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一 章 · 《樱色评鉴》

令和八年。

四月九日。水曜日（星期三）。

午后三时四十一分。

春末的圣绿茶学院，樱花还没完全落尽。

风吹过中庭时。

粉白花瓣依旧会从枝头慢慢飘下。

不像盛开时那样热烈。

反而更安静。

像甜味正在慢慢腐烂前的最后几天。

—

游泳课结束后。

校内气氛比平时更加松散。

有人趴在桌上午睡。

有人去便利店买冰饮。

有人还在讨论刚刚泳池里的画面。

而柳如烟，

有些饿了。

并不是胃部饥饿。

而是另一种更深层的本能。

像身体正在安静提醒她：

该进食了。

—

圣绿茶学院中庭。

樱花树下长椅安静排列。

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地面。

空气里甚至能闻到草莓牛奶与甜点的味道。

柳如烟坐在长椅中央。

黑色长发垂落腰间。

游泳课后微湿的发尾还残留一点水气。

春风吹过时。

制服衬衫微微贴向身体。

胸前饱满柔软的弧度因此变得更加明显。

可她本人却像完全没察觉。

只是安静看著远处的人群。

像正在挑选什么。

—

蛇乃目早苗坐在旁边。

双马尾随著晃腿轻轻摇动。

她嘴里咬著草莓棒棒糖。

「如烟酱今天怎么那么安静？」

柳如烟轻轻「嗯？」了一声。

「感觉妳一直在看别人欸。」

蛇乃目早苗笑嘻嘻地凑近。

「难道终于有喜欢的男生了？」

柳如烟淡淡看了她一眼。

「没有。」

「欸——真的假的。」

蛇乃目早苗拖长声音。

而柳如烟只是安静看著中庭。

像在看一桌食物。

—

第一个经过的是篮球部男生。

很高。

肌肉线条不错。

汗味偏重。

情绪也很强烈。

柳如烟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

【能量量很高。】

【但味道太躁。】

像高温油炸食品。

香味明显。

却缺乏层次。

而且——

杂质太多。

她甚至能感觉到：

那个男生脑海里几乎只剩最原始的性冲动。

这种东西虽然容易入口。

但不耐吃。

—

那男生明显注意到了柳如烟的视线。

呼吸瞬间乱掉。

「柳、柳同学下午好……」

旁边同伴立刻起哄。

「喂你脸红什么啊！」

「超丢脸欸哈哈哈哈！」

男生耳朵红得更加厉害。

柳如烟只是安静对他笑了一下。

非常淡。

甚至称不上暧昧。

可那男生却像突然被幸福砸中一样。

整个人愣在原地。

柳如烟移开视线。

【不行。】

【太普通了。】

—

不远处。

伊藤诚正站在人群最后面。

手里抱著课本。

低著头。

普通得像背景。

可当柳如烟视线扫过来时。

他呼吸瞬间停住了。

来了。

她在看我。

她注意到我了。

胸口开始发烫。

甚至连掌心都渗出汗。

伊藤诚拼命压住自己的表情。

不能被发现。

可脑海却已经开始失控。

「她刚游完泳后的样子好色……」

「制服贴在奶子上的感觉……」

「那个腿……」

他甚至开始想像：

如果柳如烟现在走过来。

坐到自己旁边。

用那种温柔眼神看著自己。

那自己一定会幸福到发疯。

—

而另一边。

柳如烟安静看著他。

【长时间压抑型。】

【欲望浓度很高。】

【而且发酵太久。】

她甚至能感觉到：

伊藤诚的情绪，

像阴暗角落里堆积太久的奶油。

已经开始腐坏。

可偏偏——

香味最重。

这种人类很有趣。

明明低劣。

却往往能产生超出平均值的能量。

像廉价却高热量的甜食。

不健康。

但容易上瘾。

—

柳如烟视线停留得稍微久了一点。

伊藤诚呼吸彻底乱了。

而远处。

结城舔沟也注意到了。

—

学生会的人正在向他报告。

「下周董事会——」

「延后。」

结城舔沟淡淡打断。

视线却依旧停留在樱花树下。

柳如烟正在看某个男生。

而且时间不短。

他第一次微微皱眉。

那是谁？

普通。

阴沉。

毫无价值。

她为什么看他？

—

结城舔沟胸口第一次出现极淡的不适感。

不是愤怒。

而是：

自己的藏品，

似乎被廉价灰尘碰了一下。

他并不喜欢。

—

柳如烟忽然移开视线。

伊藤诚胸口瞬间空掉。

像刚刚得到的幸福突然被收走。

而结城舔沟则安静松开了眉。

原来如此。

不是兴趣。

只是偶然。

—

柳如烟继续看向其他人。

剑道部。

学生会干部。

音乐社男生。

各种情绪味道在空气里混合。

有些太淡。

有些太苦。

有些空有甜味。

甚至连评价资格都没有。

—

蛇乃目早苗忽然凑近。

「如烟酱到底在看什么啊？」

柳如烟安静了一下。

「看樱花。」

「骗人～」

蛇乃目早苗鼓起脸。

她今天把裙子偷偷改短了一点。

修长双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很多男生都会偷看她。

她知道。

也习惯了。

可柳如烟看她时。

却永远和别人不同。

不是性欲。

而是某种更温柔的东西。

所以她会忍不住想靠近。

—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

【甜度很高。】

【情绪反应优秀。】

【但缺乏核心执念。】

蛇乃目早苗的感情太活跃。

像昂贵甜品店里展示柜中的草莓蛋糕。

漂亮。

讨喜。

让人心情很好。

但不耐保存。

—

就在这时。

神乐优之抱著课本走了过来。

她刚洗过头。

发尾还带著很淡的水气。

看见柳如烟后。

眼神明显柔和了一点。

「柳同学。」

「优之。」

柳如烟朝她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很淡的笑。

神乐优之胸口却瞬间乱了一拍。

—

而柳如烟也正在看她。

【很干净。】

这是第一感觉。

不像普通男性那种混浊欲望。

神乐优之的情绪，

更像慢火熬煮很久的甜汤。

温热。

柔软。

甚至带著珍惜感。

这种味道其实非常少见。

因为：

她并不是单纯想得到。

而是：

想保护。

—

但也正因如此。

她的能量还没成熟。

太克制了。

像还没完全熟透的果实。

甜味存在。

却差最后一步。

—

神乐优之忽然察觉到：

柳如烟正在看自己。

耳根瞬间微微发热。

「我、我脸上有什么吗……？」

柳如烟轻轻摇头。

「没有。」

神乐优之胸口却更加乱了。

因为柳如烟看她时。

总会让她产生一种错觉。

像自己被很温柔地注视著。

甚至——

像快被吃掉了一样。

可偏偏。

她不讨厌。

—

而不远处。

结城舔沟也正在看著这一幕。

站在中庭最显眼的位置。

学生会干部站在旁边。

路过学生主动低头问好。

阳光落在他肩上。

可他的视线，

始终停留在柳如烟身上。

她对神乐优之笑了。

比刚才更柔和。

为什么？

—

结城舔沟第一次开始产生真正的观察欲。

因为他发现：

柳如烟对不同人，

视线温度是不一样的。

—

而另一边。

神乐优之也注意到了。

柳如烟刚刚看向结城舔沟。

时间不长。

只有两秒。

可神乐优之指尖却忽然停了一下。

胸口有种很淡的发酸感。

她原本以为。

自己是不会嫉妒的。

因为她喜欢柳如烟。

所以只要柳如烟幸福。

自己就会开心。

可真正看见柳如烟注视别的男性时。

她还是会难受。

—

而更让她不安的是：

她发现。

自己第一反应居然是：

「为什么是他？」

那一瞬间。

她忽然意识到。

原来自己也有男人的一面。

—

神乐优之轻轻低下视线。

不行。

不能这样想。

太难看了。

柳如烟只是看了别人一眼而已。

自己没资格嫉妒。

—

柳如烟安静看著她。

【开始成熟了。】

情绪开始混杂后。

味道反而变得更加香甜。

—

春风吹过。

樱花再次慢慢落下。

柳如烟坐在花瓣中央。

黑发。

白肌。

制服。

胸前饱满曲线在阳光下形成柔软阴影。

她只是安静坐在那里。

整个校园的情绪。

却都开始慢慢朝她聚集。

像一场温柔而巨大的进食前奏。

—

最后。

柳如烟视线终于停在远处。

一个普通男学生正红著脸偷偷看她。

紧张。

青涩。

单纯。

甚至连欲望都还没完全学会隐藏。

柳如烟安静看了他两秒。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虽然普通。】

【但今天先吃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