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无夫,王冠之下四个男人第 45 章 · 神袍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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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 神袍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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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桑愣住。

簪首凤凰展翼欲飞,羽纹细密得惊人,可细看之下,仍能发现一些手工反复打磨的痕迹---某些羽翎边缘不够对称,某些刻线深浅不一。

不是神殿匠师那种一气呵成的完美,而是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磨出来的。

她拿起簪子。凤尾的刻痕间,还沾著一点尚未干透的血。

再低头看他的掌心。那道刚裂开的刺伤,血珠正缓缓渗出。

立即明白。

“你刚才拿过它?”

重鋆不答,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不像神殿的东西。”她的语气放轻了。

“嗯。”

“也不像匠人做的。”

沉默。偏殿里只剩窗外银铃被风拨动的声响,叮---叮---,一声接一声,像在替谁数著心跳。

重鋆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做的。”

华桑真的怔住了。她抬起头,目光从簪子移到他脸上,像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你?”

“嗯。”

“为什么要做女子发簪?”

他安静了很久。久到华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原本是给妳的。”

她指尖一顿,簪身几乎从指间滑落,“给我?”

“十八岁的生辰礼。”

偏殿忽然只剩银铃声。那声音穿过窗櫺,穿过满桌古籍与药材,像从很远的岁月里传来,轻轻落在两人之间。

“十八岁?”她的声音哑了。

“嗯。”

“那为什么没送?”

重鋆看著那枚迟到了多年的凤簪。烛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因为在那之前,我就决定受大神官之印了。”

华桑没有说话。

可她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这支簪子不是今日才有的---是在两人还有无数可能的那些年里,就已经一点点被雕出来的。在每一个他替她抄书的午后,在每一次她睡著后他替她拢发的夜里,在他还敢想像未来的那些日子里。

只是后来,他走上祭坛,她坐上王位,而它也被关进了木盒。一关,便是这么多年。

---

重鋆一直低头看她,华桑替他包扎完,一抬头,两人一时间靠得很近---

近到能看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影,近到他闻得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气。

近到他可以数清她睫毛的弧度。

他的目光往下,落在她唇上,停了一息。

然后他再也情不自禁---那个吻起初很轻。

轻得像羽毛掠过水面,像怕惊碎什么。他的嘴唇只是碰了她的,连力道都不敢加,像在试探,又像在确认她没有消失。

他的手悬在她身侧,指尖颤了几次,才终于落在她腰间,隔著衣料轻轻按住。

华桑没有推开他。

那一点克制便很快开始松动。重鋆手掌落在她腰后,呼吸逐渐乱了,吻也从试探变得急切,越来越失控。

那个向来清雅淡漠的大神官,此刻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终于碰到水源的人,每一次唇舌的纠缠都带著近乎绝望的急切。

他的手从她腰间移到后背,又从后背滑到颈后,指尖插进她的发间。金簪松动,乌黑的长发散落几缕,落在他的手臂上,像柔软的锁链。

“桑儿……”他在吻的间隙里低低唤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桑儿……”

他拉著她的手,慢慢往下移。

隔著神官袍柔软的布料,她碰到了那个灼热的、已经硬挺的部位。

重鋆在她碰到的一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额头抵在她肩窝里,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像是隐忍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被人触碰,既渴望,又无措。

华桑的手指隔著布料轻轻动了一下。

他立刻倒抽一口气,抓住她的手腕,抬起头来。胸口起伏不定,整张清俊白皙的脸一路红到耳侧,眼眶里还有未干的水光。

那副狼狈模样,与平日清雅冷静的大神官实在相差太大。

他把脸偏开,不敢看她。

华桑看著看著,面上微红,眼中却慢慢浮起一点饶有兴味的光,“我以为你对这种事兴趣不高---”否则,怎么愿意成为神官。

重鋆闭了一下眼,似乎恨不得现在就换个话题,“……不是妳想的那样。”他的声音闷闷的,带著未平复的情欲,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其实……我只要一触碰到妳,就很容易这样。所以我才克制著距离,避免被发现。”

偏殿安静了几息。

华桑还在消化他这句话,重鋆却已慢慢恢复清明。

他垂下眼,从案上最底层抽出一卷药方,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停,才推到她面前。

华桑低头,“这是什么?”

“神官服用的药。”

她抬眼。神官不得婚配,这一点她从小就知道。神殿给出的答案向来只有一句---守身奉神。

但她不知道,原来他们还需要服药。

重鋆的指尖停在药方上,指节微微泛白。“神官不得婚配,所以每位神官受印后,每个月都需要服用清心药。对外说是清心静气、降低欲念。”

他顿了一下,刚才的狼狈本身,已经足以证明其中至少有一部分说辞并不准确,“直到不久前---”

他把另一张古方推过来,“我重新看了配方。”

华桑皱眉,“有问题?”

“不是清心药。”重鋆感受到自己还没完全软下的部位,略显狼狈地换了个坐姿,声音却一点点沉了下去,“至少不完全是。其中几味长年服用,会使男子精气渐弱,难留子嗣。”

华桑的眼神变了。

“我开始找更早的方子。”他又抽出第三卷,“两百年以前。三百年。五百年。”

一张一张,往前排。越早,药越不同。直到更古老的一份,根本没有那几味药。

“我发现,它真正主要压制的,不是情欲---是生育。我比对了受印前后的脉案,又查了旧药方。长期服用会损精脉,到一定程度,很难留下子嗣。”

偏殿一瞬间安静。

华桑盯著他,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神殿要这么做?”

王权和神权是分开的。即使华桑从小在神殿学习,她也不会清楚神殿内部的运作模式。

重鋆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大概是为了避免如果有神官不守清规,也不会留下子嗣。但我还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服了药后,如果交合,会不会对双方有什么影响。”

华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终于问出内心真正的疑惑,“重鋆……你为什么突然查这些事?”

重鋆愣了一愣。那双清雅的眼睛里,有一点难以掩饰的狼狈和无措。他张了张嘴,却像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华桑看见了,心里模糊有些猜测,盯著他不放,“你不会只因为药方,便把整座神殿翻成这样。”

沉默良久。

重鋆终于说出当时没说完的话,声音低得几乎破碎,“因为,我看著妳跟他们越来越近。”

她一怔,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往前一步,烛火在他眼底晃动,“我嫉妒---每天都在嫉妒!”又一步,银白神袍的衣摆扫过散落的竹简,“我看到妳接受风玄肆无忌惮的霸占,不时主动去找雷默,尤其是云戈……他知道妳从小到大的事,我就像看到另一个代替我位置的人,陪伴在妳身边。”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尽力气。

“而我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银白神袍,唇角浮起一点自嘲的笑。

“我只能在这里,穿这身衣服。我开始害怕,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

华桑看著他,眼眶一点点红了,“重鋆……”

“当年妳母王找过我。”重鋆忽然道。

华桑怔了一下。

偏殿里方才因情绪翻涌而显得凌乱的气息,像被这句话轻轻压住。窗外山风穿过松林,九十九只银铃隔著长廊传来清越碎响。午后光线已经慢慢偏斜,照在重鋆银白色神袍上,将他本就清俊的轮廓映得更淡,像一幅褪色的旧画。

“母王?”

“嗯。”

重鋆垂下眼。他没有立刻看她,而是望著两人之间那张堆满古卷、药方与龟甲的长案,像是在看很多年前的自己。

“她知道我喜欢妳。”

华桑睫毛轻颤,“知道多久?”

重鋆唇角很淡地动了一下,“大概比妳知道得还早。”

华桑,“……”

这倒很像她母王。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看在眼里。

---

那一年,重鋆十九岁。华桑尚未正式受封女王,勇士大比也还没有开始。

先王单独召他入殿。没有神官,没有女官,甚至连近侍都被遣得很远。她只隔著长案看了他许久,忽然问,

---重鋆,你想参加勇士大比吗?

他没有立即回答。

先王又问,

---如果参加,你有把握拿前三?

十九岁的他,自负一点,或许可以答有。可先王没有停。

---五年后呢?

---十年后?

---十五年后?

最后,她只问了一句,

---你能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还在前三吗?

重鋆答不出来。

---

“我那时才真正想明白。”他低声道,“勇士大比选的是三个五年,不是一辈子。”

华桑望著他,“所以你选了大神官。”

“对。”这一次,他没有再逃避,“我会受伤,会变慢,也一定会有人比我更强。也许第一次我能赢,第二次也能,可我只要输一次---”

重鋆终于抬眼看她。那双向来清淡的眼睛里,藏著一点十九岁时从未让她看见的惶恐。

“我就必须离开妳。”

---

华桑眼眶慢慢红起,“所以你宁可选一个不能成为我伴侣的位置?”

重鋆没有立即回答,“那时候,我不是这么想的。”

“那你怎么想?”

他沉默一会儿,“我觉得自己不会失去妳。”

华桑怔住。

这一句,甚至比“怕失去”更加残忍。

---

“大神官不参加勇士大比。”重鋆缓缓道,“也不会五年更换。只要我活著,只要我仍然是大神官,妳每月要来神殿、每年要行祭、要问历、问医、问占星、问王族血脉。”

“我一直会在。”

他说得很慢,像是终于把多年以前那个年轻又自以为聪明的自己,一点一点拆开给她看。

“而三名将军不同。他们是五年。这一任是他们,下一任未必还是。”

华桑微微抿住唇。

重鋆苦笑,“所以我那时甚至有些自负。我以为他们会换,而我不会。我以为不管妳身边走过多少人,最后只要妳一回神殿,我还在。”

那才是他当年真正的想法。

有私心,却并不全是私心。甚至在最初那段时间里,大神官的责任,其实远远压过了重鋆自己的感情。

“桑儿。”他的声音慢慢低下,“我知道妳是什么性子。”

华桑鼻尖还红著,闻言却瞪他,“我什么性子?”

“有自己的主意。”

“这算坏话?”

“还没说完。”

“……”

重鋆看著她,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很熟悉的温柔,“妳看起来随性,其实比谁都认真。小时候看到喜欢的书简,旁边叫妳三遍妳都听不见。学骑马时认定一个动作,摔了五次还要再上。遇见什么人、什么事,一旦真的放在心上---”

他停了一下。

“就会把心思全放进去。”

华桑原本还想反驳,最后却没有。因为他说的是她。

“所以妳刚受封时,我才更不敢让妳只凭自己的喜恶。”重鋆道,“三名将军不只是妳的伴侣,也是三股军权。勇士大比五年一选,也不只是在替女王选男人。它在防一个人长久握住妳身边所有兵权,也防女王只因为喜欢谁,便把所有东西都给他。”

他的目光安静下来。

“所以那时候,我是真的要妳接受祖制。风玄,雷默,云戈,不管最后是哪三个,妳都必须学会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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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桑想起了那卷字迹端正得几乎冷酷的竹简。

'王权不可独避,军权不可偏废'。

是重鋆写的。也是他亲手送到她案上的。那时她怨过,恨过,甚至觉得他残忍。

可现在回头想---她自己其实也没有真正反对那套道理。因为当时的她,同样相信祖制。

“我也以为我做得到。”华桑忽然开口。

重鋆看她。

她低头望著他刚包扎好的左手,“勇士大比结束时,我看到风玄、雷默、云戈的名字。最先想到的不是喜不喜欢,是大将军、左右将军,是三股不能偏废的军权。”

她轻轻笑了一下,有些自嘲。

“我确实不想跟他们有亲密身体接触,忍著承受。那时我甚至想得很好。一碗水端平,谁也不偏,谁也不真正放进心里。五年到了,再看下一次大比。”

“我一开始也这样想。”重鋆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结果,第一年都还没有过完,我就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

华桑抬眼。

“我撑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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