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无夫,王冠之下四个男人第 44 章 · 九十九阶的神殿银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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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 九十九阶的神殿银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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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桑回到王城第三日,去了伏羲神殿。

没有王驾,没有礼官,甚至没有带阿苓。两名亲卫只护送到山门,便被她留在九十九阶之外。

午后山风沿深谷往上吹,薄雾在苍柏与山壁间缓缓游移。神殿依山而筑,白石长阶一级一级没入雾色,簷角九十九只银铃被风自下而上逐次拨响---

叮---

叮---

清越的铃音穿过层叠松柏与灰白山岩,一声接一声,像有人隔著很远的岁月,不疾不徐地敲在她心口。

华桑站在第一级石阶前,久久没有动。

仰头望去。伏羲神殿仍是记忆里的模样。白石为基,青灰石柱撑起层层飞簷,远处几座偏殿半隐在山雾与古松之后。

没有王宫的金碧华美,甚至素净得近乎冷清。只有祭柱上斑驳的古纹、簷下银铃,以及石阶两侧生长数百年的苍柏,替这片地方压出一种不容人高声喧哗的肃穆。

她对这里太熟。熟悉到只看一眼,胸口便隐隐发疼。

五岁时,她第一次来这里。

那时正是最坐不住的年纪。趁女官不留神,一个人沿长廊溜进偏殿,一眼便看见坐在窗下的漂亮小哥哥。

七岁大的男孩穿著干净的月白短袍,墨黑长发以素带束在脑后,肤色白皙,眉眼清雅。午后的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安静得与那个一路跑进来、裙角还沾著泥灰的小姑娘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华桑第一句便问,“你叫什么?”

男孩从竹简后抬起脸,似乎从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怔了一下,“重鋆。”

她歪著脑袋,“听说神殿里的都是伏羲氏,你为什么姓重?”

重鋆眨了一下眼,竟被她问笑了,“因为我娘姓重。”

“那你为什么可以进神殿?”

“因为我父亲是伏羲氏。”

那时的华桑听得似懂非懂。第二日却逢人便说---神殿里那个叫重鋆的小哥哥,原来根本不姓伏羲。害得重鋆被几个年长神侍笑了足足三日。

后来她才真正明白。

伏羲氏从来不是一个姓,而是一条被神殿记录、保存至今的古老血脉。只要血缘承自伏羲一脉,又经神殿认可,即使孩子随母族而姓,仍会被记入伏羲血谱。

重鋆的母亲姓重,所以他叫重鋆。

自她有记忆以来,伏羲神殿,跟他们最熟悉的,便是神官。

神官长居神殿,习天象、地理、历法、药草、巫医、祭文、建筑与古字,负责祭祀、占星、医疗与教习,知道他们---不得婚配。

那些天资优异、被挑进神殿的孩子,以及王太女候选者,也都曾在此受教。

神殿另一支是长老,可她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是谁。他们平日并不长住神殿,也不处理祭祀、医疗与日常殿务。

散在华国各处,可能是文官、武官,也可能只是药师、工匠,甚至一生在人前都只是个不起眼的寻常人。不掌军,不掌政,也不直接插手王廷。

应该只能等到她即将卸任,王位更迭时才会知道,那五位长老是谁,因为他们,掌握著选择谁继任女王和大神官的权力。

他跟重鋆便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

重鋆幼年天资、记忆与感知皆远胜同辈,很早便学天象、地理、草药、祭文、巫医、建筑、兵器与历法。

而从那时起,华桑的人生里,也多了一个重鋆。被母王罚抄字,找他。骑马摔伤,找他。夜里睡不著,还是找他。十七岁那一年,连一颗心,也交给了他。

华桑阖起眼。山风吹过面颊。再睁开时,她终于抬脚上阶。一步,一步,往那个曾经熟悉得像家的地方走去。

---

东偏殿里,重鋆其实早已听见了银铃。只是没有出去。

他独自坐在蒲团上。银白神袍自腰间铺落席面,衬得原本便修长的身形愈发清瘦。墨黑长发以白玉冠整齐束起,耳侧垂下几缕碎发,左耳那枚红底金字耳坠在午后天光里泛著极淡的暗红。

他的左手掌心有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其中一道刺伤已经反复裂开几次,暗红血痂横过掌纹。而他面前,放著一只木盒。盒盖开著,里头躺著一枚红玉凤簪。

玉色浓润如凝血。簪首是一只展翼凤凰,凤首微昂,纤长羽翎沿著簪身层层收束。雕工不像神殿匠师那般完美,某些细处仍留著一遍又一遍磨出来的浅痕---因为不是匠人做的。是他亲手做的。

从华桑十五岁那年开始。

寻玉,构图,削形,雕羽,磨制。原本是要等她十八岁生辰那一天,亲手簪进她发间。

可她的十八岁还没有到,先王便单独召见他。也是从那时起,他第一次清楚意识到---华桑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任女王。

所以他先选了神殿,选了大神官之印。而这支原本应当落在她发间的簪子,也从那日起被关进木盒,再没有送出去。

重鋆伸手拿起凤簪,指腹沿著细密羽纹缓缓滑过。下一瞬,掌心血痂被簪身硌开,一点鲜血重新渗出,沿著掌纹流进凤尾细小的雕刻里。红玉本就如血,竟一时分不出哪里是玉,哪里是真血。

重鋆低头看了很久。直到长廊外传来脚步。一步,一步。

他的身体骤然僵住---这脚步,他听了十几年,根本不必抬头。

他迅速将凤簪放回盒内,阖上,左手收入袖中。下一刻,他已重新坐直。仿佛方才那个握著一件迟了多年的生辰礼出神的人,从来不存在。

---

华桑还没走到门口,便先闻到浓重的药味。

不是神殿平日焚的檀香,而是草根、矿粉、陈年木简、兽骨与药液混在一起的苦涩气息。门没有关。她站在外头看了一会儿。

重鋆背对著她,案上几乎看不见空处---龟甲,兽骨,黑檀木片,泛黄帛书,不同年代的竹简,还有一叠又一叠他亲手拓下来的古文字。

整座东偏殿简直像被他硬生生翻过了一遍。

华桑倚著门框,“大神官这是准备把伏羲氏祖坟也刨了?”

重鋆手中笔尖停了一下,很轻,没有立即回头。

华桑目光往旁边一扫---三只冷掉的茶盏,一碗根本没动过的粟羹。眉头慢慢皱起,“重鋆。”

他终于转身。

两人视线撞上的那一刻,华桑胸口猛地一缩他瘦了。

其实并不十分明显,可她就是看得出来。眼下浮著极淡的青色,原本清润如玉的眉眼被连日未眠压得更深,下颌也瘦出一道比以往更清晰的线。

他依旧清雅出尘,依旧是那个一身白衣便能让人想到月色的人。可此刻属于大神官的从容,明显薄了。

而他看见她时,眼里分明有什么东西猛地亮了一下。惊喜,庆幸,还有一点几乎藏不住的酸楚。只是下一瞬,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站起身,整理袍袖,垂下眼,“陛下。”

又是这两个字。华桑心里原本已被山风吹散一半的火,一下又窜了起来,“你再叫一次。”

重鋆抬眼,“什么?”

“再叫一次陛下。”

“这里是神殿。”

“所以呢?”

“君臣有---”

“重鋆.....”她打断,眼光看到什么顿了一下,原本唇边那点似笑非笑也慢慢消失。

她看见他的左手---袖口底下隐隐有血,“你的手怎么了?”

重鋆下意识往袖里收。华桑眼神立即沉下。两人静了几息。

华桑盯著他,“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穿上这身衣服,就什么都可以不说?”

重鋆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臣没有。”

华桑眼尾一挑,“还臣?”

“……好吧。”她转身便走。

原本这一趟,就是她好不容易才再次鼓起的勇气。若他仍只肯用那张大神官的脸看她,那她今日就不该来。

然而才踏出一步,腕上一紧,整个人被猛地拉住。

重鋆抓住她,抓得很重,重得完全不像平日那个连碰她一下都要克制半天的人。

华桑没有回头,只低头看著扣在自己腕上的手,“大神官越矩了。”

这句话,是故意的。

重鋆手指果然狠狠一僵---那是她受封女王后,两人第一次真正冲突时,曾经拿来回敬他的话。也是两人之间一道谁都不愿再碰的伤。

可这一次,他没有放。反而扣得更紧,“是。”声音已经哑了,“我越矩。”

华桑一怔。下一刻,身后的人往前一步,弯身额头抵在她发间。

身体靠得极近,没有真正抱她,却近得她可以清楚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带著淡淡药草苦气,也带著一种压抑太久、终于藏不住的颤抖。

“妳想罚便罚。”重鋆低声道,“但不要再走。”

华桑心口猛地一缩。因为她知道,这一句不是只有现在。

“我已经看过妳走掉一次。”重鋆的声音低得发颤,“桑儿,一次就够了。”

华桑眼眶突然发热,嘴上仍硬,“你不是最会叫我自重?”

重鋆闭上眼,“别说了。”

“不是守礼的大神官吗?”

“华桑。”

“祭坛之地,请---”

“我说别说了!”声音骤然拔高。

整座偏殿瞬间安静。

连华桑都愣住。重鋆从来没有这样吼过她。五岁没有,十七岁没有,她受封女王之后更没有。

重鋆自己也僵住。下一瞬,那层维持太久的冷静像被人从中间狠狠敲碎。

“我知道。”声音开始发颤,“我知道那日是我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妳哭成那样,我还让妳自重。”他眼眶一点点红起,“我知道。我每日都记得。”

华桑没有动。

重鋆终于松开她的手腕---却不是让她走。只是抬手紧紧按住自己额角,像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重新塞回那个清冷端正的大神官外壳里。

“所以别再拿那句话刺我了。”声音低得几乎破碎,“桑儿。”

最后两个字落下,华桑的眼泪也跟著掉了下来。

两人站了很久。

最后还是华桑先转身。她没有再提刚才的事,只盯著他的手,“给我。”

重鋆一怔,“什么?”

“手。”他下意识想藏,华桑直接抓住,“又藏?”

他低声道,“没事。”

她将他的左掌摊开,脸色立刻变了。掌心不只有一道伤。

深深浅浅数道痕迹交错---有利器割裂伤口、刻刀留下的伤痕。最深的那道刺伤,血痂已经反复裂开,周围还留著重新绽开的红痕。

“这叫没事?”重鋆不答。“怎么弄的?”仍然沉默。

华桑抬眼,“这道刺伤,是不是我遇刺那日?”

他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已经是答案。

“看著我。”

重鋆慢慢抬眼,两张脸离得很近,近到华桑能看见那双向来清淡的眼底,此刻正蒙著一层薄薄水雾。太熟悉了,熟悉到他根本骗不了她。

“你以为我死了。”

“没有。”

“你说谎。”

“我只是……”他停住,半晌,终于放弃所有掩饰,“不知道妳是不是还活著。”眼底那层水光更重,“这才是最可怕的。”

华桑握著他的手微微收紧。

“我不能去找妳。”重鋆低声道,“不能因为自己的恐惧擅离神殿,也不能用大神官的身分去向王廷逼问军报。神官团不涉军政。我如果带人去追女王,那便不是重鋆去找华桑,是神殿越过了自己不能越的线。”

他看向那满桌竹简,唇角浮起一点自嘲,“所以我只能坐在这里等。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每有人走过长廊,我都以为是消息。每一声钟响,我都在想---”后面的话说不下去。

华桑的眼泪静静落下。

重鋆却苦笑了一下,“很可笑吧。我当年选这个位置,就是以为大神官至少可以让我一直留在妳身边。”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避。

华桑忍住泪意,吸了口气,“先处理你的手,再告诉我,这几日你到底在查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怎样她都无法看眼前的男人,把自己搞成这样。

重鋆看著她,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想笑又像是在想努力抑制悲伤。

她低头替他处理左手的伤,没有再说话。熟门熟路地从药柜取出止血膏与软布。

“还记得?”重鋆看著她。

“你第一次教我的。”华桑头也没回,“我没那么容易忘。”

她拉过他的左手,用温水慢慢擦去干涸的血。就在这时,一点不属于掌心的血气引起她注意。案角那只木盒边缘,沾著淡淡一抹红。

“这是什么?”

重鋆神色一变,“没什么。”

华桑抬眼,“你今日说第几次没什么了?”

“桑儿---”

她已伸手打开盒子。

一枚红玉凤簪安静地躺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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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一章章会揭开华国秘辛剧情,包括为何神官不得婚配、为何规定女王无夫,为何三将军五年一任......

还有连动到国与国之间...

最后,他们会怎么做....

剧情依旧会有华桑和三个将军有趣好笑互动,甜蜜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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