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 十三岁的雨,十五岁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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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不想说,就不说。”
风玄终于转过头。
她的声音很平稳,像在安抚一头受伤的兽,“过去就是过去。你现在还是华国的大将军,这件事不会因为你姓过什么、黎原以前怎么写你父亲而变。”
“你想说,我听。”她停了一下,那双桃花眼里映著灯火,认真得让人心口发紧,“你想查,我陪你查。以后真有什么要担——我跟你一起担。”
风玄眼神动了一下,像冰面被什么轻轻撞了一记。可下一刻,他只道,“不用。”
华桑怔住。
风玄移开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著案上的刀,“风氏的事,我自己处理。”
屋里安静了几息。华桑原本伸到桌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不用?”
“嗯。”
“不用我听,还是不用我管?”
风玄没有答。
华桑盯著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风玄。”
“都不用。”他的声音仍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军务,“那是黎原的旧事。跟妳没关系。”
最后五个字落下时,华桑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淡了。
她很少觉得风玄离自己远。这个男人太会靠近。靠得没规矩,没分寸,动不动就要牵她、抱她,连吃醋都要让满屋子的人知道。
可现在他明明就坐在几步之外,她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被他关在门外。
“跟我没关系?”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风玄眉心皱了一下,像被什么扎了一记,“华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不需要妳——”
“你再说一次。”
风玄停住。
华桑站了起来。不是女王发怒时那种冷,反而像真的被他这句话刺到了,眼神微微一颤,原本浮起的委屈与难过,很快便被一股不肯退让的倔强压了下去,“你平常恨不得本王连看谁一眼都先告诉你。现在轮到你自己的事,就跟我没关系?”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风玄也站起来,目光骤然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随即又被倔强与决绝取代,“这是我家的事。”
“所以呢?”
“所以到我这里就够了。”
华桑看著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夜。那壶被他一路藏在胸口暖著的酒。还有他看著她,说得那么认真。
——这条路,妳只管往前走。
——我死,也陪妳走到底。
她那时真的相信过。相信这个男人和别人不一样。相信他不是制度塞到她身边五年的位置,而是一个为自己而来的人。
可现在——
“风玄。”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低得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风玄一愣,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什么?”
“你说喜欢我。你说要一直站我旁边。你甚至敢说死也陪我走到底。”她盯著他,那双桃花眼凝了一层水光,“可一碰到真正属于你的东西,你第一个反应是把我推开。”
风玄神色变了,那张不是骄傲就是漫不经心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慌乱,“我没有推妳。”
“这还不叫推?”
“我只是——”
“还是你留在我身边,本来就不是因为你把我当一个可以一起过日子的人?”这句话让风玄彻底静了。
华桑知道自己说重了,可那股被他突然隔开的难受压著,她没有停,“或是因为我救过你?因为我是华国的王?还是因为你从前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抓住一个人,就一直抓到现在?”
“够了。”风玄的声音骤然沉下去。
华桑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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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沉寂的目光骤然一凛,眼底压抑许久的怒意猛地翻涌而起,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兽终于亮出了獠牙,“妳可以说我疯,说我爱吃醋,说我管太多。但不能拿这个来问我。”
“难道不是?”
“因为我分得清楚!”声音陡然拔高。
案上的酒壶被他一把碰歪,撞在木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殿里格外刺耳。风玄自己也像被那个声音惊了一下,他胸口起伏两次,硬生生把后面更重的话压回去。
华桑没有退,只看著他。眼里的水雾更浓,却忍著没掉。
过了一会儿,风玄抬手按了按眉心。再开口时,声音还哑著,“我的确感激妳。”
华桑没说话。
“这辈子都感激。”他抬眼,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一动,带著几分难以言明的情绪,“可不是妳想的那种。”
“当年在林子里,妳救的不只是我。”
华桑眉心微动。
风玄的目光慢慢落到桌面,像终于肯把一扇从不打开的门,往旁边推一点。
“我乳母那时候还活著。她背上中了一支箭,撑到华境时,人已经快不行了。”
华桑脑中隐约浮出一些极模糊的影子。
血。湿透的衣服。她当时年纪也小,只记得那个少年死死守著一名受伤妇人,谁靠近都要咬人的样子。
“妳不只当时救我们,后面妳还让人救她。”风玄说,那声音比方才更低,像在翻开一本许久不敢碰的旧册,“找医者,给地方住,让人每隔几日送药。”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她又活了两年。”
华桑心口一缩,那双桃花眼微微睁大,“两年?”
“嗯。”风风玄垂下眼,目光落在桌面那道旧痕上,原本冷峻的眉眼渐渐沉了下来,“十三岁那时候,我刚从家里逃出来。父亲、母亲、族里的人,全没了。”
“如果那时候连她也立刻死了——”他停住。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其实也不必,华桑已经明白。
对一个刚在一夜之间失去整个家的少年而言,那两年不是“多活两年”那么简单。
是有人还会在天冷时骂他不穿衣。会在他半夜惊醒时叫他的名字。会告诉他父亲以前最讨厌他哪个坏习惯,母亲又是怎么护著他。
是他和从前的人生之间,最后一条没有立刻断掉的线。
风玄抬眼看她,目光深深锁住她的眉眼,原本压抑的情绪,诉说的是不容误解的认真,“所以我欠妳这份恩——我认。但妳不要把别的东西也算进去。”
华桑喉咙发紧,“什么别的?”
风玄看了她很久。那目光很直,很重,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她心里。
“我想妳。喜欢妳。想要、想抱妳。看见别的男人靠近妳,我烦躁。妳受伤,我会怕。”
他的语气很直,没有半点平时故意逗人的轻薄,“这些跟报恩没有关系。”
华桑眼神微动,眼里的水光凝成了泪,却仍倔强地停在眼眶里。
风玄像还怕她不信。又道,“乳母死那年,我十五。”
“我把她葬了以后,先去了一趟王城。”
华桑愣了一下,“找我?”
“没有。不是找妳。”他扯了一下唇,“我那时候连妳记不记得我都不知道。”
“那你去做什么?”
风玄沉默一息,“只是……想看一眼。”
记忆里是冬天。神殿九十九级石阶覆著一层薄白的霜。十五岁的少年站在人群很后面,衣服旧,手里还握著一截被磨得发亮的黑鬃箭尾。
他本来只是想确认她还在王城。结果等了很久。直到神殿钟声响过,一个披著深色斗篷的少女从高阶上慢慢走下来。
她身边有侍女,有神官。隔得那么远,他甚至看不清她发上戴了什么,可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我看见妳从神殿下来。”风玄说,那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那时我才知道,有些事跟乳母在不在,跟妳还记不记得我,都没有关系。”
华桑看著他。
风玄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她还在的时候,我会想妳。她死了,我还是想。所以我就知道了。”
华桑鼻尖又酸了,“知道什么?”
风玄静静望著她,目光一寸也舍不得移开。那双向来带著几分桀骜的眼睛,此刻只余满满的柔情,像是终于能将藏在心底多年的眷恋,亲口说给她听。
“我喜欢上那个骑在马上,伸手拉我们上马,救了我们的少女。”
华桑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那双桃花眼直直盯著他,像是接受他的告白,也在审视他的告白。
风玄却像觉得话已经说到这里,索性把最难看的地方也一起摊开,“所以妳刚才问我,是不是因为什么都没有了,才抓住妳——”
“也不是全错。”
华桑眼神一震。
“妳确实是我后来最在乎的人。以后……可能也是唯一一个,如果连妳不在,这世上就没什么有意思。”他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那双灼目翻涌著某种火热,“但先后别弄反。”
“不是因为只剩妳,我才爱妳。”
“是因为我爱妳,所以后来剩下的东西里,妳才变得最重。”
华桑眼眶又热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想,做为一个王....
一个喜欢他的王,应该怎么说。
过了片刻,她走近一步说道,“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真的把你放进心里吗?”
风玄怔了怔。
他从来没有问过---或者说,他知道还有其他三个男人存在,他只顾著想占据她最多部分。
华桑却道,“东境驿站。”
风玄瞳孔微动。
她看著他,瞳里显现是一种认真的柔软,“我从小一直觉得,重鋆都会在。”
风玄下颔微微收紧。
华桑没有回避,“结果他选了神殿。那时候,又跟他有些争论……心情很糟,压著不想让人看出来。”
风玄低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
“妳特别难过时,不只话少,眼神也非常冷漠。”
华桑一下安静。原来那么早,他就已经会看她。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时候,你跟我说——你死,也陪我走到底。”
她眼里的水光,像晨里的露,“我那时候听见的,不是有人愿意替我死。”
风玄没有动,心跳很快,又觉得沉。
“我听见的是——有人会陪我走到最后。”
她坚定的看著他,“那时开始,我第一次觉得,你不是『大将军』那个位置。”
“是风玄。”
风玄喉结明显动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像一壶烧了太久的水,终于开始沸腾。
华桑看著他,这一次没有绕开,“把你放进心里喜欢。”
风玄整个人安静下来。没有得意,也没有像平日那样立刻讨一句更好听的话,只是愣愣看著她,眼睛里,映著他一路颠沛流离,他唯一舍不得离开的温柔。
华桑低下头,沉默片刻,旁边垂落的发丝,稍遮掩她的脸上情绪。似乎又冷静许多后,才抬起头,“结果,你今天跟我说『不用』,说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停了停,接续说道,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似乎,我被推出你的世界。”
风玄眼里方才那层硬得像壳的东西,终于裂了开来。他抬手,急忙握住她的手腕,怕她收回什么,语气慌乱解释,“没有!我不是要推妳。”
“过去你可以不说,但这事如果同样关系到你的未来,你依然觉得跟我没关系的话……”华桑看著在他掌中格外纤细,被他整个握住的手腕。
“不准放!”敏锐感觉到华桑态度,风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急促地跳动起来,把手握更紧,那力道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急切,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眼里闪过挣扎,良久,才低声道,“我告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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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玄坐回榻边。
华桑没有再坐到他对面,而是在他身旁落座。那距离很近,近到她的肩膀几乎贴上他的手臂,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与皂角香。
案上的酒早已温过,他伸手去拿,指尖碰到壶身时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温度。
华桑看见了,却没问,只从他手里把酒盏拿过来,先喝了一口,再递回去。那白皙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像在替他把什么话也一并接过去。
温热沿著喉咙往下,她忽然想起东境那一夜,他也是把一壶酒贴在胸口一路暖著。
那时她只觉得这个男人做事总带著几分张扬,如今再看,才发现有些习惯,也许有他的原因。
风玄低头看著杯沿,沉默许久才道,“我父亲叫风尹。”
他没有再从头细数风氏的来历,只说父亲早年替东北部族管贡马、粮册,后来进了王庭;母亲则是华国商家出身。
华桑听到这里便明白了几分,眉心微蹙,眼底浮起一丝了然,随即又多了几分冷意,“所以他们后来拿你母亲做文章?”
风玄嗯了一声,“不是主因。但要把一个人说成通华,她站在那里,就很好用。”
“有人劝过我父亲先把她送回华国。”风玄晃了晃杯中酒,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没答应。只说粮册有问题就查粮册,兵马有问题就查兵马,拿自己的妻子出去证明忠心,是没本事的人才做的事。”
华桑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难怪。”
风玄抬眼,“难怪什么?”
她指尖轻点他的手背,那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肯靠近的兽,“难怪你认定一个人,就跟咬住了似的,怎么都不肯松。”
风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乌云里透出的一线光,“这是在骂我?”
华桑淡淡道,“一半。”
那点极淡的笑很快又散了。
风玄望著前方的灯火,目光渐渐失了焦,思绪仿佛随著摇曳的光影,回到了九年前那座早已不复存在的庭院。
“我小时候一直以为,夫妻本来就该那样。”他说,那声音低而平,“后来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
出事那夜,父亲其实替母亲留了马。可她没走。她知道自己是华国人,追兵认得她,跟著儿子只会让风玄更容易被找到。
可更重要的是,风尹从没因她成了旁人口中的“罪证”便将她推出去,她也不肯在最后关头丢下丈夫。
风玄说到这里停了很久。
华桑没有催,只看著他握杯的手。指节很稳,拇指却在杯沿同一处反复摩挲,那动作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
她忽然问,“你那时候恨他们吗?”
风玄一怔。这问题显然不在他预料里。过了一会儿,他才低低道,“恨。”
华桑没有露出意外。
“父亲叫我走,母亲也叫我走。那时候我觉得,他们谁都不要我。”他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十三岁的人,哪懂什么留下是因为爱,送走也是因为爱。”
这一句让华桑胸口发紧。她想伸手,最后只是把自己的手放在两人之间,没有抓他。
风玄看见了,沉默片刻,自己把手覆了上去。掌心相贴之后,那温度从指尖一路蔓延上来,像一条沉默的河。他才继续说,“我还是回头了。”
雨夜、烧红的屋脊、追出后门的火把,只剩几个最深的画面。第一支箭擦过耳侧,第二支钉进树干。箭尾的黑色马鬃全被雨打湿,黏成细细的一束。
华桑的呼吸停了一瞬,“就是那种黑鬃羽箭?”
风玄点头,“是。”
他没有再把一路被追杀的每一段都说一遍,只道追兵换过马、换过人,箭却始终没有换。乳母也是在那一路中了箭,才撑著他进了华境。
华桑听完,目光落到案旁那把被磨得过分锋利的短刀,再落回他手里的温酒。
许多以前只被她当作风玄脾气的细节,忽然在眼前连成一线。
她没有问他是不是因此怕安静,也没有问为什么总把刀放在伸手能碰到的地方。只是很轻地道,“所以你第一次看到那种箭,才会连箭镞和鬃毛怎么缠都知道。”
风玄低声道,“有些东西,看一次就够了。”
华桑心口一酸,却没有让话停在那场雨里,“乳母过世后,你去看过我,然后呢?”
风玄抬起眼,眼里映著灯火,也映著某种正在松动的东西。
这个问题把他从十三岁带回十五岁,也让他的神情重新有了一点现在的模样,“差点往北。”
华桑眉头立刻皱起,“十五岁?你一个人?”
风玄看她一眼,“那时候觉得自己挺能打。”
华桑毫不客气,“那时候的你,脑子显然没有跟著长。”
风玄不服气说道,“现在已经长了。”
“嗯……刚好长到十五岁。”
风玄鼻间终于逸出一声短笑。那笑声很轻,像冰面下终于透出的一线暖光。笑意只停了一瞬。
他继续说,那时他拿著乳母身上拔下来的半截箭,想得极简单——找出用黑鬃箭的人,一个个问,谁知道当年的事便逼谁开口,最后找到下令的人便杀。
可走到北边边市,他很快发现自己连真正该杀谁都不知道。哪些人拿的是王庭命令,哪些只是趁乱报私仇,甚至当年的黑鬃箭究竟出自哪一部,都没有答案。
“只知道恨,最容易替真正的人杀错人。”风玄说。
华桑看著他,眼神慢慢沉了下来。十五岁就能停在这一步,已经不是单纯的狠。她没有夸他,反而问,“所以你去了西境,是想让自己有一天查得动这件事?”
风玄点头,“也想让自己先活得像个能做事的人。”
西境商旅多,往北的部族消息杂,又有许多后来才被黎原并入的部落。
他护商、带路、清山匪,后来开始自己带人——贺峻也是那几年跟在他身边的。
从那些来往商队与边地人口中,他慢慢摸到黎原北线、西北几部的马、箭与旧商路,但从来没有查到一纸,能真正落到某个人头上的命令。
华桑听到这里,方才因往事而柔和的神情渐渐敛去,眉宇间重新透出身为女王的沉著与敏锐,“西境那些旧路,你现在还记得多少?”
风玄侧眼看她,那双原本陷入思绪显得深沉的眼眸闪过一丝促狭,“陛下现在开始问军情了?”
华桑神色不变,“不然呢?本王总不能听你讲了半夜,只记得你十五岁很蠢。”
风玄这次真的笑了一声,虽然很淡,那笑声却比方才任何一句都像平常,“记得不少。罗武山西腰有旧驿,野槐林往西还有一条废盐道,干季比官道快。贺峻知道得更细。”
华桑点头,“这些整理给云戈。”
风玄脸上的笑立刻淡了一半,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又给他?”
华桑瞥他,那双桃花眼里带著一丝了然的笑意,“军情。”
风玄不语。
她补了一句,“你自己的人不用给。”
他这才勉强道,“人,有需要可以给妳,但不想交给云戈。”
华桑看著他那副明明阴沉了一整日,听见云戈名字还是本能不顺眼的样子,胸口那团压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眼里终于有了真正的笑意,“大将军不是老是说军情。”
风玄靠回榻边,那姿态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散漫,“不一样,给妳,是风玄给华桑。交给云戈,是大将军给王。这是两回事。”
华桑忍不住弯了弯眼睛,那笑容像雨后的彩眩烂,“原来大将军分得这么清楚。”
风玄看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倒映她的人,“臣一直分得很清楚。是陛下怀疑臣。”
这句话又把两人带回方才那场争吵。
华桑眼里的笑意淡了些,“那你后来为什么回王城。”
风玄几乎没有停顿,眼里的答案毫无迟疑,“当然是因为看见传到西境的告示,上面新王是妳的名字。”
华桑心口微微一热,“因为这样就回来?”
风玄点头,“不是妳,我急著赶回来参加勇士大比,受王城这么多破规矩干嘛!”
华桑瞪他,那双明亮眼眸带著一丝佯怒,“大将军位置不香?”
“那只是顺便。”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理直气壮的独占和暧昧,“成了将军才能当妳男人。大将军可以霸占当第一个。”
知道不是她第一个男人后,他慢慢观察,才发现有重鋆这号隐藏的大情敌存在。
华桑安静了一瞬。她忽然明白,他十五岁远远看著她时,没有真心认为,会有跟自己在一起的一天。
西境那几年,也只是把她放在心里想。
直到自己成为王,他才将勇士大比当成能光明正大,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路。
她看著他,“所以你当时想的是,先把第一名抢到手?”
风玄理直气壮,“难道是要抢第二?”
华桑差点被他逗笑,下一句却让她笑不出来。
风玄随口道,“反正先赢,至于下一次,还活著再说。”
她的眼神一下停住,“风玄。”
他也察觉了,却没有立刻改口。
华桑慢慢问,眼里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你那时候,真的是这么想?”
风玄眼神微微变了,沉默片刻,他才道,“差不多。”
屋里重新静下来。华桑没有像方才那样发火,反而更难受。
“所以……你那时候的陪我走到底……”华桑鼻尖有些酸,语气却仍稳,“意思是不是——哪一天你死了,也就算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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