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照初棠|1V1|古言第 17 章 · 第一卷《白雪初逢》 第十七章 暗影过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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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 第一卷《白雪初逢》 第十七章 暗影过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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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入夜后,冷华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前几日落下的积雪尚未化尽,屋簷下凝著细长的冰凌,宫墙根仍覆著一层薄雪。夜风吹过长廊,卷起细碎的雪沫,轻轻打在廊柱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萧墨珩坐在偏殿的灯下。

窗边的小案上,搁著白日从白梅园带回来的那截梅枝。枝上的雪水早已擦干,深褐色的枝干仍留著折断的痕迹。柳初棠说,可以将它做成一枚小小的木牌,还特意叮嘱他要好好留著。

萧墨珩的目光在梅枝上停了一会儿。

他还没有想好要将它刻成什么模样,却已经记得柳初棠那句「不能丢掉」。

想到这里,他伸手将梅枝往小案里侧挪了挪,免得不小心碰落,这才重新低下头,翻过手中的书页。

内殿那边已经安静下来。

容妃昨夜咳了许久,今晨虽已好转一些,白日服药后也未再咳得那般厉害,入夜不久便歇下了。兰心守在内殿,偶尔才出来添一回炭火。

萧墨珩没有过去打扰。

他低下头,又看了几行书。

偏殿里很静,只有桌上的烛火无声燃著。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踩过尚未化尽的薄雪。

萧墨珩抬起头。

可那声音只响了一下,外头很快又恢复了安静,再也听不见其他动静。

冷华宫本就偏僻,平日来往的人不多。到了这个时辰,除了守夜的宫人,更少有人会从外面的宫道经过。

萧墨珩坐在灯下听了一会儿。

外头始终没有再传来声音。

他这才放下手中的书,从椅子上下来,走到窗边。

窗扇没有完全合拢,还留著一道窄窄的缝隙。

萧墨珩没有伸手推开,只靠近一些,透过那道缝隙朝外望去。

长廊下只亮著一盏宫灯,昏黄的灯光落在石阶上,也照亮了近处尚未化尽的积雪。再往外,光线便渐渐暗了,远处的宫墙几乎都隐在夜色里。

萧墨珩看了一阵,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现。

就在他以为方才只是自己听错时,远处忽然有一道影子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立刻停在那里。

有人。

那人站在宫墙外的暗处。

隔得太远,又恰好避开了廊下的灯光,萧墨珩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只能依稀辨出一道藏在夜色里的身影。

那人并未靠近冷华宫,只停在宫墙外,远远朝这边张望。

萧墨珩盯著那道人影,下意识回头望向内殿。

母妃就在里面。

等他再转回头时,那人已经转身离开。

萧墨珩心里渐渐生出几分不安。

他忽然想起母妃曾经叮嘱过他。

有些事情不能对旁人说,白雪凤佩也要藏好,不能让别人看见。

可方才那个人分明停在冷华宫外,还一直朝这边张望。

萧墨珩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明白这么晚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人沿著宫墙快步离去,很快便走入宫灯照不到的暗处,眼看就要消失在夜色里。

萧墨珩盯著那道越走越远的身影,心里的不安也跟著重了几分。

他来不及细想,转身抓起外袍披在身上,便推门追了出去。

殿门一开,凛冽的寒风迎面而来。

萧墨珩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也顾不上整理披得有些凌乱的外袍,快步跑下石阶。

前方那道人影正好转过宫墙,很快便消失在转角后。

萧墨珩见状,立刻加快脚步追了过去。

萧墨珩没有出声,也没有喊人,只想再追近一些,看清楚那人究竟是谁。

可他到底只有六岁,步子远不及成年人。前方那人又走得极快,两人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越来越远。

宫道上的积雪虽已清去大半,墙根与石缝间仍留著薄冰。萧墨珩一面追著前方的人影,一面留意脚下,不敢跑得太急。

等他绕过第一处转角,那人已经到了宫道另一头,眼看就要再次转弯。

萧墨珩心里一急,连忙加快脚步。

谁知靴底忽然踩上一处未清干净的薄雪,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失去平衡。他下意识伸手撑住身旁的宫墙,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等他重新站稳,再抬头望去时,前方已不见那人的身影。萧墨珩不肯放弃,又追过两处转角,眼前却只剩空荡荡的宫道与几盏随风摇晃的宫灯。

萧墨珩站在转角处,胸口随著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方才一路追得太急,此刻停下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些喘了。

萧墨珩四下看了看,这才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

隔著几道宫墙与转角,冷华宫早已看不见了,只能望见远处隐约透出的几点灯火。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方才只顾著追人,不知不觉竟跑出了这么远。

再往前便是几条分岔的宫道,萧墨珩根本不知道那人究竟去了哪一边。

他站在原地望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再往前追。

等呼吸稍稍平复下来,他才低下头,发现雪地上留著不少凌乱的脚印。

有些脚印是白日里宫人往来时留下的,有些已被薄雪覆去大半,只剩下模糊的痕迹。萧墨珩低头辨认了许久,仍分不清哪一道才是方才那人留下的。

他只得放弃,转身准备回冷华宫。

才走出一步,目光却无意间落在墙根附近。

白雪之中,似乎有一小截黑色的东西。

萧墨珩停了下来,低头仔细看去。

那东西很小,半陷在墙根的薄雪里。黑色落在雪白之中,虽不起眼,却仍能看得清楚。

萧墨珩走近几步,蹲下身,伸手将它从雪里捡了起来。

是一段黑色细线。

细线中间打著一个小结,两端各留著短短的线头。萧墨珩翻来覆去看了看,觉得不像是从衣裳上勾落的,倒像原本系在什么东西上。

萧墨珩将细线摊在掌心,低头看了一会儿,却怎么也看不出它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

萧墨珩闻声回过头。

兰心提著宫灯,正从宫道另一头匆匆赶来。她身上只披著一件外衣,连衣襟都未来得及仔细拢好,脚步又急又快。

直到看见萧墨珩好端端地站在墙边,她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松开,快步来到他面前。

「殿下,您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萧墨珩没有立刻回答。

兰心低头看见他袍角沾了不少雪,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夜里路滑,殿下又一个人跑了这么远,若是不小心摔著了怎么办?」

她平日很少用这样急切的语气与他说话。

萧墨珩看了她一会儿,知道她是真的著急了,这才低声道:

「我刚才看见一个人。」

兰心微微一怔。

「什么人?」

萧墨珩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转头望向方才那人消失的方向。

「我看见他一直站在冷华宫外,朝里面看。后来他走了,我就追了出来。」

兰心听完,方才还带著焦急的神色顿时多了几分警觉。

她没有立即追问,而是提起手中的宫灯,朝四周照了照。昏黄的灯光掠过墙根与雪地,附近却早已不见半个人影。

「殿下可曾看清那人的模样?」

萧墨珩摇头。

「没有。那里太暗了,我只看见一个人影。」

「那人的衣裳呢?可曾看清?」

萧墨珩仔细想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只看见他穿著深色的衣裳,其他的没有看清。」

萧墨珩低下头,看向掌心里那截黑色细线。

「我只捡到了这个。」

兰心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正要伸手接过,宫道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

几盏宫灯自远处缓缓而来,灯影之下,隐约可见数道人影沿著宫道朝这边走近。

为首之人正是今夜带领禁军巡夜的霍震廷。

霍震廷远远便看见宫道旁站著两道人影,脚步随之一停。

待走近几步,借著宫灯的光看清其中一人,他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四殿下?」

萧墨珩抬头看向来人。

霍震廷是宫中禁军统领,萧墨珩虽与他没有多少往来,却也见过几次,自然认得。

兰心先上前行了一礼。

霍震廷的目光在萧墨珩沾雪的袍角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四周空荡荡的宫道,这才问道:

「夜色已深,殿下怎会在此?」

萧墨珩没有隐瞒,将方才发生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他先说自己在偏殿听见窗外的动静,又说起宫墙外那道一直朝冷华宫张望的人影。说到后来,连自己如何追出来、在哪一处转角跟丢了人,也一件一件告诉了霍震廷。

有些地方他自己也记不清,便只说不知道,没有胡乱猜测。

霍震廷听完,目光落在萧墨珩的掌心。

「殿下方才说,在雪地里捡到了一样东西?」

萧墨珩摊开手,将那截黑色细线递到他面前。

「就是这个。」

霍震廷伸手接过。

一旁的禁军将宫灯移近了些,细线中间打著的小结顿时看得更加清楚。

那不过是一截极寻常的黑色细线,除了中间那个小结,再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霍震廷却没有立刻放下。

他捏著那枚线结,借著灯光翻看了片刻,似乎在辨认什么。

萧墨珩一直站在旁边看著,见他久久没有开口,忍不住问:

「霍统领见过这种线结吗?」

霍震廷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细线。

「见过。」

「宫里做杂役的内侍,有时会用这样的线结替送往各处的东西做记号。」

萧墨珩的目光落在那截细线上。

「这就是记号?」

「算是。」

霍震廷指了指中间的线结。

萧墨珩听明白了一些,很快又问:

「那能用它找到刚才那个人吗?」

霍震廷摇了摇头。

「不能。」

萧墨珩抬头看他。

「这种细线宫中常见,单凭它还查不出是谁留下的。」

萧墨珩低头看了看那截黑线。

霍震廷将细线收在掌中,低头看向他。

「殿下方才是一个人追出来的?」

「是。」

「为何不先叫人?」

萧墨珩想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我怕我一停下来,他就不见了。」

「所以殿下才急著追出来?」

萧墨珩点了点头。

「可是我没有追上。」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显然还有些在意方才把人跟丢的事。

霍震廷看了他片刻,没有责备,只在他面前蹲下身。

「殿下有没有想过,若方才真的追上了那个人,接下来要怎么办?」

萧墨珩没有立刻回答。

方才他只想著不能把人跟丢,哪里顾得上想这些。

过了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霍震廷看著他。

「殿下若再遇见这样的人,先叫身边的人,不要自己追。」

萧墨珩仍有些不甘。

「可是不追,他就走了。」

「走了也未必查不到。」

霍震廷指了指身后的宫道。

「殿下若记得他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或是身上有什么容易认出的地方,告诉禁军,自会有人去查。」

萧墨珩想了想。

「比我追上去有用吗?」

「比殿下一个人追上去有用。」

霍震廷顿了顿,又道:

「人跑了,还可以继续查;殿下若因此受伤,却不是找到那人便能弥补的。」

萧墨珩没有说话。

他想起方才踩到薄雪,脚下一滑,险些摔倒的那一下。

若不是及时扶住宫墙,他现在说不定已经摔伤了。

而且就算真的追上那个人,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下次我先叫人,不会再一个人追出去。」

霍震廷见他听进去了,便没有再多说,只将那截黑色细线仔细收好。

霍震廷又朝那道人影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吩咐身后的禁军分头查看附近几条宫道。

兰心则陪著萧墨珩往冷华宫走。

一路上,她始终走在他身侧,手中的宫灯照著前方的路,生怕他再踩著积雪滑倒。

萧墨珩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宫道昏暗寂静,除了正在巡查的禁军,早已看不见方才那个人的踪影。

直到冷华宫的灯火重新出现在前方,萧墨珩才忽然开口:

「兰心姑姑,平日来冷华宫送东西的人多吗?」

兰心想了想。

「不算多。冷华宫平日送来的东西本就有限,除了送水、送膳食和一些日常用物的宫人,也很少有人会特意往这边来。」

萧墨珩又问:

「那些人也会到冷华宫外面来?」

「若是奉命送东西过来,出现在宫门附近并不奇怪。」

兰心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些,又补充道:

「不过东西送到之后便该离开。若没有传召,也不能擅自进入冷华宫,更不该在宫门外久留。」

萧墨珩没有再问,只默默看向前方熟悉的宫墙。从前他总觉得冷华宫偏僻,平日很少有人过来。可直到今夜他才发现,即使宫门关著,也还是会有人站在外面朝里看。

回到偏殿后,兰心先替他拂去袍角沾著的雪,又替他将被夜风吹乱的外袍整理好。

萧墨珩回到方才坐著的位置。

偏殿里很静,桌上的烛火无声燃著。窗扇没有合严,寒风从细缝里透进来,吹得烛影轻轻摇晃。

桌上的书还摊在原处,停在他方才读到的那一页。

那截白梅枝也仍安安静静地搁在窗边的小案上。

屋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可萧墨珩坐回桌前,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怎么也回不到书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头望向窗边。

方才,他就是从那道没有合严的窗缝里,看见了宫墙外的人影。

一想到那个人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他便再也坐不住了。萧墨珩起身走到窗前,伸手将窗扇关紧,又仔细看了一眼,确定没有留下缝隙,这才收回手。

兰心看见他的动作,没有多问,只将一旁的宫灯往桌边移近了些。

「殿下,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萧墨珩没有立刻应声。

「母妃醒了吗?」

「还没有。娘娘今夜睡得还算安稳,方才奴婢离开时,也没有再咳。」

萧墨珩听了,原本一直绷著的神色才放松了一些。

他想了想,低声道:

「那今晚的事,先不要告诉母妃。」

兰心看向他。

「殿下是怕娘娘担心?」

萧墨珩点了点头。

「母妃昨夜已经没有睡好,现在好不容易睡著了。」

他停了一下,又道:

「等明日母妃喝过药,再告诉她。」

兰心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并不是想将今晚的事一直瞒著容妃,只是不愿她才刚睡得安稳一些,便又因这件事费神。

「奴婢明白。」

兰心没有再说什么,只伸手将桌上的灯芯挑亮了些。

这一夜,冷华宫没有再传来异样的动静。

翌日,柳玄之再次入宫为容妃诊脉。

容妃昨夜睡得比前一晚安稳,咳嗽也少了许多。柳玄之仔细诊过脉,又询问了昨夜服药后的情形,确认脉象较先前平稳,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又查看了容妃近日服用的药方与剩下的药材,没有发现异常,叮嘱兰心仍要留意夜间咳嗽与服药后的情形,这才收好药方,起身离开内殿。

兰心随在他身后,一同退了出去。

到了外间,柳玄之正要离开,兰心却低声唤住了他。

「柳老院使。」

柳玄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见兰心似有话要说,他便问道:

「可是还有什么事?」

兰心便将昨夜的经过说了一遍,也提到霍震廷已将那截黑色细线带走,命人继续查问。

柳玄之起初没有出声,只安静听著。直到听见萧墨珩竟独自追出冷华宫,眉头才皱了起来。

几人随后进了偏殿。柳玄之在桌旁坐下,沉默片刻,却没有急著下定论。眼下知道的事情仍旧太少,还不足以判断那人的来意。

萧墨珩一直坐在旁边等著。

见柳玄之许久没有开口,他终究忍不住问:

「柳爷爷,那个人为什么要站在外面看冷华宫?」

柳玄之看向他。

「殿下觉得呢?」

萧墨珩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

「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无妨。」

柳玄之道:

「昨夜殿下只看见那人停在宫墙外,至于他为何而来、想看什么,眼下都还不能确定。」

萧墨珩沉默片刻,才低声问:

「他是想害母妃吗?」

柳玄之看著他,语气平稳。

「未必。冷华宫并没有失窃,他也不曾闯进来。或许是在留意近日的动静,也可能是在看有哪些人进出。正因无法确定,才更要查清楚。」

萧墨珩想起这些日子进出冷华宫的人。

「柳爷爷和张太医?」

「不错。」

柳玄之点头。

「娘娘近来病情反复,老夫与张太医来得比从前频繁。若那人当真一直在留意冷华宫,自然有可能看见我们出入。」

萧墨珩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他会知道母妃生病了吗?」

「有可能。」

柳玄之看著他。

「但殿下要记得,有可能,不代表一定如此。」

萧墨珩安静了一会儿。

他低头想了许久,才重新抬起脸。

「那要怎么查,才会知道他为什么来?」

柳玄之没有立刻回答。

有些事情,萧墨珩现在还不必知道得太深。

可昨夜那道人影既然已经出现在冷华宫外,若仍将他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什么也不让他知道,反而未必是好事。

柳玄之思量片刻,才缓缓开口:

「殿下可还记得,娘娘除了是宫中的容妃,还是什么人?」

萧墨珩想了想。

「母妃是沈家的女儿。」

他很快又想到了远在北境的外祖父。

「是因为外祖父吗?」

「或许有这个可能。」

柳玄之没有把话说死。

「沈家如今领兵镇守北境,朝中有不少人留意沈家的消息。娘娘出身沈家,自然也可能因此受到注意。」

再深一些,便会牵扯到朝堂上对沈家的猜忌,以及容妃这些年在宫中的处境。那些事情,现在还不是告诉萧墨珩的时候。

萧墨珩低著头想了一会儿。

他仍没有完全明白,却知道柳玄之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时候提起沈家。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下意识碰向衣襟。

白雪凤佩正贴身藏在里面。

萧墨珩没有将它取出,只隔著衣料轻轻按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柳玄之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萧墨珩胸前停了一瞬。

片刻后,柳玄之才压低声音。

「还有一件事,殿下也不能忘。」

萧墨珩抬起头。

柳玄之看著他。

「白雪凤佩。」

萧墨珩按在衣襟上的手指顿时停住。

「昨夜那个人……是在找它吗?」

柳玄之微微摇头。

「还不能确定。」

他沉吟片刻,才继续道:

「昨夜那人为何出现在冷华宫外,与凤佩是否有关,如今都没有证据。」

「殿下可曾让旁人看见过?」

「没有。」

「一次也没有?」

萧墨珩摇头。

「母妃说过,不能让别人看见。我一直把它藏在衣裳里,没有拿出来过。」

柳玄之这才点头。

「那便好。往后也要像现在一样藏好,无论旁人说了什么、问了什么,都不要轻易将凤佩拿出来。」

萧墨珩应了一声,手却仍停在衣襟上。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柳爷爷,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这枚凤佩?」

柳玄之看著他,一时没有回答。

窗外的日光透过窗纸落进偏殿,在地上留下一片淡淡的亮色。

良久,他才道:

「因为那不是一枚普通的玉佩。」

萧墨珩点了点头。

「我知道。母妃说过,那是外祖父留下来的。」

「既然娘娘现在只告诉殿下这些,殿下便先记住这些。」

萧墨珩听出了他的意思。

「柳爷爷不能告诉我吗?」

「不是不能。」

「那为什么现在不能说?」

柳玄之停了一会儿。

「因为这枚凤佩牵涉的事情太多。殿下如今知道得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

萧墨珩没有说话,仍旧望著他。

柳玄之的语气缓了些。

「娘娘既没有告诉殿下,自有她的考量。等将来到了该知道的时候,她自然会亲口告诉你。」

萧墨珩想了想。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柳玄之被他问得一顿。

「这个,老夫可替娘娘作不了主。」

萧墨珩抿了抿唇。

看得出来,他还是很想知道,却没有再继续追问。

昨夜霍震廷问他的那句话,他到现在还记得。

若真的追上了那个人,他打算怎么办?

那时候,他答不出来。

有些事情,他现在确实还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想到这里,萧墨珩便没有再问凤佩的事。

偏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萧墨珩忽然低声道:

「我昨夜只想追上他,可是我跑不过他。」

柳玄之看出了他话里的不甘,眼中的神色稍稍缓了下来。

「殿下才六岁,追不上一个成年人,并不奇怪。」

他停了一下,又道:

「即便将来追得上,也不能什么事都独自去做。殿下想护著娘娘,便更要先护好自己。」

萧墨珩想起霍震廷昨夜的叮嘱,安静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柳玄之起身,将桌上的药方收进药箱。

柳玄之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提起药箱离开了偏殿。

兰心将柳玄之送出冷华宫,过了一会儿才折返回来。

进门时,她看见萧墨珩仍站在桌边,低头整理著自己的衣襟。

萧墨珩低著头,将衣领旁不慎露出的一小截细绳慢慢收回衣襟里。

兰心走近几步。

「殿下?」

萧墨珩将细绳藏好,又低头仔细看了看,确认从外面瞧不见了,这才抬起头。

「兰心姑姑,这样还看得见吗?」

兰心很快便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仔细看了看他的衣襟。

「看不见了。」

萧墨珩这才放下手。

「那就好。」

兰心没有多问,只替他将衣领重新整理妥当。

「殿下要去看娘娘吗?」

「嗯,我去看看母妃。」

萧墨珩跟著兰心往外走。

到了门边,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朝窗外望了一眼。

白日的宫墙覆著未化的残雪,长廊外空空荡荡,再看不见昨夜那道人影。

萧墨珩只看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

「走吧。」

说完,他转过身,跟著兰心往内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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