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 作弊的黑子.无常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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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棋阁的西南方,夜酆都。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永恒的暮色与一行行惨白的灯笼。灯笼从城门一直延伸到都主的大殿,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路,两侧的磷火晃晃悠悠,时明时灭,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夜酆都主站在大殿中央,面色铁青。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而是, 东门法他来过了。
那个银白长发、手持铁算盘的男人,像一阵冰冷的风,无声无息地闯入他的地盘,将一本生死册甩在他面前。
「签。」只有一个字。
不签...... 天机门会像黑道一样,像附骨之蛆一样,日日夜夜缠著他,直到他永无宁日,直到他身败名裂,直到他一无所有。
夜酆都主签了。他没有选择。
此刻,他坐在大殿的主位上,面前的桌案上放著那盏从未熄灭的长明灯。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他心里不安。不是因为赌局。
是因为他知道——天机门的人,还会再来。
......
「咯咯咯——」一阵轻笑声从客席传来。
夜酆都主猛地抬头。客席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黄色身影。
那人一身金白华服,领口与袖口绣著繁复的金丝云纹,腰间系著同色金玉带,垂下细长流苏。头戴一顶精巧的金色冠冕,冠上饰有两根向上弯曲的角状饰物,在磷火中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墨黑长发极长,直达腰际,随意披散,只用一根金色发带松松束起。五官俊美带妖,丹凤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左眼下有一点极小的红痣,像一滴未干的血珠。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托著腮,嘴角噙笑,眼底含著似笑非笑的玩味。
他是西宫戏, 天机阁中与东门法并列的双座。
夜酆都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死太监!」 他低声吐出这三个字,语气像淬了毒,「你来做什么?如果只是来助兴的话——」
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不要怪夜酆都先动手!」
大殿两侧的暗门同时打开,数十名黑衣杀手如潮水般涌出,将客席团团围住。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西宫戏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坐直,仍然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丹凤眼微弯,笑意不减。
「都主这么大火气?」他的声音带笑,懒散而危险,「本司只是来……看看热闹。」
......
「拿下他!」
夜酆都主一声令下,杀手们同时扑上。刀光闪过,剑气纵横。
西宫戏动了。他没有起身,只是轻轻抬手。
指尖,有银光闪烁。细如发丝,几不可见。
那是丝线。第一根丝线划过最前排杀手的咽喉。那人动作一滞,双眼圆瞪,喉间渗出一条细细的红线。然后,血花喷涌而出,像一朵突然绽放的红花。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丝线在大殿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每一次挥动,就有一朵血花绽放。杀手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咽喉被贯穿,鲜血溅上白色的灯笼,溅上冰冷的石柱,溅上西宫戏那身金白华服。
但他的手没有沾到一滴血。
然而他却优雅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空中飘散的血花,像在触摸一朵真正的花。那些血珠在他指尖凝结、颤抖、然后滑落。
他的嘴角,始终挂著笑。不是疯狂的笑,不是残忍的笑,而是——戏弄。
像一个孩子在玩弄蚂蚁,像一个棋手在玩弄棋子,像一个艺术家在完成一幅作品。
他的名字,就是「戏」。
夜酆都主勃然大怒。他亲手格杀,一掌拍碎桌案,整个人如猛虎下山,直扑西宫戏。
「你该死!」
西宫戏身法如鬼魅,轻飘飘地避开要害,脚下步伐变幻莫测,像一片随风飘落的叶子,你捉不住,也打不中。
「都主这么生气……」他边退边笑,语气轻佻,「不如……本司给你一个胜算?」
夜酆都主的攻击一滞。
「你说什么?」
西宫戏停下脚步,站在一片血泊中央,丹凤眼微弯,左眼下那粒红痣在磷火中格外醒目。
「棋盘上的算计,靠都主的脑袋。」他慢条斯理地说,「但至于黑白子的猜想……不是不能玩。」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子,在手里轻轻晃动。
那枚黑子晶莹剔透,隐隐有灵气流转,像一颗浓缩的夜空。
「东门法手执一子,你们轮流猜那是黑或白。猜对,无事。猜错——自己下的子,由对方决定。这是赌约的规则, 但是...... 」
夜酆都主的眼神闪过一道光芒。他盯著西宫戏手里那枚黑子,喉结滚动。
那枚黑子……有问题。他感觉得到。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想怎样?」
西宫戏将黑子收入袖中,笑意更深。
「你能付出什么代价呢?」
......
夜酆都主沉默了。
大殿中,尸体横陈,血迹斑斑。白色的灯笼在风中摇晃,磷火明灭不定。
他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我的女人。我的门徒。我的家产。」
他抬起头,直视西宫戏。
「全部……押上。」
西宫戏静静地看著他。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是嘲讽,不是满意,而是——愉悦。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黑子,轻轻放在桌案上。
「成交。」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渐渐扩散、消散。
磷火一闪,他已不见踪影。只有那枚黑子,静静躺在桌案上,散发著幽幽冷光。
夜酆都主盯著那枚黑子,良久,伸出手,将它握在掌心。
冰凉刺骨。他没有退路了。
......
中原,某处。
有人戴著一张陌生的脸,走进魔宫。
他已经换了无数张脸,换了无数个身份。这一次,他是一个来自西域的商人,带著一箱珍奇异宝,想与魔宫做一笔交易。
他脚步从容,笑意温和,滴水不漏。魔宫的侍从没有怀疑他,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走进偏殿,等待「圣女」的接见。然后,洛笙来了。
她穿著暗红长裙,黑长直发及膝,发丝隐隐泛著暗红光泽。她走路的姿态慵懒而从容,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又像一个刚吃完猎物的猎人。
他微笑,拱手行礼:「西域商人,见过圣女——」
「够了。」
洛笙打断他,语气平淡。
她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一张面皮。
那张面皮,是上次他被撕掉的那个身份。圣女当著他的面,将那张面皮缓缓戴上,模仿他的声音,模仿他的语气,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觉得熟悉吗?」她的声音,从那张面皮下传来,阴冷而玩味。
「还是……你根本,对自己,极之陌生?」
那人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不是被看穿了身份,是被看穿了灵魂。
他缓缓抬起手,撕下脸上那张陌生的面皮。露出那张苍白、俊美、没有血色的脸。
颈侧的黑牡丹刺青在烛火下微微颤动,像一朵真正开在雪地里的毒花。
笑无常他笑了。
不是伪装的笑,不是阴冷的笑,而是——
疯狂的、愉悦的、带著无尽危险的笑。
「圣女……」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你真的令本座疯狂。」
他走近一步,银灰色的瞳孔中映出她的倒影。
「本座不介意……与圣女……」
他停下脚步,距离她只有一臂之遥。
「共赴无常地狱。」
洛笙看著他,没有退,没有怕,没有躲。她只是轻轻笑了。
「无常地狱?」她轻声说,「本圣女……就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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