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 天堂到地狱的黎明

清晨的细雨落在挡风玻璃上，发出沙哑的沙沙声。

沈蔓单手握著跑车的方向盘，车速开得不快，甚至有些刻意的缓慢。

她那张冷白皮的鹅蛋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潮红，内双的丹凤眼微微失神地盯著前方蜿蜒的山顶山道。

每当车轮压过地上的水洼，她的身体就会传来一阵阵如针扎般的酸痛。

那种酸痛，混合著衣服上残留的淡淡白茶与干净肥皂的香气，无一不在疯狂提醒著她——昨晚在那间破烂、潮湿的顶楼加盖里，她和那个高大孤傲的家教老师，到底经历了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疯狂与失控。

想到陆时宴在后半夜，用那双布满薄茧的大掌死死掐著她不盈一握的细腰，一边一遍遍沙哑地呢喃著她的名字，一边近乎自残地吻遍她后腰那只红蝴蝶胎记的模样，沈蔓的指尖忍不住轻轻一颤，唇角却悄悄抿起了一抹情窦初开的甜蜜弧度。

跑车缓缓驶入了沈家庄园那扇巨大的锻铁雕花大门。

然而，当车子开进前院的那一秒，沈蔓唇角的笑容却在一瞬间彻底凝固。

原本打理得井然有序、种满了进口黑玫瑰的顶级花园，此时此刻却像是被暴风雨肆虐过一般，满地狼藉。

几辆黑色的改装发财车大剌喇地横停在喷水池旁，车身上喷著刺眼的地下钱庄和高利贷的涂鸦。

「砰、砰、砰！」

「沈璀璨！你给我滚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不把股权让渡书交出来，老子明天就让人砸了妳全北城所有的珠宝专柜！」

一阵阵粗鲁、暴戾的叫骂声夹杂著砸碎玻璃的清脆巨响，劈哩啪啦地从沈家大宅内部传了出来。

沈蔓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她甚至连跑车的熄火都顾不上，慌乱地推开车门，脚步踉跄地提起长裙，疯了似地朝著那扇被砸得要断裂的欧式大门冲了过去。

「爸！妈！」

沈蔓尖叫著冲进客厅。

走进大厅的那一秒，眼前的景象让她整个人像是被生生推进了冰冷的地狱。

那面由义大利白大理石铺就、曾经高雅无暇的挑高大厅，此时到处都是碎裂的水晶吊灯碎片。

沈父常年珍藏的古董胡桃木家具被用油漆泼得一塌糊涂，十几个穿著黑衣、满身刺青、嚼著槟榔的黑道债主，正一边疯狂地翻箱倒柜，一边将沈家大宅里名贵的珠宝摆件往袋子里塞。

而她那个平日里优雅、高高在上的母亲，此时却脸色惨白地瘫坐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旗袍沾满了黑色的脚印，正死死抱著一个被摔碎的翡翠花瓶，哭得歇斯底里。

「蔓蔓……蔓蔓快走！快去叫你爸爸……沈家完了……我们沈家破产了……」沈母一看到沈蔓，整个人像是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喊得撕心裂肺。

「妈！」沈蔓疯了似地扑过去，不顾地上的玻璃渣刺破膝盖，死死将颤抖的母亲搂进怀里。她转过头，一双内双丹凤眼猩红，死死盯著那群正在砸家产的黑社会，颤声厉吼：「你们住手！这是我家！你们凭什么砸这里？！信不信我立刻报警！」

「报警？哈哈哈！」

为首的一个独眼债主当场吐掉口中的槟榔，一脚踩在沈蔓平时补习用的小凳子上，发出刺耳的嗤笑：「沈大小姐，妳还当自己是璀璨集团的掌上明珠呢？妳爸沈璀璨被人做局，签了几个亿的海外连带保证债务，今天璀璨珠宝所有的股权已经被恶性清算了！妳爸现在就是个破落户！」

「妳有时间在这里跟我们叫板，不如赶快去给妳那个快要跳楼的死鬼老爸收尸吧！」

轰隆——！

窗外一声沉闷的雷声劈开天际，沈蔓听著「做局」、「破产」、「跳楼」这一个个残酷的字眼，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凉成了死水。

那枚昨晚被陆时宴温柔戴在她指尖上的黄铜蝴蝶戒指，在推揉与慌乱中，不知道被谁的皮鞋狠狠踩了一下，「当啷」一声掉落在碎玻璃堆里，瞬间被黑色的泥水与油漆彻底掩盖。

沈蔓僵在那里，看著满屋的狼藉与母亲绝望的哭声。

三个小时前，她还在陆时宴的怀里，以为他们的爱可以战胜整个世界；三个小时后，命运却给了她最残忍、最鲜血淋漓的一记耳光，将她从最幸福的天堂，生生拽入了万劫不复的阿鼻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