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冷烟探密,虚伪之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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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飞雪中,紫宸与蓝宵在银鹤弓道的山道口相遇。
紫宸的脸色冷得像这经年不化的积雪,周身散发的戾气尚未散去。蓝宵则懒散地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旁,指尖依然夹著一杆烟管,一缕幽蓝的轻烟随风飘散,在雪地中显得格外妖异。
蓝宵看著紫宸那副罕见的失控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低声轻笑:
「七叔,你这幅样子,可真是有趣得紧。为了一只鸟儿,连这点定力都守不住了?」
紫宸板著脸,连正眼都没瞧他,只是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来帮七叔收拾烂摊子。」蓝宵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目光在紫宸紧握的拳头上转了一圈,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小雪柔就在这儿,跑不掉。与其在这儿跟一个木头道主置气,不如想想那个二当家。现在蔺云非无故不见了,这才是大事。」
紫宸沉默,眼底的紫光闪烁不定,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蓝宵踏出一步,在与紫宸错身而过时,他侧过头,附在紫宸耳边戏谑了一句:
「不过说真的……小雪柔留在江清鹤这木头身边,其实比留在七叔你这疯子身边,要安全得多呢。」
说罢,不理会紫宸陡然爆发的杀气,蓝宵身形一晃,已然轻飘飘地踏进了银鹤弓道的山门。
……
院落内,应雪柔刚从紫宸的威胁中缓过神来。江清鹤立在外,身形笔直,手中的银鹤天弓虽已收起,但那股护人的气息依旧未散。
「鹤道主。」蓝宵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脸上带著一抹阴沉却又不失礼数的微笑。
江清鹤眉头微皱。比起紫宸的霸道暴戾,蓝宵这位天剑庭少主看起来似乎更好说话。他想起之前两人打过交道,便稍微放松了警诫:「少主,若又是为了抢人,大可不必。」
「鹤道主误会了。」蓝宵笑著走近,声音温润如水,「七叔方才失了态,我是代他来向小雪柔道歉的。」
他径直走到雪柔身前,目光锁定在她身上。
应雪柔一抬头,撞进蓝宵那双凤眼里,浑身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她忘不了天剑庭那些蓝宵对她进行过的种种「惩罚」——那不是紫宸那种粗暴的占有,而是一种像剥洋葱般、一寸寸摧毁尊严的玩弄。
蓝宵走到她面前,用那冰冷的烟管挑起她的下巴,动作温柔得像在逗弄一只受伤的小鹿,声音却残酷无比:
「雪柔……那夜, 你跟蔺云非待了一晚,去了哪里?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此话一出,一旁的江清鹤面色大变。关于那一晚的细节,雪柔从未对他提过。他原本以为她只是被抓,却没想到背后还藏著这样的秘密。
「雪柔,你……」江清鹤心急如焚,甚至顾不得避嫌,上前一步盯著她。
应雪柔看著蓝宵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眼眸,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变得异常「乖巧」。她不敢撒谎,更不敢隐瞒。
「那晚……二当家在水泉后的密室里……找到了一块泛著金光的玉碎片,还有一张无字的字帖。」她声音颤抖,将所有细节如盘托出,「他带走了它……然后那个叫金乌烈的......就来了。」
蓝宵的眼眸在那一瞬间彻底暗了下去,像是一场暴风雨正在那狭长的瞳孔中凝聚。
「泛著金光的玉碎片,无字字帖……」他低声重复著,随即轻轻呵责,语气中带著三分遗憾七分愠怒,「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选择了蔺云非,而不是我。雪柔,你可真是让我无处自容啊。」
雪柔被那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蓝宵忽然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应雪柔那苍白如纸的唇瓣上。
「那么……雪柔,在周旋于这么多男人之间后,你现在……还是一样纯洁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应雪柔的脸上。她羞愧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江清鹤更是尴尬得移开了视线,握著长弓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蓝宵再逼一步,贴近她的脸颊,呵出的热气让她汗毛倒竖:「嗯?看来是已经去到不需要我教你什么的地步了?」
「我没有……我还是……」应雪柔咬著牙,声如细蚊,却带著最后一丝倔强。
蓝宵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死去的模样,突然戏谑地笑了。他收回烟管,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是吗?很好。能挺过金乌烈那兽爪,还能在这儿保住这份清白……应雪柔,我当真是低估了你。」
他转过身,不再看雪柔那破碎的表情,而是抛给江清鹤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鹤道主,谢谢你无私的看护。」
蓝宵大步走出院落,留下一室的狼藉与死寂。江清鹤看著应雪柔,眼中满是心疼与震惊,而雪柔只是死死揪著衣领,心中那份对清白的坚守,在这些强大男人的拉扯下,正一点点变得鲜血淋漓。
......
银鹤弓道的山脚下,紫宸与蓝宵再次汇合。
方才的暴戾气息在紫宸身上渐渐沉淀为一种阴冷的理智。蓝宵将从雪柔口中探得的消息告知,两个大男人的眼神在那一瞬间达成了某种共识。
「玉碎片,无字字帖……看来二当家这场戏,唱得比谁都大。」蓝宵冷笑一声,指尖轻扣烟管,「七叔,应雪柔就在江清鹤眼皮子底下,那是个死心眼的人,护起人来比谁都稳。但蔺云非手里的东西要是丢了,这局棋我们就彻底输了。」
「找。」紫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目光扫过那座隐在雾中的弓道山门。几个剑奴从雪地中出现,「传令下去,天剑庭剑奴倾巢而出,不惜一切代价,拦下蔺云非。」
一蓝一紫在雪地中分头而行,将目标从应雪柔转向了那个消失的随性剑者。
……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杏子林。
虽是隆冬,这片奇异的林子却因为地下温泉的缘故,依然挂著凋零前的残红。段常君正坐在一株古杏下,修长的指尖捏著一根细若游丝的金针,正缓缓刺入一株通体漆黑的剧毒草药中,观察其汁液的变化。
他的神情专注而冷漠,仿佛这世间万物的生死,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一场精密的试验。
「段神医好兴致,这时候还有心思试药。」
一道冰冷的身影自林间阴影中走出。那人身著玄色劲装,腰间配著大周宫廷内卫的龙纹禁令牌,气势凌人,显然是收到了关于应雪柔身在弓道的情报,特来找这唯一诊治过她的名医。
「银鹤弓道里那女子的情况,你知道多少?如实招来,朝廷重赏。」内卫按著刀柄,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逼。
段常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如水:「我救人,只看诊金。至于你说的女子,那是鹤道主的客人,与我何干?」
「放肆!」内卫见这郎中如此不识抬举,手掌猛地按在刀柄上,周身杀气暴涨,「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在大周律法面前,你的名号救不了你的命!」
就在那人准备拔刀发难的瞬间,段常君的手指轻轻一弹。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颤鸣。内卫的动作陡然僵住,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脖颈、心口、以及腰间的命门处,不知何时已被几条近乎透明、细若蝉翼的「浮丝」死死缠绕。
只要他再动一寸,这些细丝便会像切豆腐一般,将他的身体切割成数段。
「你……你竟敢……」内卫喉头微动,感觉那冰冷的丝线已经割破了他的表皮。
「我说过,我只是一个大夫。」段常君优雅地收起玉瓶,站起身,一袭墨绿袍子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但我不是那种会被你们随意宰割的平庸郎中。若你想动武,大可试试,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魂丝』先抽了你的命数。」
死亡的恐惧让内卫彻底软了下来。在命悬一线之际,他终于颤声吼出了最后的保命符:
「我……我是当今圣上的人!你杀了我,大周天下一样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听到「当今圣上」四个字,段常君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半分,但眼神却变得更加深不可测,甚至带著一抹令人胆寒的狂热。
「当今圣上,姬无缺吗?」
段常君轻声呢喃著这个名字。他收回一部分浮丝,却依然留了一缕在对方的命门处,冷冷一笑:
「既然是圣上的狗,那就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想要那女子的血脉真相,就拿出当今圣上该有的诚意来找我交易。」
内卫死里逃生,大汗淋漓地瘫倒在地上,看著眼前这个清冷如仙、实则魔魅入骨的男人,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段常君背过身去,目光投向遥远的京城方向。
他医术通神,早已在诊治应雪柔时发现了她身体最深处的秘密。她纯净的元阴,能引发龙力与气运。
他不在乎应雪柔的清白,更不在乎她的命运。
他在意的是,姬无缺手里那卷传说中来自上古、能让人肉身不朽、医道通神的《长生秘典》。
「雪柔啊……」段常君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你这副纯洁无瑕的身躯,若是交到这大周最有权势的男人手里,能为我换回多大的惊世机密呢?」
这一刻,段常君在做一场最冷酷的交易:用应雪柔的处子之身与清白,去换取他医道巅峰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放走了那名惊魂未定的内卫,继续低头采药。
......
天穹道的云海依旧缧絏,但无字字帖还未能破解,在蔺云非眼中,它开始失去吸引力。
他盘膝坐在天道丹房内,轻笑一声,随手卷起字帖,塞入红白长袍的暗袋。他意识到,还是得先去继续找寻应雪柔。
他离开天穹道,身形如一抹流云。根据师兄沧海真人提供的情报,加上他对那几位「老熟人」的了解,他很快锁定了银鹤弓道。江清鹤那个出名的闷葫芦,既然在妓院救了人,断不会这么早放人走。
「小雪柔啊小雪柔,你这只小白兔,现在怕是被一群恶狼围著呢吧?」
蔺云非漫不经心地晃悠在通往弓道的官道上,手里拎著一壶刚打好的浊酒,步履闲适得像是去赶一场庙会。
然而,当他走到一处名为「断马坡」的偏僻小酒馆时,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燥热起来。
这酒馆极简陋,只有几根木柱撑著摇摇欲坠的草顶。蔺云非坐在靠窗的位置,刚把酒盏举到唇边,眼角便捕捉到了一抹不寻常的火光。
「呼——!」
一阵狂暴的金阳烈风毫无预兆地自地平线卷起。原本阴冷的冬日残雪,竟在这股热风中瞬间消融、蒸发。酒馆门口悬挂的布条,甚至还没来得及摆动,便被那灼人的气浪点燃,化作漫天飞灰。
蔺云非手中的酒盏微微一颤,他放下了杯子,嘴角依然挂著那抹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这股燥热的味道……」
酒馆外,一道狂野霸气的身影破开热浪而来。
金乌烈。
他半赤著上身,左臂上的烈阳图腾在火光中隐隐流动,手中的大铜烈焰重弓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他那头金发如狂火般飞扬,眼中燃烧著毫不掩饰的暴戾与杀机。
「蔺云非,老子找你很久了。」
金乌烈的声音沙哑如雷,每踏出一步,脚下的泥土便留下一道焦黑的足迹。他并不知道蔺云非手里握著龙髓玉碎片,他只知道,当初在断梅崖,是这个红白衣服的男人与应雪柔一起。
后来雪柔虽然被江清鹤抢走,但金乌烈这口恶气,始终没能吐出来。
「把那个女人丢了,你还有脸在江湖上晃悠?」金乌烈冷哼一声,猛地拉开弓弦,一道由纯粹内劲凝结而成的金阳箭矢迅速成形,直指蔺云非的心口,「老子今日没了猎物,便拿你这谪仙公子的命来垫背!」
蔺云非看著那支足以开山裂石的重箭,却没有起身拔剑。他只是优雅地弹了弹袖口上的灰尘,低头看了一眼腰间微微发热的暗袋。
字帖有一点点发烫。
是因为感受到了杀气,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金大个子,你这火气,比你的箭还要伤身。」蔺云非缓缓站起身,红白长袍随风翻涌,那一贯随性的气息在此刻竟生出一股肃杀的剑意,「不过,既然你想玩命,这场戏……我蔺云非便陪你演到底。」
酒馆内部的木桌在一瞬间崩碎,两股极致的力量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对峙。
蔺云非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兴奋。以前在天剑庭,他总是袖手旁观,看著紫宸与蓝宵争夺;但现在,他手里握著钥匙,身后对著猎人,这场关于的博弈,终于让他这个看客,也感到了热血沸腾的危险。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烈阳重箭,能不能射穿吾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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