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 石室寻踪,情动难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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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华桑又去了神殿北侧的旧观星台。
这已经是第二次。
上一次,她与重鋆照著太古图,把观星台内外几乎翻了一遍。
地下那一层应该真的存在。
可入口没有了。
更准确地说——被人弄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几处石墙明明属于不同年代,接缝却被重新磨平;原本应该留有通风孔的位置,也被后来砌上的石块封死。
最奇怪的是西北角,太古图上的一道短廊,到了后世图册里,整段直接消失。
那天华桑蹲在墙边看了半晌,只得出一句, “有人比我们更不想让人挖祖坟。 “
重鋆当时正拿著古图,闻言只是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灰尘。
“真挖到祖坟,妳记得站远一些。 “
“为什么? “
“免得伏羲氏的列祖列宗,先找妳算帐。 “
华桑斜睨他一眼,漂亮的桃眸微微瞇起,带著几分不服气的嗔意。
重鋆唇角微弯,清润的眉眼间浮起一抹促狭,低头继续看图,没再逗她。
回去后,他整整几日没再提观星台的事。
直到今日一早,神侍送进宫一句话——
找到了。
华桑赶到时,重鋆已经站在观星台后方。
他今日仍是一身银白神袍,墨黑长发以白玉冠整齐束起,露出清俊如玉的面容。山间日光沿著他挺直的鼻梁与分明的下颌落下,将那双清雅的眉眼衬得愈发温润。
只是左耳那枚红底金字耳坠下方,几缕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袍袖也沾了灰。
他手里抱著几卷草纸,以及一本破得几乎要散架的建筑旧册。
华桑走近时,他正低头核对墙边的石槽,神情专注,眉心微微蹙著,似乎正为某处不合的记载出神。
“重鋆。 “
听见她的声音,他立即抬起头。
原本因思索而微蹙的眉心,在看见她的一瞬间便舒展开来,那双清淡的眼眸也随之柔和了几分。
“来了? “
“嗯。 “
华桑走到他身旁,低头看了一眼那本破旧的书册。
“这几日不见人,就是在看这些? “
“不只。 “重鋆将手里的旧册往旁边挪了挪,免得她的衣袖碰到上头松散的纸页, “还去找了两位熟悉旧制的神官,重新核对早期神殿的建筑记录。 “
华桑眉梢轻扬,眼底的好奇顿时浓了几分。
“所以找到了? “
“找到它应该在哪里。 “
“有差? “
“差得很大。 “
重鋆见她已经蹲到墙边,便顺手替她拢起垂落的衣袖。
“我们上次一直照图找门。 “
“不找门要找什么? “
“水。 “
华桑转头看他,明亮的眼眸里浮起一丝疑惑。
重鋆见她终于肯停下来听自己说话,唇角微微翘起,翻开旧册指给她看。
“早期神殿的地下石室怕积水,通常会将排水道与出入口设在同一侧。后来才逐渐改成阶道与水道分开。 “
他的指尖沿著那幅已经模糊的古图缓缓移动。
“这座观星台是旧制。 “
华桑凝神盯著图上的线条看了一会儿。
眼里原本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神色。
“所以我们上次找错地方。 “
“嗯。 “
“门根本不在观星台里。 “
重鋆望著她,眼底浮起一点赞许的笑意。
“在外墙。 “
华桑沉默两息。
随即偏头看他,眼尾微微上挑, “你上次怎么没想到? “
重鋆侧过脸,清俊的眉眼间带著几分无奈,却又掩不住对她这番故意刁难的纵容。
“桑儿,我也不是生下来便知道七百年前的人如何建屋。 “
华桑一下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漾开,将原本明艳的眉眼衬得愈发灵动。
“原来我的重鋆也有不知道的事。 “
“自然有。 “他将旧册收好,抬手替她摘去发间沾上的一小片枯叶,清冷声调里是独对她的一份温情, “所以才要慢慢查。 “
华桑望著他,忽然伸手勾住他的小指。
重鋆垂眸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两人相触的指尖上,唇边浮起一点若有似无的笑。
“怎么了? “
“上次差点被墙灰砸到。 “
“嗯,所以? “
“怕。 “
华桑仰头看他,明明眼里还藏著狡黠的笑,偏偏又故意将眉心轻轻蹙起,摆出一副颇为委屈的模样。
重鋆望著她,忍了忍,到底还是弯起嘴角。
“妳上次还笑得很大声。 “
“现在知道怕了。 “
“是吗? “
“嗯。 “
华桑答得一本正经,勾著他小指的手却又轻轻晃了一下。
重鋆看在眼里,眸底笑意愈深,没有拆穿她。
只是顺势将她的小指握进掌心,牵著她往前走。
“那便跟紧些,别又自己跑到前面去。 “
华桑眼尾一弯,得逞似的笑了。
她就知道。
这个人从小便是如此。
嘴上总爱提醒她这个、叮嘱她那个,最后却仍会由著她,连她故意找的那些蹩脚理由,也总肯顺著往下接。
两人沿墙走到西北角最不起眼的一处。
这里长满青苔,石缝间积著多年枯叶,附近几株野藤沿著墙根攀生,几乎将整片矮墙遮住。
重鋆松开她的手,蹲下去拨开墙脚的碎土与枯叶。
底下渐渐露出一道细窄石槽。
华桑眼睛一亮,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顿时变得专注。
“水道! “
“嗯。 “
重鋆拿起一截细木,沿著石槽往前探去。
石槽早已被泥土堵死,可顺著它往前,最后正好没进一面看似完整的石墙。
重鋆伸手摸过墙面。
“上次我便觉得这里不太对。 “
“哪里? “
“石头。 “
他侧过身,让华桑靠近些,指给她看。
“旁边是旧山石,这几块却不是。虽然特意磨旧了表面,边角仍太整齐。 “
华桑伸手摸了一遍。
果然。
颜色几乎相同,石面甚至刻意留下风化痕迹,可接缝处仍能看出些许后来修补的手法。
她指尖停在石缝间,眼底原本的兴奋渐渐淡去,眉宇间浮起几分沉思, “不是荒废。 “
重鋆点头,原本温和的神情也随之凝重, “是有人不想让它再被打开。 “
两人对视一眼。
华桑从他眼里看见了与自己相同的疑虑。
比起找不到入口,这个答案反而更令人不安。
华桑伸手敲了敲墙面。
声音沉闷。
再往旁边半尺。
声音忽然空了一点。
她动作一停,眼神骤然一亮。
重鋆也听见了,立即侧过身,将注意力集中到她方才敲击的地方。
两人对视。
华桑嘴角慢慢翘起,先前那点凝重又被熟悉的狡黠取代。
“大神官。 “
“嗯? “
“祖坟自己响了。 “
重鋆看著她,清俊的眉眼间终于漾开笑意,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桑儿,那是墙后有空处。 “
“差不多。 “
“差很多。 “
“都是你家祖宗留下的。 “
重鋆垂眼看她,眸底闪过一丝促狭,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妳是不是忘了,伏羲氏和妳是同一家? “
华桑, “……..... “
她差点忘了。
重鋆见她难得被堵得没话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连原本端正的神情都带上几分得逞后的愉悦。
“所以真要挖祖坟,妳也得出一份力。 “
华桑瞪他一眼,却也忍不住笑了, “本王出人。 “
“嗯。 “
“大神官出力。 “
“好。 “
他答得太干脆,华桑反而愣了一下。
随即笑著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眉眼间满是得意, “这还差不多。 “
半个时辰后,几块后补的封石终于被移开。
灰尘扑出来时,华桑猝不及防咳了一声。
重鋆神色微变,立即拉著她往后退了几步,抬起宽袖挡在她面前。
“别靠太近。 “
“我没那么娇弱。 “
“我知道。 “
重鋆低头看了看她,见她鼻尖沾了一点灰,眸底浮起几分好笑与无奈。
他取出软帕,顺手替她擦去。
“可妳上次也是站得最近,差点被落石砸到。 “
华桑任由他替自己擦脸,嘴上仍不服气。
“因为本王好奇。 “
“所以这回先让我看,若真有什么危险,妳再进来。 “
“你就不怕危险? “
重鋆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眼望著她,那双清润的眼眸里原本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流露出几分认真。
“我会留意。何况这地方是我带妳来的,自然得先确认是否安全。 “
华桑看著他。
山风吹过,将他银白神袍的衣角轻轻掀起。
他望向洞口时,眉眼间又恢复了平日那份专注而沉稳的神情,仿佛先将眼前所有可能的危险考虑妥当,早已成了他的习惯。
华桑忽然想起,这个人从小便是如此。
她摔伤了,他先替她看伤。
她闯祸了,他先替她想办法。
每次她跑得太快,他总会在后面提醒她慢些。
可若真有什么危险,他又总习惯先站到她前头。
华桑忽然笑了一下, “重鋆。 “
“嗯? “
“你从小就这样。 “
他低头看她,清雅的眉眼间浮起几分不解。 “哪样? “
“明明自己也想看,还一定要站前面。 “
重鋆望著她,唇角微微弯起,眼底带著一种只有面对她时才会流露的温柔与纵容。
“因为妳从小就不肯乖乖待在后面。 “
“所以你就习惯替我挡? “
重鋆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著华桑,原本含笑的目光渐渐柔和,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她的。
“桑儿。 “
“嗯? “
“妳若真想看,我陪妳一起看便是了。 “
华桑怔了一下。
那双原本还带著几分调侃的桃花眼,渐渐浮起一抹柔软的笑意。
重鋆已经牵著她,往那道终于露出来的窄门走去。
“只是先让我把路看清楚,免得妳又磕著碰著。 “
华桑低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唇边的笑意愈发温柔。 “好。 “
这一次,她没有再抢著走在前头。
石墙后果然不是实墙,而是一段向下的窄阶。
封石移开后,一股积存多年的阴冷气息,从黑暗深处缓缓涌出。
华桑原本还带著笑的神情,渐渐收敛。
她望著幽暗的阶道,眼底浮起几分惊讶与难以掩饰的兴奋。
“真的有。 “
重鋆站在她身侧,清俊的眉眼间也掠过一丝找到线索的喜悦,低低应了一声。
“嗯。 “
太古图上那条被后世抹掉的线。
终于重新出现了。
地下比两人原先想得更深。
石阶陡峭,两旁山壁上仍能看见早年开凿留下的凿痕。
重鋆提著灯走在前面,另一只手始终牵著华桑。
走到一半,她的发丝忽然被墙上一处断石勾住。
华桑刚要抬手。
“别动。 “
重鋆已经停下脚步。
他将灯暂时放到旁边的石阶上,回身替她解开缠住的长发。
修长手指沿著发丝慢慢理顺,动作熟练又仔细,仿佛这件事早已做过千百回。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华桑看著他清俊的侧脸。
昏黄灯火沿著他的眉骨与鼻梁映出一层柔和光晕,低垂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明明是在如此幽暗的地下阶道里,他专注替她解开发丝的模样,却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重鋆。 “
“嗯? “
“记不记得我九岁那次? “
他手上动作没停,眼底却浮起一丝了然。
“桑树。 “
华桑笑了。
“十二岁? “
“神殿北墙。 “
“十五岁? “
重鋆的指尖忽然停住。
华桑捕捉到他那一瞬的迟疑,眼里的笑意更深,故意凑近了些。
“怎么不说? “
他抬眼看她,眉梢微微扬起,清润的目光里带著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妳十五岁那年,半夜从我窗户爬进来,差点把窗边的药罐全撞翻。 “
“明明有门。 “
“所以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妳为什么非要爬窗。 “
华桑眨了眨眼,漂亮的脸上浮起一抹理直气壮的笑。
“好玩。 “
重鋆替她解开最后一缕头发,顺手将鬓边散乱的发丝重新拢好。
他垂眼望著她,神情带著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早已习以为常的宠溺。
“果然。 “
“什么? “
“从小便喜欢找些奇怪的理由。 “
华桑伸手抓住他还没收回去的手。
“也不全是。 “
重鋆低头看她。 “嗯? “
“因为你在里面。 “
他怔了一下。
原本含笑的目光微微一滞,随即渐渐柔和下来。昏暗火光里,那张清俊白皙的脸上,耳根慢慢浮起一层淡红。
华桑看得心情极好,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最喜欢看重鋆这副模样。
明明是个端方守礼、什么都能算得清楚的大神官,偏偏被她这么一句话,便能弄得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重鋆看著她。
过了片刻,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原本被她逗得有些赧然的神情,也渐渐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知道。 “
华桑一怔。
“你知道? “
“嗯。 “
他反手将她的手握住,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指节,目光温柔地停在她脸上。
“不然妳以为,我那时为什么总不锁窗? “
华桑, “…… “
这一次,换她没话说了。
那双原本还带著几分得意的眼眸微微睁大,随即浮起一抹难得的赧然。
重鋆看著她难得怔住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温柔。
他其实很喜欢华桑那些突如其来的小心思。
喜欢她毫无预兆地跑来找自己,喜欢她明明有正门不走,非要从窗户探进一张笑脸;更喜欢她遇见什么事情,第一个想到的总是他。
只是那些年,他一直以为,自己只要守在原处,便能永远等到她。
如今才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只靠等。
重鋆牵著她继续往下走。
华桑跟在他身侧,嘴角却一直没有放下来。
“原来大神官小时候也这么不守规矩。 “
“妳先爬的窗。 “
“可是你没锁。 “
“所以? “
“所以你也有份。 “
重鋆侧眸看她,见她正仰著一张笑盈盈的脸,神情里满是终于抓到他把柄的得意,忍了忍笑,伸手扶住她的腰,带她跨过脚下一处断裂的石阶。
“好,我也有份。 “
他答得这么干脆,华桑反而越发想笑。
这个人。
如今倒是越来越会哄她了。
最底下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没有金银。
没有祭器。
只有靠墙几个早已腐朽的木架,以及几只封著的石匣。
空气里满是陈年尘土与潮湿石壁混合的气味,灯火照不到的角落,仍隐没在浓重的黑暗之中。
重鋆先将灯放在石台上,仔细查看四周。
原本温柔含笑的神情渐渐收敛,清雅的眉眼间重新浮起探究时特有的沉静与专注。
墙上的古字大多被刮掉了。
不是风化。
是人为刮除。
有些地方甚至来回削过数次,深得连原本刻痕都辨不出来。
华桑指尖停在一道被毁得最严重的刻文上。
她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又是故意的。 “
重鋆走到她身旁,低头看了一会儿。
“嗯。 “
他的目光沿著墙面残存的字迹缓缓移动,神情愈发凝重。
“而且不是只刮去一两个名字。这里原本应当刻著一整段祭录。 “
华桑沿著墙面走了几步。
几处残存的古字仍能辨认出祭祀、星象与血脉相关的词句,可最重要的部分,偏偏都被削得干干净净。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重鋆,眼神沉著而锐利。
“看来七百年前那件事,比我们想的还要麻烦。 “
重鋆没有立即回答。
他蹲下去,打开其中一只石匣。
里面的竹木早已腐败,最下面却压著几片薄骨。
他小心取出其中一片,移到灯下。
华桑立即走过来,习惯性地靠在他身旁。
两人肩膀轻轻抵著,一起低头辨认那些模糊的古字。
一个名字。
又一个名字。
华桑凝神看了片刻,忽然读了出来。
“宿珩。 “
重鋆的指尖沿著下一行慢慢移动。
妻——
姬璃。
两人同时停住。
华桑猛地抬眼,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难以掩饰的兴奋。
重鋆也正看著她,清润的眼眸里同样浮起几分意外,神情却仍保持著查阅古籍时的谨慎。
先前婚籍里反复出现的姬姓女子,如今竟在另一份完全不同的记录里,重新出现。
“还真让你找到了。 “
华桑低声道,眼角已经弯起一点笑意。
重鋆没有立即跟著笑,只将骨片重新移近灯火,目光专注地落回下方残存的刻痕。
“先看完。 “
下面还有几个更淡的字。
“女二。 “
华桑俯身靠近。
乌黑长发从肩头滑落,重鋆便很自然地抬手替她拢到耳后。
“后面呢? “
他辨认了片刻。
“皆从母氏。 “
华桑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她盯著那几个字,原本因发现线索而明亮的眼神,慢慢转为深沉的思索。
“两个女儿,都随姬姓? “
“照这里的记载,应当如此。 “
石室里安静下来。
华桑望著那片薄骨。
脑中忽然闪过暗牢里那句话。
——等华姓消失。
如果姬璃真是姬国王族的先祖,那么……
她正要开口。
重鋆已经察觉她神情的变化。
“桑儿。 “
“嗯? “
“妳是不是又想到什么了? “
华桑看向他,原本沉思的神情一转,明艳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猜? “
重鋆望著她那副明明已经有了想法,却偏要让自己猜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
“我猜,妳又准备把还没找到的那一半,自己先补上。 “
华桑笑了, “怎么?大神官不准本王想? “
“自然可以想。 “
重鋆看著她,清俊的眉眼间带著几分温柔的笑意,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只是没有证据以前,先别急著下结论。 “
华桑眨了眨眼。
那双灵动的眼微微一转,忽然浮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下一瞬,她张口,在他指尖上轻轻含了一下。
重鋆整个人微微一僵。
原本从容的神情骤然一滞,几乎立刻收回手。
“桑儿…… “他低低唤了一声。
那张向来清雅端正的脸上,耳根已经浮起明显的红,眼底还带著几分猝不及防的羞赧。
华桑看得十分满意,笑得眼尾微弯。
“提醒得很好。 “
重鋆望著她,眼底带著几分无奈,偏偏那点被捉弄后的赧然还没褪去,连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半分严厉。
“妳又故意逗我。 “
“谁叫你碰我嘴? “
华桑说得理直气壮,眉梢轻轻挑起,一副错全在他的模样。
重鋆一时竟无法反驳。
他方才确实只是下意识地碰了碰她的唇,根本没想到她会有那样的反应。
偏偏那一瞬间柔软的触感,仍停留在指尖。
他垂下眼,轻轻拢了拢袖口,试图让自己重新将心思放回眼前的骨牍上。
华桑哪里看不出来。
她忍著笑,重新勾住他的手,将身体往他方向靠近。 “怎么?又变回守礼大神官了? “
说著,她的目光往下轻轻一扫,随即重新抬眼望著他。
那双明亮眼里满是作弄,唇边的笑容更带著几分故意逗弄他的坏心思。
“要本王帮你吗?不过……可惜这里不太适合。 “
重鋆低头看她。
那双清润的眼眸里,原本还有几分被她捉弄后的无奈,渐渐又浮起一点难以掩饰的眷恋。
他垂眸望著她那张笑得明艳又狡黠的小脸,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坏心。 “
嘴上埋怨,手却始终没有抽回去,反而顺势环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拢近了些。
华桑仰头望著他,笑得愈发得意。
重鋆看著她那副得逞的模样,眼底的柔情愈发浓了几分,声音也低了下来。
“妳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
华桑抬眼。
“那是什么意思? “
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故意刁难的意味,似乎非要听他亲口说出来才肯罢休。
重鋆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旁拢近一些。
那双清雅的眼睛静静望著她,原本被她逗出的几分羞赧,渐渐化作温柔而深切的眷恋。
他低下头,吻住她。
华桑顺势靠进他怀里。
她原本只是想逗他,没想到他竟真的这么容易被自己撩得动情。
重鋆环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低头吻了她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两人额头轻轻相抵。
华桑抬眼看他。
他原本清润的眉眼间还带著未曾完全平复的情意,耳根也仍有些红,等他动情的部位逐渐平息。
华桑看著看著,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像偷吃到糖的小姑娘,带著几分心满意足的狡黠。
她重新把头靠在他肩上,手臂仍环著他的腰,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重鋆垂眼看著怀里的人。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此刻满是柔和的笑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唤道,
“桑儿。 “
“嗯? “
“妳打算抱著我到什么时候? “
华桑眨了眨眼,抬头望著他,眼尾微微一挑。
“你在赶本王? “
“没有。 “
“那本王再抱一会儿。 “
重鋆看著她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眼底浮起几分好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轻轻抚过她的长发,任由她继续靠在自己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的人仍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重鋆垂眸看著她,唇边的笑意渐渐添了几分无奈。
他其实很喜欢她这样依偎著自己。
从前她年纪小,读书读累了,总会很自然地往他身上一靠;如今长大了,这个习惯竟也没有改。
只是现在的华桑,偏偏又比从前多了几分故意撩拨他的坏心思。
重鋆轻轻吸了一口气,指尖沿著她柔软的长发慢慢抚过。
“桑儿。 “
“嗯? “
“这里有些冷。 “
华桑抬眼,望著他那张清俊的脸,眸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故意装作不懂。
“所以? “
重鋆看著她,唇角含著一点淡淡笑意, “妳若还想抱,等回东偏殿再抱,好不? “
华桑忍不住笑出声。
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笑意里带著几分终于又捉住他心思的得意。
“你就不能说,是你想抱本王? “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腰。
重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的笑意和欲望渐渐深了几分。他低下头,凑近她耳旁。
“想。 “
只有一个字。
轻得几乎被石室里的风声掩去。
华桑却一下安静了。
她原本还带著笑的眼眸微微睁大,随即浮起一层淡淡的赧然。
重鋆看见了,原本清雅的眉眼间终于露出几分难得的得意。
他伸手替她拢好鬓边的碎发,唇角微微弯起, “所以现在可以继续查了? “
华桑, “…… “
她望著眼前这个神色温柔、偏偏眼底还藏著几分促狭的男人,忽然有些气笑了。
这个人。
自从不再拿清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以后,似乎也越来越会反过来逗她了。
偏偏她还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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