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 廉价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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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运大巴的引擎发出粗重的轰鸣声,在漆黑的海滨公路上孤独地颠簸前行。
沈蔓整个人缩在最后排靠窗的座位里,双手死死地掐著胸口。在旧衬衫与灰色大衣最深处,那一枚用粗糙黄铜线亲手编织的蝴蝶戒指,正死死地硌在她深刻的锁骨间。大巴每压过一个坑洞,那硬实的黄铜边缘就会在她的皮肉上刮出一阵钻心的刺痛。
唯有这份痛,在疯狂提醒著她,昨晚在那间破烂铁皮屋里的温存,以及大仓酒店花园里,她亲手用最恶毒的谎言、将那个身高 的混血少年一脚踹进地狱的残酷现实。
时宴……对不起……对不起……
沈蔓将冷白皮的鹅蛋脸贴在冰冷、泛著雾气的车窗上,眼泪安安静静地顺著脸颊砸落,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北城真的离她越来越远了,连同她一夕骤逝的双亲,和那个带著满腔戾气飞往北国海外的爱人。
深夜十一点半,大巴车伴随著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停靠在了这片远离北城、空气里常年弥漫著咸湿海风的偏远海滨。
沈蔓拖著那个极其破旧、边角已经磨损的行李箱,孤零零地走下了客车。
四周是一片死寂的黑,只有几盏坏了的街灯在海风中发出微弱而危险的滋滋声。不远处传来太平洋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巨响,像是一头巨兽在黑暗中不断咆哮,震得她本就虚弱的背脊一阵阵发凉。
她不敢在街上多待。她改了名字,切断了北城所有的联络。在这里,没人知道她是谁,也没人知道她是北城显赫一时的璀璨集团千金。如果不是这样刻意抹去过去,林拓宇派出的那些人,恐怕早就把她抓回北城了。
在街角尽头,一块摇摇欲坠、亮著血红色霓虹灯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刺眼——「海滨大旅社」。
这是一家开在渔港码头旁、专门供外地散工和流浪汉落脚的廉价旅馆。走进狭窄的大厅,空气中瞬间扑面而来一股浓烈刺鼻的劣质烟草味、发霉的潮湿气息,以及挥之不去的死鱼腥味。
柜台后方坐著一个皮肤黝黑、穿著蓝白拖、正嚼著槟榔的秃头老板。他用一种黏腻、不怀好意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蔓那张未施粉黛却依旧清丽绝俗的鹅蛋脸上扫视著。
「一个晚上一千,冷气坏了,热水只有限时供应。」老板吐了一口红色的槟榔汁,粗鲁地将一把生锈的钥匙扔在柜台上。
沈蔓死死咬著下唇,强忍著内心的恶心与恐慌。那一双内双丹凤眼微微垂下,遮掩住她残存的世家孤傲。她递过几张揉皱的钞票,提著沉重的行李箱,踩著踩上去会发出咯吱惨叫的木质楼梯,走向了二楼最深处的房间。
这一住,就是好几天。
这几天里,沈蔓几乎不敢跨出旅馆大门。房间小得可怜,墙壁上的壁纸早就因为海风的潮湿而大面积剥落、发黑,泛著令人作呕的斑驳。每天深夜,窗外海滨的夜空中都会翻滚起沉闷的雷声,暴雨如注,她就缩在被窝里,死死攥著心口那枚黄铜蝴蝶,哭到全身抽搐,最后体力不支地陷入噩梦。
可现实的残酷,很快就逼得她不得不面对生存的边缘。
她身上随身带出来的几千块现金在付了房费和买了几块面包后,已经所剩无几。
今天傍晚,她终于强忍著羞耻,走到了一楼柜台前。
曾经在北城高调点著进口下午茶的沈家大小姐,此时此刻,却不得不低下那道高傲的黑天鹅颈项,双手交叠,无比卑微、声音轻颤地询问著秃头老板:「老板……请问这附近,有没有哪里缺洗碗工,或者帮忙清理鱼获的临时工?我……我可以做苦力的,薪水低一点也没关系……」
老板听著她那带著北城高雅口音的软糯语气,再看著她那张在昏暗灯光下白得发光、美得像一朵精致白茶花的容貌,眼底瞬间闪过了一抹黏腻的邪念。
也就是这番询问,让当时正聚在隔壁房间喝酒、通常在夜里叫小姐过来寻欢作乐的几名在地色鬼地痞,隔著薄薄的木板墙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看著这个住了好几天、身边没有任何人罩著、清丽绝俗却落魄到连洗碗工都想做的单身女人,本能地起了最肮脏的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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