去。他的眉间紧锁，神色凝重。一身玄色龙袍随步伐翻动，身后跟随的宫女与太监急步紧追，脚下的靴底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天空阴沉如夜，大雨滂沱，雨水随著风雨打在他略显苍白的脸庞上。远处偶有雷声滚过，雷电的光影在天边划出刺目的裂痕，与宫殿金顶的光芒交相辉映，照亮了他掩不住的焦灼神情。

瑞安鼓起勇气，低声提醒「皇上，雨湿路滑，小心脚下——」

司甯泽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脚步却丝毫未减。他的目光直视前方，心中只记挂著干德宫中正临盆的顾婉瑶和未出世的孩子。

「加快脚步。」司甯泽低沉地说，声音不大，却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压。

一行人闻言，纷纷将步伐提起，小跑追随。然而，对于司甯泽而言，这仍嫌太慢。他不顾衣襟沾湿，匆匆穿过连廊，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干德宫。

片刻后，顾婉瑶的眉心微微皱起，随即传来一声微弱的喘息声，太医松了一口气「有反应了！」

顾母紧紧握住顾婉瑶的手，颤声唤道「瑶儿瑶儿，醒醒、醒醒！妳不能有事啊！」

顾婉瑶的睫毛轻轻颤动，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她的视线模糊，但仍努力寻找声音的方向。虚弱的声音低低响起「孩...孩子......」

袁剀立即接应，语调坚定「娘娘，孩子尚未出生，您还要再加一把力！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可以看到孩子了！」

顾婉瑶看著母亲充满泪水的双眼，咬紧牙关，勉力点头。产婆扶住她的身体，鼓励道「娘娘，来，再用力一些！」

她攒紧了最后一丝力气，按照产婆的指示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推动。疼痛再一次如潮水般袭来，顾婉瑶忍不住嘶声喊了一句「啊~~！」

一道银光闪亮天际，随即落下响彻云霄的雷鸣，但司甯泽还是在雷声中听到女人司心裂肺的哀号，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双拳紧握，骨节泛白「瑶！！」迈步进到内殿中。

在司甯泽踏入垫内之际，随著顾婉瑶最后的努力，一声婴儿清脆的啼哭响彻内室，瞬间盖过了窗外的雷鸣与风雨。产婆兴奋地高声喊道「是位小公主，恭喜皇上，贺喜皇后！」

司甯泽的步伐一顿，整个人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他抬手压抑住内心汹涌的情绪，快步走到榻前。看著满身汗水、虚弱无力的顾婉瑶，他的眉宇间满是心疼与自责。他蹲下身，轻握住顾婉瑶微凉的手，亲吻她的手背，声音低沉温柔「辛苦了，朕来晚了。」

顾婉瑶的目光微微一抬，对上他的双眼，嘴角勉力牵出一抹虚弱的笑容。产婆将小小的生命被送到她怀里，顾婉瑶颤抖的手轻轻抱住她，低声喃喃「她好小......」

太医彻底松了一口气，抹去额角的汗水，对太后和顾母恭敬地说「万幸，母子平安。」

太后和顾母对视一眼，虽然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惊险，但此刻，眼中只有无限的欣慰与感激。

阳光在此时穿过厚重的乌云，天空由灰蒙渐渐变得明亮，片刻后，一道巨型彩虹横跨天际，如桥般连接天地。后宫的宫人，和前朝被大雨困住的百官，继而至首都城内的老百姓们也都纷纷停下手边的工作，抬头惊讶地看著这奇景。

天监司内，烛火闪烁，卜筮台前的晏冲正静坐冥思，忽然心生感应，手中龟甲一震，他眉头微皱，虔诚跪地，将龟甲至于火台之上。龟甲在火焰中裂开，释出一道清晰的卦纹，一旁的小司官小心的将龟甲取出，浇水降温，再将之交给晏冲。

晏冲细细地抚摸龟甲的纹理，随即面露震惊之色，「竟是上上签……」晏冲低声喃喃。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恭敬地将卦文整理好，「备纸墨，传报宫中，皇后的血光之危已然解除，而这位公主……」晏冲的声音微微顿了顿，随即沉声道「将为晋安带来昌隆国运。」

司官惊讶地瞪大眼睛，急忙应声，飞快地取来纸墨，将这一吉兆呈报给皇帝。

夜晚，司甯泽面对著案桌上的奏章，沉吟许久，「此辈公主芷者，馨香，寓意高洁；皇子宸者，天宇，寄望宏图。」他低声道，握笔在宣纸上落下两字——司芷宸。

随后，他轻声念道「昭宁公主。」系取＂昭德昭彰，宁安国祚＂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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