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 最后的相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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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但北城的夜空依旧阴得不见一丝星光。
山顶大仓酒店后方的一处僻静花园里,晚香玉的香气在潮湿的夜风中幽幽散开。这里远离了前厅政商名流的喧嚣,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交响乐余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陆时宴站在昏暗的景观灯下。
今晚的他,换上了一身虽然廉价、却被他用熨斗熨得一丝不苟的干净白衬衫。他那 的高大身躯笔挺地立在夜风中,那一头混血的凌乱黑发难得被打理得利落整齐,高耸的眉骨下,一双 深琥珀色的眼睛 亮得惊人,盛满了前所未有的炙热与期盼。
在他的包包里,正静静地躺著一封被他揉得有些发皱、来自美国加州大学的顶级科研入学同意书。
只要他签字,明天他就能飞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最高学府。可此时此刻,这个二十二岁的混血少年,心里想的却根本不是什么通天的前途。
他已经做好了决定。他要拒绝这封引荐信,他要留在国内。
昨晚在那个窄小、潮湿的顶楼加盖里,沈蔓抱著他的脖子,哭著对他说的那句「我不要当什么大小姐,我只要你这个人」,给了他这辈子最强大、也最疯狂的勇气。
他不再害怕自己的卑微,也不再恐惧豪门的碾压。他坚信只要自己不眠不休地拼命,凭著他脑袋里的演算法,他一定能在这座城市白手起家,给她撑起一片干净的天空。
他要娶她。不是以后,而是现在,他要和她过一辈子。
陆时宴修长、有些颤抖的手指缓缓伸进了衬衫口袋,从最贴近心口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个小小的、有些粗糙的物件。
那是一枚用废弃古董胡桃木抽屉里的几根旧黄铜线,被他那双拿惯了粉笔与演算草稿的手,通宵熬红了眼、一圈一圈亲手编织出来的蝴蝶戒指。
铜线很硬,他的指尖在编织时被扎出了好几道血痕,可此时看著那只在昏暗灯光下泛著微光的简陋「蝴蝶」,陆时宴的薄唇却忍不住轻轻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甚至有些傻气的弧度。
他多想立刻把这枚戒指戴在她的指尖上,告诉她,这辈子他生生世世都是她的。
「踏、踏、踏……」
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的清脆声响,缓缓打破了花园的死寂。
陆时宴黑眸猛地一亮,急忙转过身。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秒,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沈蔓来了。
全北城最娇贵的东方黑天鹅,今晚换上了一袭用法国手工蕾丝订制的冷白皮露肩长裙。一头海藻般的乌黑长发挽成优雅的宫廷髻,露出那道精致完美、毫无瑕疵的黑天鹅颈项。
她的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唇上涂著最为傲慢的正红色口红,整个人高傲、美艳,浑身上下都散发著蜜糖与权势堆砌出来的精致香气。
月光落在她身上,美得让人不敢逼视,却也陌生得让陆时宴的心口,没来由地轻轻一缩。
「蔓蔓……」
陆时宴有些局促地往前跨了一步,下意识地想去拉她的手。他那张深邃的混血脸庞上,藏不住少年人情窦初开的羞涩与热切。
然而,沈蔓却微微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那双内双丹凤眼里此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冷冷地看著他,那种眼神,透著深入骨髓的疏离与高傲,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时宴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有些慌乱地将那枚黄铜线戒指死死捏在掌心里,硬是用力到黄铜的尖锐深深扎进肉里,试图用疼痛来维持自己的镇定。
「蔓蔓,这是我做的戒指...虽然不值甚么钱, 但是...代表了我的决心...」陆时宴温柔地将沈蔓纤细的手拉起,满心欢喜地将那枚用废弃黄铜线亲手编织的蝴蝶戒指,颤抖著戴上了她的指尖。
「沈小姐,今晚约好要在我住处上课,妳是不是忘了?」陆时宴硬生生扯了扯嘴角,试图用平日里家教老师的语气,来打破这片让他有些窒息的冰冷。
沈蔓看著眼前这个穿著干净白衬衫、满眼都是她的混血少年。
她看到了他指尖上因为编织戒指而留下的细微血痕,看到了他眼底那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与幸福的炙热。
他以为,前晚的荒唐与温存是他们一辈子的开始;可此时此刻,只有沈蔓自己知道,这是她亲手为他送行的刑场。
沈家已经没有了。她的爸爸躺在太平间里,妈妈的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而她,正抓著白董给的那张五百万羞辱支票,要在今晚,和这个她用生命爱著的少年,在命运的交叉点上,走向永不相见的死局。
陆时宴,你这个大笨蛋。
沈蔓在心里哭得快要碎裂,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没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去美国吧……走你的道路发挥你的天赋,去拿你应得的荣耀。这辈子,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陆老师。」
沈蔓缓缓掀开红唇,吐出来的三个字,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她微微仰起高傲的黑天鹅颈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只有世家千金高高在上的蔑视:「我今晚不过去了。还有,以后的补习,你也不用来了。我们沈家,不需要你这样的家教了。」
陆时宴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里,原本燃烧著的炙热火焰,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生生熄灭成了死灰。
他看著她精致冷漠的脸,只觉得四周的夜风,突然冷得像要把他的骨血彻底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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