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 柳家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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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们便离开客栈往南城走。
昨夜那只青色香囊被我留在房里,连同没有署名的纸一起压进包袱最底层;白云寺那条线既然已经被人看见,再盯著不放只会逼对方收得更紧,倒不如暂时把视线移开,看看灰衣人昨日特意留给我的另一个方向。
柳家镖局。
五年前,这四个字在沐阳算得上响亮,柳承岳走南闯北二十多年,押过官银,也接过不少不能明摆到台面上的暗镖;可他失踪后,柳家的生意一年比一年淡,原本几条跨州的大线陆续被别家吃掉,如今只剩附近商户和千山派偶尔还愿意交些货过来,勉强让「柳家」两个字继续挂在门前。
这些消息并不难问,昨日下午在南城喝两碗茶,我便听得七七八八,真正值得在意的是,一个已经衰败五年的镖局,千山派竟五年都没有真正断掉往来。
照顾故人遗孀,听起来很有人情味,可江湖上最便宜的就是「人情」两个字;只要换一个好听的说法,监视可以叫照顾,补偿可以叫念旧,就连把一户人家放在眼皮底下看五年,也能说成不忘故交。
我现在不知道是哪一种。
所以今天才要亲自去看。
苏芷琳一路比平时安静,昨日被人一路跟回客栈的事显然让她真正记住了教训,出了门后不再只看前路,遇到街角、窗面与能反光的铜器便会不著痕迹地多留一眼;她学得比我预想快,我没有特别夸,很多事情一旦开始刻意称赞,反倒容易让人把注意力放到「做得好不好」,而不是「该怎么做」。
走到南城尾段时,人声渐渐淡了下来,两旁密集的商铺被一间间带院子的老宅取代,路面也不像主街那样日日有人洒水打扫,石缝里生著细草;再往前转过一座年久失修的石牌坊,柳家镖局的招牌便出现在视线里。
两只石狮仍蹲在门前,只是鬃毛上的雕纹早被风雨磨去大半,朱漆大门也褪成暗红;匾额上的「柳家镖局」四个字倒擦得干净,门旁原本应该挂著三面镖旗,如今只剩一面褪色的柳字旗,被晨风有一下没一下地吹著。
院门没关。
里面却没有一间大镖局该有的热闹。
前院只停著两辆板车,几个上了年纪的镖师正在检查绳索,靠墙摆著十几口镖箱,大半都有修补过的痕迹;地面仍留著当年车马频繁进出磨出的深痕,只是新留下的车辙极少,旧痕反而一层层沉在石面里。
一个地方是不是真的没落,看匾额没有用。
看地就知道。
我们才在门外站了片刻,守在侧门的老仆便抬起头,他先看我,再看苏芷琳,等认出她的身分后,眼神明显多了一点疑惑;云霞派掌门之女忽然来一间已经没落多年的镖局,本来就容易让人多想,更何况她身边还跟著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苏芷琳没有再像前两日那样借苏正元的名头压人,只说有趟货想问柳家走不走,老仆迟疑片刻,还是把我们请进前厅,自己转身往后院通报。
厅里陈设很旧,却收拾得极干净;墙上挂著柳承岳年轻时用过的长刀,刀鞘已经有些泛白,旁边几面旧镖旗也褪了色,桌案后堆著几本正在使用的帐册,其中最上面一本还摊开著,墨迹很新,显然方才有人正在算帐。
我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偷看东西有偷看的方法,在人家正厅里伸长脖子,那不叫查案,叫找打。
等了没多久,后院便传来一阵干脆的脚步声。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子。
二十出头,一身月白劲装裁得十分合身,长发高高束在脑后,腰间只系一条深青窄带,没有多余坠饰;她的个子比寻常女子略高一些,腿长,腰却收得极细,走路时每一步都落得很稳,没有闺阁女子那种拖沓的步子,一眼便知道是从小练武留下的习惯。
只是那身劲装实在贴身。
原本应该只为了方便动手的衣料,反倒把身上的线条勾得十分清楚,胸部丰盈挺拔,和那截纤细腰身形成极明显的落差;再往下,腰胯的弧度收得干净,接著便是两条修长而紧实的腿,那不是养在深闺里的姑娘能有的身段,而是一种常年习武后留下的匀称与力道。
我多看了一眼。
苏芷琳就在旁边,很轻地咳了一声。
我当没听见。
那年轻女子已经走到厅里,眉眼不像寻常江湖女子那么锐利,反而生得偏柔,鼻梁秀挺,唇形也漂亮,若换一身裙装,大概更像哪户世家的小姐;偏偏那双眼落到我身上后,眉梢便微微压低,原本柔和的五官顿时多出几分不好招惹的味道。
柳映棠。
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能在父亲失踪后还守著这间镖局了。
长得漂亮,不代表脾气也漂亮。
她先向苏芷琳点了点头,算是见礼,之后才把注意力转向我;两人显然只在一些门派场合远远见过,谈不上熟,一个云霞掌门的女儿忽然陪陌生男子找上门,本来便不像单纯托镖。
「要送什么?」
她没有绕弯。
我把事先想好的说法交代得很简单,几箱药材,准备从沐阳往青峡方向送,不急,只希望找走熟路的人;柳映棠听见「青峡」两字时,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快得像只是错觉。
可我一直看著她。
没错过。
她回答得也很快。
柳家现在不走青峡。
快得像这条路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问。
我没有追问,只像普通客人般说了句可惜,听说柳家从前对那一带很熟,原以为找对地方;这句话一落,她眼底原本只是淡淡的戒心立刻深了一层,显然已经知道我今日不是来送什么狗屁药材。
前院正好传来木箱落地的闷响,一个老镖师骂了两句,催年轻伙计把绳索重新绑紧;我顺著声音看出去,一眼便认出昨日在南城场院见过的板车,车上那批货已经送进柳家,箱角几枚赤底山纹的小牌也没有拆。
千山的货。
柳映棠注意到我的视线,神情更冷。
「公子若是来托镖,看路就够了,柳家的客人没必要连别人的货也一起看。」
「习惯不好。」
我收回视线,随手端起茶。
「看到有意思的东西,总会多看两眼。」
旁边又响起一声极轻的咳嗽。
这次我连余光都能看见苏芷琳正盯著我。
我差点笑出来。
柳映棠显然不知道旁边那女人到底在咳什么,只当我说的是千山货物,手掌慢慢压上桌沿;她原本就不是什么特别能藏情绪的人,现在连客套都省了。
「你究竟来查什么?」
我还没回答,后院便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比柳映棠慢得多。
我抬眼望去,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先前的猜测没有错。
女儿像母亲。
而且很像。
林月柔和柳映棠至少有七分相似,只是同样的眉眼落在不同年纪的女人身上,味道完全不同;柳映棠还有年轻女子特有的明快与锋利,林月柔则像把那些棱角全藏进岁月里,只剩一种不需要刻意表现的成熟。
她穿著一身素净的深青长裙,衣料不算华贵,剪裁却极合身,从胸部往下收出漂亮的腰线,再沿著腰胯自然散开;她的身形比女儿丰润不少,胸部也明显更加饱满,即使隔著层层衣料,随著步子与呼吸,依然压不住那份成熟女人才有的曲线。
腰却依旧细。
正因胸部与腰胯都比年轻女子更加丰满,那截收住的腰身才显得格外明显;她走得不快,裙摆沿著腿侧轻轻晃动,偶尔贴过身形,便能看出腰胯之间柔和而成熟的弧度。
若说柳映棠给人的感觉是紧实,是一柄还带著少年气的快刀,那林月柔便完全不同。
她只是从后院走进来,甚至不需要做什么,便已经很有女人味。
我看得稍微久了点。
旁边这一次连咳嗽都没有。
苏芷琳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比咳嗽有用多了。
我默默把视线从林月柔身上移到她脸上。
林月柔显然没有察觉我们之间那点小动静,她走进厅里后没有立刻问话,而是先看苏芷琳,再看我,最后才扫向女儿压在桌面的手;短短几眼,刚才发生过什么大概已经猜了七八分。
这女人比女儿难处理。
漂亮女人不一定麻烦。
漂亮又聪明的才麻烦。
「苏姑娘。」
她先向苏芷琳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得挑不出错,之后才转向我,「这位公子既然不是单纯来托镖,不妨把来意说清楚,柳家如今虽比不上从前,也还不至于让人在正厅里拐著弯问话。」
我对她的印象立刻好了一点。
至少省事。
「我想问柳承岳最后一趟镖。」
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前院还有人搬货,绳索被拉紧时不时传来一声脆响,隔著一道门听得格外清楚;柳映棠原本只是冷著的脸瞬间沉下,林月柔却几乎没有反应,只是藏在袖中的手指似乎轻轻收了一下。
五年过去,这名字依旧不能随便碰。
「我爹的事跟你没关系。」
柳映棠先开口。
我看她一眼。
「现在还不知道。」
她显然十分讨厌我这种说法,眼底怒意很快浮了上来;林月柔却没有被带走,只问我从哪里听来最后一趟镖有问题,我自然不可能把灰衣人、千山货车和白云寺一次全倒出来,只说有人告诉我,柳承岳失踪前最后那批货不太干净。
林月柔沉默片刻。
「江湖传言而已。」
「那最好。」
我笑了一下。
「若只是普通镖货,我问两句也就走了。」
从我提到「最后一趟」开始,母女两人的反应便完全不同。
柳映棠是怒。
林月柔是怕。
她藏得很好,好到若不是我一直盯著那双眼,大概真的会以为她只是对陌生人翻旧帐感到不悦;可一个人越想藏住什么,身上真正不受控制的往往不是表情,而是一些小地方,指尖、呼吸、视线停顿,甚至一句回答之前多出来的半息。
我没有立刻追问,只随手转了转桌上茶杯。
「那趟镖走青峡?」
柳映棠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够了。
林月柔立刻看向女儿。
两人谁都没回答。
我靠回椅背,心里那条原本模糊的线已经接上了一截;柳家今日不走青峡,不代表以前不走,反而正因五年过去仍然对这条路如此敏感,才更像那里真的出了什么。
就在这时,前院一名老镖师抱著帐册进来,说千山那批货的封条数量对不上,要夫人核帐;林月柔接过帐本翻了几页,柳映棠也靠过去查看,母女站在一起时,那份相似便更加明显。
眉眼像。
鼻梁像。
连皱眉时唇角往下压的弧度都有几分相同。
偏偏身段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味道。
柳映棠站得直,一身贴身劲装将纤腰、长腿和胸部紧实饱满的线条全部收得干净俐落;林月柔只站在她身旁,深色长裙下的曲线便明显更成熟丰润,胸部更有份量,腰胯也柔和许多。
我只看了两眼。
第三眼还没来得及看,腰侧忽然被人掐了一下。
很轻。
不用猜。
我神色不变,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苏芷琳坐得端端正正,连看都没看我。
很好。
真的吃醋了。
帐页翻动时,我注意到其中夹著一张颜色更旧的纸,只露出一角,上面写著一个「五」字;林月柔很快便把帐本合上,动作不急,却刚好不让我再多看。
我笑了笑。
「五年前的旧帐也还留著?」
柳映棠终于忍不住,手掌往桌上一按。
「你有完没完?」
话音才落,人已经先动。
她腰身随著手掌压上桌面的瞬间猛然一拧,整个人干净俐落翻过半张桌子;那身月白劲装本就贴身,动作一大,胸部饱满的轮廓与腰胯间紧实的线条便更加明显,只是她自己显然完全没心思管这些,落地时一腿已经先封住退路,另一手直取我肩口。
这姑娘不是花架子。
腿长,腰劲也足。
我没有退,只微微侧身让过第一下,她反应极快,手肘随即改撞胸口,我抬臂架开,她顺势反扣手腕,短短几息便变了三招;到了第四招,她脚尖一勾,直接挑起旁边剑架上的木剑。
苏芷琳坐在旁边,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跟我久了,至少已经知道这种程度不值得她插手。
木剑劈来时,我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切进她手臂内侧,左手扣住握剑的腕,右手顺势托上腰侧;她被自己的力道带得往前撞来,整个人几乎一下撞进我怀里。
距离近得过分。
贴近之后,更能感觉到她不是单纯纤瘦,而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紧实,纤腰入手时甚至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绷起的力道;胸部也随著撞近的动作贴上来一瞬,隔著两层衣料仍能察觉那份年轻而饱满的弹性。
她身上还有一股很淡的梅香。
不知道是香囊,还是衣服沾的。
我没有多停,木剑入手便松开她的腰,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忽然成了君子。
主要是旁边有人看著。
而且眼神已经开始不太对。
柳映棠一把把木剑夺回去,脸色难看得厉害,倒不全是羞,更多是不服;林月柔则自始至终站在旁边,双手轻轻交叠在腰前,那身深青长裙把成熟身段收得极好,脸上看不出多少担心,只有在我松开柳映棠腰侧的那瞬间,她的目光在我手上停了一下。
很短。
却没有漏掉。
「公子身手既然如此好,总不至于真的只为一趟旧镖登门。」
林月柔终于开口。
这才是她真正想问的。
「我只想知道柳承岳五年前为什么失踪。」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为何查他?」
我看了她一会儿,故意把话往深处说。
「因为有人不想让那趟镖被重新想起。」
林月柔眼底终于出现真正的变化。
这次很清楚。
我没有乘胜追问,只站起身准备离开;今天确认的东西已经足够,再逼下去最多只是让这对母女把门彻底关死,反而不划算。
走到门边时,我又停了一下。
「昨日我看见柳家的车替千山运货。」
林月柔没有说话。
「听说这五年,千山一直都有生意留给柳家。」
我回头看她。
「周正阳对柳家母女,确实照顾得很。」
这句话说得平。
她脸色却白了一点。
柳映棠也看见了。
她原本还满脸敌意,这一下却第一次真正露出疑惑,目光从我身上移到母亲脸上;那个表情让我确定,有些事情林月柔连自己的女儿都没有说。
这正是柳家最值得查的地方。
出了镖局,苏芷琳一路没说话。
走过第一个街口时没说。
第二个也没说。
到了第三个,她仍然安静得反常。
我看了她一眼。
她看前面。
我又看了一眼。
还是看前面。
这女人平时最不缺的就是话,忽然安静成这样,多半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真生气,一种是在等我自己知道为什么。
现在显然是后者。
「怎么了?」
「没怎么。」
果然。
我忍著笑。
再走一段,她自己终于先开口。
「柳姑娘长得挺好看。」
「嗯。」
她脚步慢了一下。
「身材也很好?」
我想了想。
「确实不错。」
她不说话了。
我大概真的活腻了。
过了片刻,她又淡淡补上一句。
「柳夫人也很好看。」
「这妳也看出来了?」
她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盯著我。
「你刚才眼睛都快黏上去了,我要是再看不出来,大概得去找唐月白看看眼睛。」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脸更臭了。
「很好笑?」
「有一点。」
「那你慢慢笑。」
她转身就走。
我伸手拉住她手腕。
她没真的甩开,只象征性挣了两下,我便知道没什么大事;这种小醋反而比真正生气好处理得多,只是现在还在南街,人来人往,我也不打算在柳家门口附近做什么太显眼的事。
「回客栈。」
「我又没说要回去。」
「我有东西要给妳。」
她狐疑地看我。
「什么?」
「奖励。」
她眼神立刻变了。
「你少来。」
嘴上说少来,脚步倒没有再往相反方向走。
回客栈后,我先确认楼道没人,进房便顺手把门闩上;苏芷琳站在桌旁,双手抱在胸前,明明知道我大概想做什么,嘴上却还是故意问了一句。
「所以奖励呢?」
我走到她面前。
「闭眼。」
「为什么?」
「不闭就没有。」
她盯著我看了一会儿,最后还真把眼睛闭上。
我没有立刻碰她。
她等了片刻,睫毛动了一下,显然已经开始不耐烦;就在她准备睁眼时,我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直接带进怀里,低头吻住。
她被吓了一下。
下一瞬,手却已经抓住我的衣襟。
这一次我没有像前两日那样故意磨她,只吻得比平时久些,手掌安分地停在她腰后,偶尔沿著纤细的腰线轻轻抚过;她一开始还因为吃醋绷著,过了一会儿整个人便慢慢放松,胸部也随著呼吸贴得更近。
分开时,她眼底那点气已经散了一半。
嘴上当然不可能承认。
「这也叫奖励?」
「那还想要什么?」
她抬眼看我。
「你自己说的。」
「我说什么?」
「有东西给我。」
我笑了一声,又低头吻了吻她唇角,手掌从腰后滑到身侧,隔著衣料轻轻抚上她一侧乳房;她呼吸立刻顿了一下,原本还想维持那副不在意的表情,耳根却已经红了。
我没有再继续往下。
只贴近她耳边。
「她们是好看。」
苏芷琳整个人立刻又僵了一下。
我忍住笑,接著补完。
「但我现在哄的是妳。」
她沉默两息。
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往上动了一点。
「这句勉强能听。」
「只有勉强?」
「不然呢?」
我又隔著衣料在她乳房上轻轻揉捏了一下。
她整个人一颤,立刻抬手打我。
「轩辕烈。」
「嗯?」
「你说的小奖励?」
「对。」
「这哪里小?」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明显加快的呼吸。
「现在还不算大。」
她瞪我半天,最后却自己先笑出来,原本那点醋意也总算彻底散掉;我没有再往下闹,只把她抱了一会儿,等她真正平静下来才放开。
「现在可以说正事了?」
「你最好真的有正事。」
我把方才在柳家看见的几件事重新整理了一遍,柳映棠明显不知道父亲最后那趟镖的全部,林月柔却知道,而且她对青峡、千山派、五年前三件事都有反应;尤其我提到周正阳五年来一直照顾柳家时,那一瞬的失态不像单纯感激。
更像怕女儿知道某些事。
苏芷琳听完也逐渐收起玩笑。
「所以你觉得林月柔瞒著柳映棠?」
「不是觉得。」
我靠在桌旁。
「至少有一件。」
「哪一件?」
「还不知道。」
她白了我一眼。
「你果然还是很讨厌。」
我正要说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没多久便有人敲门。
是柳家的老仆。
他一路追过来,额角还带著汗,见到我后先看了一眼房里的苏芷琳,接著才将一张折好的纸递来。
没有多说。
转身便走。
纸上只有一句话。
「明日辰时再来,带上你的剑。」
没有署名。
不过柳家的老仆亲自送来,又特别交代明日辰时再去,这张纸出自谁的意思,其实不难猜。我低头看向腰间那柄始终用灰布缠住剑柄的长剑。
今日进柳家后,我一次都没有拔过真正的剑,和柳映棠交手时拿的也只是木剑;可灰布并没有把剑柄完全包死,靠近护手的位置偶尔仍会露出一小段旧纹。
残缺的半月。
轩辕家的印记。
林月柔注意到了。
或者说,她等的可能从来就不是我的问题。
而是这柄剑。
苏芷琳也看见纸上的内容,方才还因小醋意泛红的脸已经完全沉静下来。
「她认出来了?」
「很可能。」
「那她知道你是谁?」
我把纸重新折好收进袖里,没有立刻回答。
十五年前轩辕家灭门,那柄剑上的半月纹本来就不是什么人人都认识的东西,林月柔若只是一个普通镖局夫人,不该只靠那一小段残纹便主动叫我带剑回去。
除非她以前见过。
甚至见得很近。
柳承岳五年前最后一趟镖到底去了哪里,林月柔今日仍没有说,可她显然已经决定,明天要让我看另一样东西。
我走到窗边。
南城方向已经看不见那面褪色的柳字旗,只剩一层一层屋瓦压在午后日光底下;灰衣人把我带到沐阳,夏青鸾让我看见一张烧掉的黄纸,现在柳家又因为一柄十五年前留下的剑,自己把门推开一条缝。
这些线还没有真正接在一起。
可距离已经愈来愈近。
我低头摸了摸剑柄。
带上你的剑。
有些门不用硬推。
只要站得够久,里面的人自己会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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