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 半月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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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我便把缠在剑柄上的灰布一圈圈拆了下来。
这柄剑跟了我很多年,真正值得藏的从来不是剑身,而是靠近护手的位置那枚残缺月纹;十五年前逃出伏龙山时,剑柄也被火燎过,又在乱石间狠狠磕过一下,原本完整的月轮缺了近半,如今只剩一道不起眼的弧,可真正见过轩辕家旧物的人,绝不会认错。
昨日下午林月柔特意让人送来一句「带上你的剑」,看的显然也不是这柄剑够不够锋利。
苏芷琳已经梳洗好,坐在桌边看我把最后一层灰布拆掉,她今日难得没有出声逗我,只等那道残月完全露出后才走过来,指尖停在纹路上方,没有真正碰下去。
「你一直包著,就是怕有人认出来?」
「省麻烦。」
轩辕两字不算罕见,可这枚月纹不同,尤其真正和十五年前那场事有关的人,看见它往往比听见名字更容易露出反应;一个人可以把嘴管得很好,眼睛却不一定。
我重新把剑挂回腰间,这一次没有再遮。
苏芷琳看著那枚残月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握了握我的手。
没问我是不是想起以前,也没有说什么「都过去了」之类没用的话,只握了一下便松开。
我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有时候比想像中聪明,至少知道有些事情不用说破。
辰时前,我们重新到了柳家镖局。
昨日那面褪色的柳字旗仍挂在门前,今日院里却比昨天多了些人,一批准备往城西送的货已经捆上板车,几名镖师正逐一检查封条、车轴与绳结;柳家虽已没落,规矩却没有跟著烂掉,能把这些小事五年如一日守著,一间镖局才不至于真的只剩招牌。
老仆显然早知道我们会来,没有带我们进正厅,而是直接穿过前院,领到靠近西厢的一座小院。
院中铺著青石,两旁各立一排兵器架。
柳映棠正在练剑。
她今日换了一身深青劲装,比昨日的月白更显俐落,长发高束在脑后,腰间束带收得极紧,将纤细腰身勾得很清楚;她本就腿长,移步时身形轻快,剑势一开一合之间,肩背、腰胯与双腿都带著习武女子特有的紧实感。
偏偏胸部并不单薄。
贴身劲装随每一次转身与收剑拉出饱满挺拔的轮廓,尤其最后一剑停住时,她呼吸稍快,胸口跟著微微起伏,那份年轻、紧实又带著力量的身段,比昨日站著不动时更加醒目。
我多看了一眼。
苏芷琳就在身旁。
没咳。
也没掐。
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
看来今天忍住了。
柳映棠收剑后也看见我们,她的目光先落在我脸上,接著很快移到那柄没有再被灰布遮住的剑;原本准备归剑入架的动作停了一瞬,下一刻,剑锋竟直接转了方向。
朝我刺来。
不是杀招。
大概只是昨天输得不服。
我侧头让过剑尖,她手腕一翻,第二剑顺势削向肩侧,速度比昨日快了不少,显然昨晚真的把那几招翻来覆去想过;我向前切进剑势内侧,她像早防著我会这么做,身形一沉便准备变招。
可惜还是慢了半拍。
我左手扣住她持剑的腕,右手没有像昨日那样落向腰侧,而是在近身的瞬间故意越过她原本防守的位置。
手掌直接覆上她一侧乳房。
甚至恶劣地揉捏了一下。
柳映棠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一刻,她连剑都忘了动。
我也只停了一瞬便松手退开,没有再多碰;可对她而言,那一下显然已经足够,原本因练剑而微红的脸像一下凝住,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部,再慢慢抬起头。
眼神冷得吓人。
「轩辕烈。」
声音反而很轻。
我摸了摸鼻子。
「嗯?」
「你刚才摸哪里?」
「妳不是看见了?」
剑锋瞬间又来了。
这一次真带火气。
我偏身避过,第二剑紧接著扫来,她出手比方才更狠,显然被我那一下彻底惹毛;可真正让她乱掉的似乎不只生气,至少在剑势之间,她有那么一两次明显分了神。
从小在镖局长大的姑娘,身边从来不缺男人,可那些镖师、趟子手、伙计不是把她当总镖头家的小姐,就是把她当半个少东家,没有人敢像我刚才那样越过界线。
所以那一下留下的当然不只是羞恼。
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震动。
从小到大,镖局里那些男人不是让著她,就是敬著她。哪怕真动手,也没有人敢像我这样,明明知道她会生气,还故意越过那条线。
太突然。
太近。
也太放肆。
明明手掌早已离开,她胸部却像还记著那一下,连心跳都乱了几拍。
她显然很讨厌这种感觉。
更讨厌的是,她竟然没办法立刻把它忘掉。
所以她才更火。
「你再敢碰一次,我把你的手剁了。」
「那下次守好一点。」
「闭嘴!」
我又避开一剑,这次倒没有再故意往近处钻。
旁边却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
我偏过头。
苏芷琳站在院门旁,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著一点很淡的笑。
这表情比生气更麻烦。
「轩辕烈。」
「嗯?」
她的目光先落在我的手上,又慢慢扫过柳映棠的胸部,最后才重新回到我脸上。
「手感很好?」
柳映棠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一层。
我看了苏芷琳两息,忽然笑了。
「妳想知道?」
她眉梢轻轻一挑。
我干脆走过去,一把将她拉近半步。她没料到我真会当著柳映棠的面动手,身子微微一晃,下一刻已经贴到我身前。
我的手掌隔著衣料覆上她一侧乳房。
苏芷琳呼吸顿了一瞬,却没有躲。
她和柳映棠不同,我们之间早已不是第一次有这种亲密,她甚至只是白了我一眼,便任由我的手停在那片丰盈曲线上。
我故意没有立刻收手。
手掌隔著衣料缓缓揉著她的乳房,能清楚感觉到她原本平稳的呼吸一点点乱掉。
「轩辕烈……」
她低低叫了我一声,不像真的警告,更像提醒我旁边还站著人。
我低头看她。
她脸颊已经泛起红意,偏偏嘴角还藏著一点笑,甚至故意往我身旁靠近了一些。
「现在呢?」
她问。
我的手慢悠悠地收紧。
「这个比较好。」
她瞇起眼。
「哪里比较好?」
「比较大。」
我停了一下,故意补上。
「也比较软。」
「轩辕烈……」
她咬了咬唇,语气像警告,眼睛里却半点火气都没有。
我指尖隔著衣料又恶劣地逗了她一下。
她肩膀微微一颤,终于抬手拍了我手腕一下,力道依旧不像真的要推开。
「好了,有人在看。」
我朝柳映棠那边瞥了一眼。
「不是妳先问的?」
「我是问你手感怎么样,不是叫你一直摸。」
「光说没有说服力。」
她白了我一眼,偏偏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
我故意又停了两息才收手。
苏芷琳低头整理被我弄乱些许的衣襟,耳根还红著,经过我身旁时却悄悄用手肘撞了我一下。
柳映棠站在对面,整个人像被眼前这一幕弄得愣住了。
方才她还因我那一下冒犯气得想拔剑,现在却亲眼看见苏芷琳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早已习惯我这种放肆,甚至还有点纵著我。
柳映棠的目光下意识落到我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苏芷琳仍带著红意的脸。
最后像突然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猛地把视线转开。
「你们两个有病是不是?」
苏芷琳先是一怔,随后直接笑出声。
我则看了柳映棠一眼。
她耳根好像比刚才更红了一点。
有意思。
她低头整理被我碰乱一点的衣襟,经过身旁时压低声音。
「晚上再跟你算帐。」
我侧头。
「哪一笔?」
她看了我一眼。
「你说呢?」
听起来倒不像真的要算帐。
柳映棠把长剑往兵器架上一插,动作明显比平常重。
「我娘在里面。」
说完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又忽然停住,仍没有回头。
「你下次敢再碰我,我真的砍手。」
「知道了。」
这次我没再逗。
她反倒像没料到我会答得这么干脆,停了一瞬才继续往屋里走。
真正能让人记住的挑衅,一次就够。
再来便不是试探,是蠢。
西厢里比正厅小得多,窗只开了一半,桌上已经备好茶;林月柔坐在靠窗的位置,今日换了件素色长裙,比昨天那身深青色略宽松,可她本就身形丰润,胸部有份量,腰却收得很好,衣料自然垂下仍遮不住成熟女人特有的曲线。
柳映棠和她站在一起时,相似便更加明显。
眉眼像,鼻梁像,连皱眉时唇角往下压的弧度都有七分相同,只是女儿像一柄刚磨亮的快剑,腿长腰细,身体紧实,所有情绪几乎都写在动作上;林月柔却完全不同,胸腰胯的曲线更加成熟丰满,走路和坐姿都收得稳,一眼看去柔和,真正注意那双眼睛才知道里面藏著多少东西。
她第一眼便看见我没有包住剑柄。
目光只停了一瞬。
「剑放桌上。」
我解下长剑,横放到桌面。
柳映棠原本还在为院里那件事气得脸色不好,此刻也终于把注意力移到剑上;林月柔没有碰,只将剑轻轻转了半圈,残缺月纹便完整落进窗外照进来的晨光里。
房间一下安静。
她看得很久。
比昨日那一眼久得多。
我原以为她会先问剑从哪里来,她却只将指尖停在月纹旁边,始终没有真正落下去。
「这道纹,你知道是什么?」
「知道。」
「哪家的?」
我没有绕。
「轩辕。」
柳映棠原本还有些不耐的神色瞬间停住。
林月柔则没有明显变化。
她早就猜到了。
十五年前伏龙山那场事,就算不是人人都知道细节,「轩辕」和灭门两个词仍足够让不少老江湖有印象;柳映棠也一样,她先低头看那枚残月,再重新看我,昨天那种单纯敌视第一次被疑惑取代。
「你的剑为什么会有轩辕家的纹?」
我把手搭上剑鞘。
「因为本来就是我家的。」
她没有立刻反应。
或者说,不敢那么快反应。
林月柔慢慢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脸上的从容终于淡了一点。
我替她们把答案说完。
「轩辕烈。」
柳映棠看著我。
「什么?」
「我的名字。」
窗外有风吹过,竹叶在院墙另一侧沙沙作响,房里却静得连茶水微微晃动都显得清楚;我看著桌上那枚残月,把十五年来最简单,也最不需要修饰的一句话说出口。
「当年伏龙山上,他们少算了一具尸体。」
柳映棠脸上的神情彻底变了。
昨天她还能把我当成一个借父亲旧事查自己仇家的浪荡江湖人,可当「轩辕遗孤」这个身分真正落下,柳承岳最后一趟镖、青峡、千山这五年来的照顾,甚至林月柔一直藏著不说的那些东西,都忽然有了另一种可能。
她下意识看向母亲。
林月柔没有否认。
反而像早知道会走到这一步,只低声叫了一句:「映棠。」
不是叫她闭嘴。
更像提醒她接下来不论看到什么,都先别急。
柳映棠站了片刻,忽然转身出去。
我没有拦。
她走得很快,脚步穿过小院,很快消失在西厢方向;不到半盏茶,人便又回来,双手抱著一个用灰布包住的东西。
林月柔一看见,脸色立刻沉下。
「谁叫妳拿出来的?」
「我爹。」
短短两个字,让林月柔一下没了声音。
柳映棠将东西放到桌上,灰布一层层解开,一只黑色木盒慢慢露了出来。
我原本还靠在椅背上。
看到第一眼,身体已经不自觉坐直。
盒子不大,约莫两掌长,四角包著早已氧化发黑的铜片,正面没有花纹,左侧却留著一道很深的刀痕;木头经过多年仍没有裂,只是边角被磨得发亮,显然曾经被人带著走过很长一段路。
我认得这种盒子。
十五年前,轩辕家内库用来放帐册、印牌和重要文书的就是这个式样。
那一瞬间,我甚至没有立刻去找月纹。
脑子先回到了十五年前。
内库在东院。
门前有两棵很老的松树。
我小时候不准进去,曾趁父亲不在偷偷翻窗,被守库的六叔抓住后罚站了一下午;那时桌上便堆著几只差不多的黑盒,我还嫌它们难看,问六叔为什么不能雕点花,他只说真正重要的东西,本来就不该让人一眼看出重要。
十五年后。
同样的东西出现在柳家。
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碰下去。
柳映棠将木盒翻过来。
盒底中央刻著一枚完整月纹。
不是寻常月牙装饰,月轮左侧略厚,右下藏著三道极浅斜线,平时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轩辕家内库旧记,和我剑柄上的纹出自同一套,只是剑柄上的那枚早已残缺近半,盒底这枚却仍保存完整。
我盯了很久。
苏芷琳没有说话。
柳映棠也没有催。
林月柔脸色却愈来愈难看。
最后还是柳映棠先开口。
「五年前,我爹最后一次出镖以前,把它留在家里。」
她把自己知道的部分一次说完,这盒子原本并不在柳映棠手上。柳承岳失踪半年后,她整理父亲房间,才发现林月柔早已将它移到西厢;她问过几次,林月柔都只说是旧镖货,与柳家无关,更不许她开。
她一直信。
直到今日真正看清我剑柄上的残月,又亲耳听见「轩辕」两个字。
柳映棠手指停在盒底纹路旁,眼神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所以这不是我爹的东西。」
「不是。」
「是你的?」
「它是轩辕家的。」
我没有再多说。
十五年前属于轩辕家,不代表今天直接丢到我面前就能算我的;这盒子怎么离开伏龙山,经过谁的手,又为什么在十年后到了柳承岳手中,任何一个答案都可能比木盒本身更重要。
柳映棠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复杂。
昨天她还觉得是我硬把父亲失踪与轩辕家的事扯在一起,如今却发现,她父亲五年前手中本就握著一件轩辕旧物。
不是我找上柳家。
至少不全是。
柳承岳早就走进了这条线。
林月柔终于起身,伸手把木盒翻回正面,手掌稳稳压在盒盖上。
「今天只看纹。」
柳映棠猛地转头。
「娘。」
「盒子不能开。」
「为什么?」
林月柔没有回答。
她压著盒盖的手很白,指节却因用力微微失了血色;昨天我就知道她藏著东西,现在只确定,她藏的比原本以为更多。
柳映棠显然也终于受够。
「五年前妳说爹失踪的事不要问,青峡不要问,现在连他留下的盒子都不能开;千山这五年给柳家的镖,妳也有事情没告诉我,现在轩辕家的东西就在桌上,妳还要说跟我无关?」
她一口气说完,情绪让呼吸明显加快,平时那股习武女子的俐落全变成压了多年的火;林月柔看著女儿,眼里第一次出现真正的疲惫。
可她仍没有松手。
「不能开。」
我没有帮柳映棠逼。
反而伸手将木盒往林月柔那边推回一点。
母女同时看向我。
「今天确实够了。」
柳映棠皱眉。
「你不想知道里面有什么?」
「想。」
我看著林月柔。
「但想知道,跟现在硬抢是两回事。」
今天若直接翻脸,我确实能在半刻钟内把盒子带走,可那样做的代价,是林月柔从此再也不会主动说一句;而我真正想知道的已经不只是盒子里有什么,我要知道柳承岳怎么拿到它,五年前最后一趟镖到底发生过什么,更要知道林月柔为什么看见这枚月纹,便像又看见了一场始终没醒的噩梦。
盒子不会自己跑。
人会闭嘴。
哪个重要,很好选。
林月柔看著我许久,压著盒盖的手终于松了一点。
「你不像我以为的轩辕家人。」
我笑了一下。
「夫人见过几个?」
她没有回答。
一句已经够了。
苏芷琳的眼神也在那一瞬变得更认真。
林月柔说的是「不像」。
这代表她心里早就有一个具体的「轩辕家人」模样。
至于那个印象究竟来自亲眼见过,还是有人曾经告诉过她,现在还不能确定。
但至少,她知道的绝不只是一场十五年前的江湖传闻。
林月柔显然也察觉自己说多了,重新将木盒用灰布包好,却没有叫柳映棠拿走;她站在桌边沉默很久,最后只看向我。
「明日再来。」
柳映棠立刻皱眉。
「娘?」
林月柔没有看她。
「你一个人。」
这句话一出,柳映棠脸色立刻变了。
苏芷琳也微微挑眉。
我反而笑了一下。
「好。」
「不行。」
这次反对的是柳映棠。
她往前一步,深青劲装随动作贴住身形,整个人像刚才提剑时一样重新绷紧,只是这回那股火不再朝向我,而是第一次真正朝向自己的母亲。
林月柔没有退。
「映棠,这件事妳先别管。」
「又是这句。」
短短四个字,却让房里一下比刚才更安静。
我没有留下看她们吵。
有些裂缝既然出现,旁人站著只会让人本能地先把裂缝补起来;我拿回桌上的剑重新挂到腰间,苏芷琳也跟著起身。
走到门口时,柳映棠忽然叫住我。
我回头。
她站在那只木盒旁,脸上已经没有昨日那种单纯的不服与敌视,只剩一种不得不重新看待所有事情后的复杂。
「轩辕烈。」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爹的失踪,是不是跟你们家的事有关?」
我停了一下。
「不知道。」
她没有因这三个字生气。
我看著她,接著把剩下的话说完。
「但我会查。」
她沉默片刻。
「我也会。」
「随妳。」
她眉梢又沉了一点,显然很不喜欢我的语气,可这次终究没有再拔剑。
出了柳家以后,苏芷琳一路没说话。
今天和昨天不一样。
不是纯粹吃醋。
她是真的在想木盒。
走过两个街口后,她才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把我带进一条比较安静的小巷。
我以为她要问林月柔。
她却先抱住了我。
这女人平时主动归主动,很少在没有玩笑、也没有被我逗过的情况下直接靠过来;我低头看她,她只是把脸贴在胸前,手臂抱住我的腰,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刚才看到木盒,你脸色很难看。」
「有吗?」
「有。」
我没有再否认。
十五年了。
我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从死人留下来的东西里找答案,可真正看到那只木盒时,脑子里最先出现的却不是血,也不是仇,而是东院两棵老松、守库的六叔,以及一个被罚站了一下午的小孩。
人有时候很麻烦。
真正该记住的事情会模糊。
一些根本没用的小事,十五年后却还在。
苏芷琳抬起头。
「现在换我哄你。」
我低头看她。
「怎么哄?」
她踮起脚吻住我。
吻得很慢。
没有玩闹,也没有刻意挑逗,只是在那条没什么人的小巷里抱著我吻了一会儿;我的手自然落在她腰间,把人往怀里收近,她也没退,胸部隔著衣料贴上来,呼吸一点点变暖。
分开时,她脸颊微红。
我看了她两息。
「就这样?」
她瞪我。
「不然呢?」
我的手掌沿著她腰侧慢慢往上,隔著衣料覆上她一侧乳房;她呼吸立刻乱了一拍,刚才还满是安慰意味的眼神一下变得有些警觉。
我只是轻轻揉了一下便停。
「这样好多了。」
「你果然只会得寸进尺。」
她嘴上抱怨,却没有真的把我的手拍开,只瞇著眼看了我片刻,忽然又想起院里的事情。
「刚才抓别人的时候也很顺手。」
我忍不住笑。
「还记著?」
「我记性很好。」
「妳不是亲眼看我差点被砍?」
「活该。」
她嘴上这么说,最后还是往我身旁靠了一点。
远处巷口传来人声,她才把我的手拉开,低头重新整理好衣襟。
「回去了。」
「不哄了?」
「没了。」
「小气。」
她直接踩了我一脚。
回客栈后,我把长剑重新放到桌面,没有立刻把灰布缠回去;午后的光从窗缝照进来,正好落在那枚残缺月纹上,只剩半轮,旁边还像留著十五年前大火烧过的黑痕。
柳家手里有一轮完整的月。
我这里只剩半轮。
而五年前失踪的柳承岳,曾把一只本该埋在伏龙山废墟里的内库木盒带回家。
这意味著十五年前那场火烧完之后,有些东西根本没有消失。
有人把它从伏龙山带走。
又经过了不知多少人的手。
十年后,它出现在柳承岳手里。
至于林月柔。
她知道的显然比女儿多得多。
明日她只让我一个人去。
很好。
我也正想知道,一个把秘密守了五年,甚至连亲生女儿都不肯告诉的女人,究竟是在保护柳映棠。
还是在怕一个至今仍活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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