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 废土上的漫天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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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的深处,是一片废土。
焦黑的大地龟裂如蛛网,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光芒,像地底还埋著未熄的火。空气中弥漫著硫磺与铁锈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灰紫色的天空低低地压在头顶,像一块腐烂的瘀伤,偶尔有闪电劈落,却没有雷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但在这片死寂的中央,却开著一片樱花。
粉白色的花瓣如云如雾,铺满了整片山坡。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像一场无声的雪,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落在龟裂的石缝中,落在冰冷坚硬的岩壁上。
废土不该有花。魔域不该有这样温柔的颜色。
但花开得很盛。
洛笙停下脚步,抬头看著那片粉白色的云。花瓣落在她的肩上、发间,她没有拂去。
黑律站在她身后半步,软剑缠在腰间,双臂抱胸。他的兜帽仍然戴著,遮住大半张脸,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前方——那片樱花深处,躺著一个人。
......
那是一个人族。
没有魔气,没有咒文,没有任何属于魔域的印记。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被遗忘在荒野中的玉。
粉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在冰冷的石头上,发丝柔软而光亮,与脚下焦黑的土地形成刺目的对比。他的肤色白晢近乎透明,五官温润如玉,眉目间带著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倦意——不是疲惫,是寂寞。
他闭著眼睛,一手握著一把剑。
剑鞘是白色的,干净得像从未沾染过尘埃。剑身未出鞘,但那股锋利的气息已经像无形的刀刃,将周围的空气切割成细碎的片段。
「过无痕……」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剑说话。
「你虽然让他们不再留名……却也让我,何其寂寞……」
剑身鸣动。
洛笙看著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那不是坏心眼的笑,而是一种——猎人看见稀有猎物时,本能的笑意。
黑律微微侧身,挡在她身前,低声道:「圣女,此人非等闲之辈。」
他的软剑已经无声无息地滑出半寸,银色的剑身在花瓣反射下泛著冷光。
洛笙没有理他。她绕过黑律,朝那片樱花走去。
黑律的手指收紧,但没有拦。
......
樱花落下,无声。
黑律与圣女的目光交换, 黑律的软剑已出鞘——像一条银蛇在花雨中游走,无声无息,却已封住那粉发男子身前三尺。
没有杀意,只是试探。
虽然他没有睁眼, 但他的剑动了。
一道白光从「过无痕」的剑鞘中暴泻而出,它像一朵花在瞬间盛开,花瓣化作剑气,铺天盖地,将漫天樱花都撕成更细的碎片。
黑律的眼前只剩一片白。
他退。但暗红已经滴落——一滴,两滴,落在粉白色的花瓣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臂。伤口不深,只是划破表皮。但他知道,对方如果要用全力,他这条手臂已经不在。
一招已分出胜负。
黑律收剑,后退一步,重新站在圣女身侧。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丝。
洛笙伸手擦过他嘴角, 她的动作不算温柔,也不算粗暴,只是随意,像在安抚一只因为受伤而低吼的野兽。
她的手指离开,掌心留下一抹淡淡的红。
但洛笙始终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一直锁在那名粉发男子身上。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淡的大眼睛,颜色浅得像被水洗过,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洛笙,像在看她,又像在看更远的地方。
「你的剑这么美、却这么无情……」洛笙开口,语气带著笑,「其实是在害怕自己会消失吧?」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璞玉...... 从来不惧怕什么。」他的声音很淡,像风穿过,不留痕迹。
「哦——」洛笙的尾音拉得很长,带著明显的玩味,「那你为什么留在魔域?」
璞玉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看著手中的剑。
「……璞玉只是想找寻自己的根。」
洛笙的眼神微微一闪。
「剑道的追寻,让你无处立身吗?」
璞玉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著那片飘落的樱花,眼底空空洞洞,清澈得让人不敢直视。
洛笙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带著一种「我决定要了」的掠夺欲。
......
洛笙伸出手,掌心对著璞玉。千欲魔体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她在探入, 并进入了他的内心。
一座迷宫。
一层又一层,像花与雾编织而成的幻境。每一层都开满了樱花,粉白色的花瓣无声飘落,美得令人心碎。但花瓣之下,没有泥土,没有根,没有任何「活著」的东西。
花虽美,却没有情感。
洛笙走过一层又一层,每一步都踩在花瓣上,柔软而虚浮。她没有停留,因为她知道,真正的答案在最深处。
她推开了最后一道门。
万千怨魂却扑面而来。
他们扭曲、黑暗、恐惧、愤怒——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涌动。他们的哀嚎无声,却震耳欲聋。他们被锁在这里,被封印在一枚玉玺中,永远无法逃脱。
洛笙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分,但她的嘴角,仍然挂著笑。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
璞玉看著她,那双淡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困惑。
「妳……看到了什么?」
洛笙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像在看一件终于揭开谜底的宝物。
「本圣女会再来。」
她转身,朝魔宫的方向走去。黑律跟在她身后,没有回头。
璞玉坐在樱花树下,看著那两个身影渐渐远去。他低下头,看著手中的剑。
虽然心中没有一丝波澜。但他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期待著她回来。
......
洛笙走在魔域的焦土上,樱花已经远去,空气中又只剩下硫磺与铁锈的气味。
黑律跟在她身后,沉默如影。
「该回去了。」洛笙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那人应该已经等到心焦了。」
黑律没有问「那人」是谁。他只是跟得更紧了一些。
......
玲珑棋阁。
司空玄坐在棋盘前,手中捏著一枚黑子。
他没有落子。他只是反复地、轻轻地、将那枚棋子扣在棋盘上——哒、哒、哒。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棋阁中回荡,像心跳,像倒数。
他擅长等待。他一生都在等——等人入局,等人落子,等人输。
但此刻,他的手指比平时快了一丝。
「我虽然擅长等待……」
「……但也让我等太久了,圣女。」
哒。
棋子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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