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 54-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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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塔-37楼 军部食堂】
「……蛤?」
听见彩焕问栗溟是谁,时缃那张英俊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与栗溟如出一辙的茫然。他甚至没能忍住,直接发出了一声极度困惑的音节。
彩焕口中问的问题,是他要问的才对。
「栗溟。」
时缃没有理会对面两人阴晴不定的脸色,而是微微转过身子,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旁的人儿身上。
方才面对梓湮时那副冰冷肃杀、如同护食野兽般的模样,在转向栗溟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满溢而出的温柔。
「你们刚刚在说些什么?」
迎著栗溟那双漆黑干净、不见半点波澜的眼眸,时缃温声开口,语气缱绻得简直能掐出水来。
「他刚才问我,以前在那里的代号、职务和军阶是什么,我说我不知道。」
栗溟毫无保留、一五一十地将刚才的对话全盘托出,那坦荡真诚的态度,反倒让对面的彩焕一时有些摸不著头绪,表情微妙。
「他刚才还问我,为什么要杀自己人。」
栗溟停顿了片刻,纤细的手指轻轻抬起,精准地指向了一旁的梓湮。
「这样啊……」
听著她毫无防备的复述,时缃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开始意识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我刚刚……又说厄尔萨语了?」
栗溟重新低下头,像个没事人一样拿起叉子,往嘴里塞了一块被切好的嫩肉,一边咀嚼著,一边有些好奇地抬眼问道。
「对。」
时缃忍不住失笑,他宠溺地抬起手,指腹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目光柔和得快要滴出水来,顺手又把自己餐盘里的一块炒蛋夹进了她的盘子里。
看着眼前这两人旁若无人、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们无关的温馨互动,彩焕彻底傻眼了。
他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随后疲惫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这个女孩是在故意装傻隐瞒,甚至特地切换成只有他们才懂的厄尔萨语来试探,结果倒好,人家转头就把所有的对话内容一字不漏地全告诉了时缃。
可偏偏,栗溟刚才那副连自己说了厄尔萨语都不自知的茫然模样,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种纯粹的不知情,让彩焕心头的疑惑反而更深了几分。
「彩焕,那天你在洗衣房说她长大了,是什么意思?」
时缃喂完她吃东西后,抬起头看向对面神色复杂的两人,将话题拉了回来。
「啊?六年前上战场的是个小孩啊,现在不是长大了吗?」
彩焕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有些不耐。
听见他的回答,时缃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来对方口中的「长大了」,仅仅是指当年那个在战场上大开杀戒的孩子如今出落成了少女,而不是指那个九岁时就被强行带进地下三层、被抹去记忆的栗溟。
「看来我们有些误会,她不是厄尔萨的士兵。」
时缃将目光转向一言不发的梓湮,语气平静地替她澄清。
「不是?」
梓湮微微挑起眉梢,他伸手拨开了自己耳侧紫色微卷的长发,露出了白皙的颈侧,在那片皮肤上,赫然印著一个类似编号的黑色条码刺青。
「你把她作战服掀开让我看看,哨兵的记号刻在右颈上。」
梓湮的语气带著几分挑衅,下巴无所谓地抬了抬。
话音刚落,时缃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周遭的空气仿佛降至冰点,他都恨不得把她给严严实实地藏起来,怎么可能还给别的男人看她颈侧?
就在时缃周身的气场变得极其危险、几乎要动怒的时候,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掌心。
栗溟安静地坐著,用掌心的温度轻轻揉了揉他的手背,不动声色地将他瞬间暴躁起来的情绪给安抚了下来。
随后,栗溟主动伸出纤细的手指。她微微偏过头,将耳边的发丝勾到耳后,食指精准地搭在黑色作战服的边缘,轻轻往下拉了一寸。
雪白的颈侧暴露在灯光下,那里干干净净,光滑平坦,别说是什么厄尔萨的条码刺青了,连一丝多余的伤痕都没有。
梓湮微微一愣,确认那里真的空无一物后,他缓缓直起身子,与同样面露惊疑的彩焕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片刻后,彩焕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地摇了叹了气。
「那反而没事了,一开始我们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他微微侧过身子,向梓湮那边倾去,轻柔地捧起梓湮精致而冰冷的脸庞,在他抿紧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动作里带著极尽温柔的安抚。梓湮眼底原本翻涌的狂热与冰冷,在他这一吻之下渐渐平息了下来。
片刻后,彩焕重新坐直身子,极其随兴地往后靠向椅背,抬起左手,顺势搭在梓湮的后颈处,轻轻揉捏著。
「栗溟,我们两个当初是因为妳才归顺希瓦特的。」
彩焕的脸上重新扬起了那副招牌式的轻挑笑容,漫不经心地翘起了二郎腿。
六年前的那场噩梦里,这个女孩在战场中央所展现出的力量实在是过于纯粹而恐怖,几乎在一瞬间就让他们清醒地意识到,厄尔萨败局已定。
当时的厄尔萨帝国正好经历政权更迭,上位者不停征战扩张版图,那场战役损失惨重至极,最终引来了其他国家联合军的强烈反扑。内忧外患双重夹击之下,庞大的帝国最终彻底崩塌殒落。
「这家伙当初可是崇拜妳崇拜得要命呢。」
彩焕眉梢微挑,轻轻朝身边的梓湮抬了抬下巴。梓湮闻言,只是冷著一张脸,有些别扭地别开了视线,没有反驳。
当年,他们亲眼看著希瓦特军部的人将陷入昏迷的栗溟回收,随后便毫不犹豫地跟著希瓦特的接收队伍,心甘情愿地成为了战俘。
可笑的是,作为敌国的战俘,希瓦特给予他们的待遇与尊严,竟然比当年在残暴的厄尔萨帝国时还要人道得多。
「我们只是在洗衣房听到妳说厄尔萨语,还以为妳原本也是厄尔萨的士兵。」
闻言,时缃眉头微蹙,忍不住沉声开口:
「所以……你们以前在厄尔萨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她?」
「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彩焕的手随意地搭在梓湮身后的椅背上,语气随兴肆意,却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冷漠:
「在那种把哨兵向导当狗的地方,要把一个人藏那么深,几乎是不可能的。以她的能力,如果真是军队的人,大概会被使用得更彻底吧。」
在彩焕和梓湮眼里,希瓦特高塔的作风实在是过于仁慈了。这种战争兵器竟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甚至现在还出现在特别小队里,过著如此平凡的生活。
彩焕看著时缃这样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一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强烈违和感。
这让他对眼前这个看似温润如玉、随和无害的时缃更加忌惮。
尤其是那天在会议室里,时缃对栗溟展现出的那种掌控力,简直让人完全摸不著头绪。
还有当初那场震撼高层的反向标记。
栗溟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哨兵,被这种战争兵器硬生生咬破腺体、注入暴虐的精神力,时缃竟然还能像个没事的人一样在这里笑著切肉。
这个男人,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时缃低下头,仔细思考著线索,发现所有的脉络几乎都断了。
彩焕是在战场上第一次见到栗溟的,唯一有直接关联的「泠鸢」也已经死亡,他现在甚至都不能确定,泠鸢的那份报告是否就是栗溟身世的真相。
这一切,越追查越像是一团散不开的迷雾。
「栗溟,妳什么都不记得?」
彩焕随口问了一句,那双水蓝色的眼眸微微瞇起。他也看出来了,栗溟现在的状态不对劲。
她乖巧得有些过分,完全没有身为兵器的暴戾与杀气。明明她的精神图景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血海,精神体也是那头凶残暴虐的深海巨兽,可她在时缃身边时,却安静得像是一只毫无攻击力的精致小猫。
从刚才她和时缃毫不避讳的相处也能看出来,她根本不是个城府深沉、善于伪装的人,这副天真的模样,不是刻意演给他们看的。
听见彩焕的问题,栗溟连头都没抬,她将餐盘里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后,才轻轻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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