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雪虐风饕,三方命劫
轻点正文,显示或收起阅读工具
银鹤峰的冬夜,比往常更加酷烈。
玄鹤峰顶的阁楼窗櫺轰然破碎,两道红白交织的身影如一抹惊鸿,自漫天冰霜中俯冲而下。蔺云非一手反握赤霄,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应雪柔的腿弯,将她整个人背在脊梁上。
「抓紧了,雪柔。」蔺云非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慌乱,但那低沈的尾音却透著一股在刀尖上起舞的兴奋。
应雪柔死死环住蔺云非的脖颈,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青。她的长发在狂风中与蔺云非的红白长袍纠缠在一起,寒气如刀般割过脸颊,让她刚从温存中唤醒的身体再次陷入麻木的战栗。
就在蔺云非带著雪柔踏入山脚平原的那一瞬,原本阴冷的夜空陡然亮起一抹刺目的赤金。
「蔺云非!老子等你很久了!」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震碎了山谷的寂静。守候多时的金乌烈自雪地中腾空而起,那一头金发在黑夜中宛如燃烧的烈焰。他手中的大铜烈焰重弓已被拉至满月,三支通体火红的「金阳重箭」化作三道流星,带著焚毁万物的燥热气息,呈品字形封锁了蔺云非所有退路。
「呼——!」
箭矢掠过之处,积雪瞬间蒸发,化作浓稠的白雾。
蔺云非眼神一厉,却并未停步。他身形微侧,赤霄出鞘,带起一阵如雷鸣般的剑气。
「离昭歌——云深不知处!」
剑影化作一圈圈银色的波纹,在空中精准地击中箭头。金属撞击的锐鸣响彻山谷,火星与冰屑齐飞。蔺云非借著撞击的反震力,在空中一个凌空翻身,稳稳落地,却又在那泥泞的雪地上滑行了数丈。
金乌烈稳稳落地,看著蔺云非背上那个紧紧相依、神色惊恐的女人,一股病态的妒火瞬间冲上脑门。
「你这小贱人,果然跟这小白脸勾搭上了!」金乌烈再次搭箭,额角的青筋暴跳,「装出一副贞洁模样,现在倒是在这儿搂得紧!老子今日非要把你们这对狗男女射成刺猬不可!」
重弓再次拉开,这一次,金乌烈不再保留。他的「纯阳功法」被催动到了极致,方圆数丈内的气温陡然升高,连空气都开始扭曲。
「烈阳焚天雨!」
无数道金色的流光自重弓中倾泻而出,宛如一场自地平线逆流而上的金色流星雨,将蔺云非的身影彻底淹没。
蔺云非冷哼一声,红白长袍猎猎作响。他感受著背后雪柔那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心底竟生出一股莫名的戾气。
「金乌烈,你的箭,太吵了。」
赤霄斜指地面,蔺云非正欲施展「万重道劫」强行破阵,就在此时,一道清冷且透著哀恸的鹤鸣自山道上方炸响。
「咻——!」
一支带著极寒玄冰气息的白色羽箭,自山腰俯冲而至。那箭矢极其精准地射入了金乌烈的金色箭阵中心,寒冰与烈焰相撞,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冰火风暴,强行在那密不透风的箭雨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蔺云非心头一震,回头望去。
只见在半山腰的雪松之下,江清鹤手中的银鹤天弓发出剧烈的嗡鸣,整个人憔悴得如同一尊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他手里紧紧攥著那封被揉皱的书信,那是他方才在雪柔房内找到的。
「雪柔……」江清鹤看著蔺云非背上的女子,看著她双手紧紧环绕著另一个男人的脖颈,那种依赖与亲密的姿态,比紫宸的毒语更狠地抽在他的心口。
他在心中苦笑。他为她损耗二十年元寿,为她对抗朝廷、对抗天剑庭。他以为自己能成为她的庇护所,却没想到,她最后选择的是其他人。
那一刻,江清鹤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生生撕裂。那种「守护正道却被命运嘲弄」的凌迟感,让他握弓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放下她。」江清鹤的声音沙哑得令人鼻酸,那是他在崩溃边缘最后的克制,「你带不走她。这江湖容不下她,唯有吾……」
「江清鹤,你醒醒吧!」蔺云非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冷酷而清醒,「你那弓道现在已经成了朝廷的目标,你拿什么护她?你连自己也快护不住了。」
金乌烈见江清鹤搅局,更是怒不可遏,「两个小白脸,一个装情深,一个装高洁,老子看著就恶心!通通给我死!」
混战瞬间爆发。
这是一场极其惨烈的三方博弈。
金乌烈的金阳重箭如火龙般咆哮,每一箭都带著焚金化石的力量;江清鹤的玄冰羽箭如冰鹤般清冷,每一箭都试图将雪柔夺回,却又因为怕伤到她而显得畏首畏尾;而处于中心点的蔺云非,则像是一抹穿梭在水火之间的红白魅影。
「离昭歌——乱红纷纷!」
蔺云非一边要闪避金乌烈的杀招,一边要格挡江清鹤的阻拦。他背著雪柔,动作却依旧惊人地流畅。赤霄在他手中幻化成无数道红芒,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阵冰屑与火光的交织。
应雪柔缩在蔺云非的脊背上,耳边是呼啸的箭声与金铁交织的巨响。她看著下方的江清鹤,看著他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心如刀割。
「清鹤……对不起……对不起……」她在心中疯狂地呐喊,泪水被劲风吹入蔺云非的颈脖。
蔺云非感受到了那股温热的湿意,眼神微暗。他猛地一转身,赤霄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将射向雪柔侧翼的一支火箭削断。
「江清鹤,看清楚了!」蔺云非在那激战的空隙中大喝一声,「你的正直,在这里除了成为她的负担,什么也不是!」
江清鹤心头巨震,手下的箭势微微一乱。
确实。他看著应雪柔紧紧依附在蔺云非身上,看著她那种在绝境中寻求救赎的眼神。他意识到,在这样一个崩坏的世界里,像他这样纯粹的正直,本就是一种变形的痛苦。
金乌烈趁著江清鹤失神的瞬间,狞笑一声,三箭连发,直取江清鹤的命门。
「清鹤小心!」应雪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蔺云非啧了一声,身形猛地一扭,在空中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弧度,赤霄猛然劈下,替江清鹤挡住了那必杀的三箭。
「别在这儿当累赘!」蔺云非冷冷地看了江清鹤一眼,「想护她,就帮吾挡住这疯狗!」
江清鹤看著蔺云非,又看了看泪流满面的应雪柔。
那一刻,这个悲情男子的眼底闪过一抹决绝。他惨然一笑,手中的银鹤天弓再次拉开。这一次,他的箭头不再指向蔺云非,而是锁定了狂暴的金乌烈。
「咻——!」
鹤影再现,却是带著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
蔺云非没有多言,他知道这是江清鹤用最后的一点尊严在为他开路。他深深地看了江清鹤一眼,猛地发力,红白长袍在雪地中炸开一圈气浪,背著应雪柔朝著那茫茫的夜色深处疾掠而去。
......
然而,他还未奔出一里之地,前方漆黑的密林中突然荡开一道妖异的紫光。
「铮——!」
一声清越却带著无穷杀机的嗡鸣。数百道细若牛毛的紫黑色剑气穿透风雪,化作一座巨大的牢笼,强行切断了蔺云非的去路。
蔺云非脚尖猛地刹住,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深沟。
「真是不合时宜。」蔺云非冷哼一声,赤霄横在胸前。
「蔺云非,你确实让吾惊讶。」
风雪中,独孤紫宸的身影缓缓浮现。他那一身紫黑华服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紫眸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幽光。在他身侧,独孤蓝宵正优雅地玩弄著鲜少见他挂著腰间的剑柄,脸上挂著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残酷笑意。
紫宸看著蔺云非背上的应雪柔,看著她那副依附在别的男人身上、惊魂未定的模样,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将这片雪林点燃。
「把玉碎片交出来,还有……吾的女人。」紫宸的声音极低,却像是在众人耳边炸响。
「七叔说得对。」蓝宵慢悠悠地踏前一步。那一刻,他终于不再隐藏,右手握住腰间那柄通体青蓝、隐隐有烟雾流转的长剑——「明河掠影」。
「锵——!」
长剑出鞘,一道青蓝色的剑芒瞬间撕裂夜空,四周竟隐隐浮现出惑人的蓝色烟气。蓝宵看著蔺云非,眼底尽是冰冷的试探:「二当家,你可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这两样东西,你保得住吗?或者说……你还想保住这天剑庭二当家的位置吗?」
蔺云非听著这威胁,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暗袋里隐隐发烫的玉碎片和无字字帖,红白长袍在风中狂乱飞舞,那股随性到骨子里的傲气彻底爆发。
「位置?」蔺云非的眼底闪过一抹决绝,「吾自八岁踏出天穹道,这世间的名利地位,吾何曾放在眼里?这二当家的位子,你要拿,拿去便是。」
「但小雪柔和玉碎片,没商量。」
「找死!」紫宸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吼,周身紫色气劲如火山喷发般炸开。
就在此时,后方的雪地中传来一阵燥热的狂风。
「哈哈哈哈!好热闹啊!」
金乌烈带著一身尚未平息的杀火杀到。他听到了方才的对话,金色的双眸死死盯著蔺云非腰间的暗袋,贪婪与暴戾交织成一种疯狂的神色。
「原来龙髓玉碎片就在这小白脸手里!」金乌烈猛地拉开大铜烈焰重弓,金色的箭矢再次锁定了蔺云非,「老子今日不仅要带走那女人,连你手里的宝贝,老子也要一并收下!」
一时间,风云变幻。
天剑庭的叔姪、狂傲的游离弓手、甚至后方赶来的江清鹤,所有强者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锁定在蔺云非一人身上。
这不再仅仅是一场关于美色的争夺,更是关于大周龙脉、关于成为「神人」之契机的生死对决。
「龙髓玉碎片……」蓝宵低声呢喃著,手中的明河掠影发出兴奋的嗡鸣,「蔺云非,你看,现在全天下都想要你的命。」
应雪柔缩在蔺云非的背上,看著眼前这群如魔魅般的强者。她感觉到蔺云非的手臂在微微发力,感觉到赤霄那股不屈的战意。
「二当家……放下我吧……」她颤声哀求,却感觉到蔺云非将她托得更紧了些。
「小雪柔。」蔺云非的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温润,却带著一种重逾千钧的坚定,「看好了,这才是你与吾命运的起点。」
......
蔺云非的语气平淡如水,却在落下的那一刻,让整片雪林的风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闭上双眼,右手赤霄斜指苍穹。原本红白相间的长袍在那一瞬无风自鼓,一股纯净到极致、却又苍凉无比的道门气息,自他的天灵盖冲天而起,强行撕裂了夜空中的流云。
「天道无亲,离人昭歌……」
蔺云非低声吟诵,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空气中。他腰间的龙髓玉碎片与暗袋里的无字字帖同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共鸣,将他全身的真气瞬间提升到了封顶。
「离昭歌——万重道劫,第三层!」
「轰——!」
以蔺云非为中心,方圆百米的地面瞬间炸裂。无数金色流纹伴随著古老的歌赋,自泥泞的雪地中漫延而出,化作一座巨大的金色圆阵。
在那阵法之中,每一道金光闪烁,便有一柄近乎实质的流光长剑自虚空中破土而出。一化十,十化百,不过几息之间,漫天遍野皆是密不透风的剑影,宛如一片由剑组成的死亡森林。
「这……这是什么功法?」金乌烈那双狂傲的金色瞳孔骤然一缩。他的金阳重箭在触碰到那金色符文的刹那,竟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
「天穹道的禁术?」独孤紫宸脸色大变。他虽然知道蔺云非出自道门,却从未想到这个平日里只会喝酒看戏的「二当家」,竟然将剑阵修炼到了第三层「万重道劫」的化境。
紫宸不退反进,手中银骨扇化作万千残影,试图强行破阵。然而,当他的身躯触碰到那些金色歌赋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排斥力将他震退数丈,血气翻涌。
蓝宵手中的「明河掠影」青光大作,蓝烟疯狂翻滚,试图抵挡那漫天落下的金剑。
他同样惊愕,眼前的蔺云非,在那漫天剑影的簇拥下,气质冷峻得如同执掌天劫的神祇。这种实力,已然超越了天剑庭所有人对他的认知。
「蔺云非……你竟然隐藏得这么深……」蓝宵咬牙切齿,那股平日里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蔺云非背著雪柔,踏在金色的歌赋之上。那些剑影在他身侧飞旋,却不伤他分毫。他一人一剑,竟生生将紫煌天剑庭的两大核心、以及凶名赫赫的金乌烈,全部震退到百米之外。
应雪柔看著那如神迹般的景象,泪水模糊了双眼。她能感觉到蔺云非体温的升高,能感觉到他为了施展这一招,体内经脉承受著怎样的负荷。
「走……」蔺云非低声对她说,正欲借著剑阵的掩护强行突围。
然而,就在众人被剑阵震慑、招式用尽、气息尚未平复的最虚弱时刻——
这片天地的气息,忽然诡异地一滞。
「嗡——」
一股奇异的甜香,伴随著刺骨的阴风,毫无预兆地自林间深处渗透进来。那原本璀璨夺目的金色剑阵,在接触到这股香气的瞬间,竟像是被泼了墨汁,光芒迅速变得暗淡。
紫宸的身形一僵,蓝宵握剑的手微微发麻,金乌烈更是感觉自己那一身燥热的内劲竟像是遇到了天敌,运转受阻。
「这种味道……」蔺云非猛地转头,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悸。
原本狂乱的风雪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层薄薄的、淡色的毒雾,而在那毒雾的最深处,传来了几声清脆的、脚踝金铃碰撞的声响。
「叮……叮……」
紧接著,几道透明的、带著血色的细长丝索,如同毒蛇吐信,自黑暗中无声无息地缠绕向了蔺云非背后的应雪柔。
局势,在那一瞬间,堕入了另一场深不可测的杀机之中。
本章评论
已加载 0 / 0 条(含段评)还没有章节评论,选中文字也可以发表段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