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禁忌录: 江湖操盘手第 4 章 · 3. 红尘入局 <全文>
上一章
下一章

第 4 章 · 3. 红尘入局 <全文>

轻点正文,显示或收起阅读工具

哲雅踏出画舫,鞋履踩在湿漉的码头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

夜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江风一吹,斜斜地打在脸上,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远处西湖上的灯火在雨雾中泛开,变成一片血水般模糊的红光。

他撑著一把青油纸伞,穿过曲折长巷,走入了京城最幽暗、最不见天日的「胜官巷」。

这条巷子紧邻著皇城根,平日里全是高官显贵家的后门。夜深人静时,这里除了雨水顺着瓦檐滴落的声响,连一只流浪狗的叫声都没有。

忽然,一道漆黑的影子如蝙蝠般从高墙上无声翻落,轻盈得没有带起一丝风声,直挺挺地半跪在哲雅脚边的泥水里。

来人一身墨黑色的羽衣,连头带脸裹在阴影中,脸上戴著一副冰冷无表情的铁锗面具,只有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从眼孔中透露出来。这正是死士组织「影秦楼」的顶尖刺客。

刺客双手呈上一个用数层桐油布严密包裹的长方形铁盒,上面还残留著焦黑的火油味与淡腥的血气。

「尚先生,」刺客声音低哑如沙石摩擦,透著极度的疲惫与肃杀,「向府那一场大火,火势太猛。影秦楼的三名顶尖弟兄折在了地下密室里,被塌下来的千斤顶活活压死,才总算在机关毁灭前,将这东西从赵玄泰的铁皮箱里抢了出来。」

哲雅停下脚步,将油纸伞微微后倾,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他接过铁盒,指尖在极度精密的机关锁上记律地敲击了几下,「咔哒」一声清脆的微响,铁盒弹开。

里面,赫然躺著一本用羊皮缝制、厚达两寸的重册。

借著巷口悬挂的一盏破旧灯笼散发出的微弱黄光,能清晰看到羊皮页面上密密麻麻的墨迹。每一个官员的名字后面,都详细记载著日期、数额、经手人,以及对应的乾坤仙道丹房帐号。

「三百万两……」哲雅随手翻开一页,嘴唇微启,念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光是去年一年,经由海天贵的地下钱庄洗进仙门、再分流到京城三十六位三品以上大员私库的银子,就有三百万两。这大夏朝一年的国库税收,也不过八百万两吧。」

刺客低著头,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本帐册,沉得能压塌半个朝廷。凡是上面有名有姓的人,一旦泄露,皆是抄家灭门的死罪。先生拿著它,便等于拿到了悬在京城无数权贵头上的悬顶之剑。」

「沉吗?」哲雅看著纸页上那些沾满血腥与贪婪的名字,将铁盒轻轻合上,发出「砰」的一声冷响。

他的眼神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幽深,甚至带著一股近乎残忍的玩味: 「在我眼里,它不过是一盒火柴。一盒随时能点燃下一场大火、把这腐朽朝廷彻底烧成灰烬的火柴罢了。」

刺客微微低头,不再多言。影秦楼只收钱办事,从不问雇主的动机。他身形微微一晃,便再次融入了漆黑如墨的雨夜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洗刷著京城的青砖黛瓦,却洗不掉官署深处弥漫的恐慌。

刑部官署,内堂。

堂内红烛高照,将屋角几盆昂贵的墨兰照得吐露芬芳。茶案上飘著昂贵的「龙井新茶」烟气,但整间屋子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刑部侍郎陆霄身著一袭象征著权势的绯色三品官服,正烦躁地在堂内踱来踱句。

他不过二十有五,面如冠玉,双眉如刀,乃是当朝太师最疼爱的嫡孙。年少登科,二十三岁便坐上了刑部二把手的位置,平日里在京城那是不可一世的风流人物。然而此刻,他那双原本高傲的眼中,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连鬓角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汗。

在他的下首,还坐著两名同样身著紫袍绯服的年轻官员,皆是朝中公侯伯爵之后,平日里与陆霄称兄道弟的「太子党」核心。

「陆大人……陆哥!」一名年轻官员终于忍受不了这死一般的沉默,手里的茶盏不住地打晃,瓷盖碰击发出「嗒嗒嗒」的脆响,茶水泼了一手,「向府那一场大火……真把赵玄泰给烧死在里面了?!昨夜护城军去清场,据说抬出来的焦尸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陆霄猛地停下脚步,狠狠瞪了他一眼,厉声道:「死个赵玄泰算什么?!他不过是个管帐的跑腿罢了!」

另一名官员面色惨白如纸,声音发颤地补充道:「陆哥,话不能这么说啊!赵玄泰这一死不紧要,可我们过去三年……通过海天贵的地下钱庄、经由乾坤仙道转出去的那几十万两『修缮款』……那可都有我们的亲笔签名和私印啊!帐册……帐册可还在他的私库里啊!」

「慌什么?!」陆霄猛地一拍案几,力道之大,震得案上的官印与笔架轰然倒塌,墨水洒了一地。

他阴沉著脸,牙关紧咬:「本官今日一早就派了刑部最精锐的亲信,封锁了向府废墟,把地窖和密室翻了个底朝天!别说帐册了,连半张烧剩的纸片都没找到!」

「什么?!帐册失踪了?!」

两名官员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摊坐在地上。

「要是那本帐册落到御史台那些死硬派手里,或者……落到宫里那位主子眼里……」官员带著哭腔道,「陆哥,我们这些人,哪一个底细是干净的?哪一个不是牵连甚深、手脚沾满了血腥?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陆霄合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将心中的恐慌与怒火压下。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里的恐慌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极致权力滋养出来的残忍与绝情。

「帐册绝不能重见天日。偷帐册的人,也必须死。」

陆霄大步走到案前,提笔在黄色的官笺上飞快地写下一道密令,将墨迹吹干,狠狠盖上了刑部的血红大印。

「传本官命令,即刻封锁京城九门!对外宣称,向府大火乃江湖邪教勾结外敌所为,意图谋反!」陆霄眼神阴狠如毒蛇,「凡是近日与赵玄泰、海天贵有过接触的江湖草莽、商贾流民,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三日内,我要看到一百颗江湖人的头悬挂在城门口!」

下首的官员咽了咽唾沫:「陆哥……那要是找不到那本真正的帐册呢?」

陆霄将沾满墨汁的官笔重重扔在地上,发出一声冷笑:

「找不到,就制造一个真凶。朝廷需要的是一个能交差的交代,是个能闭嘴的死人,而不是真相。明白了吗?」

......

与此同时,几百里外的乾坤仙道,山门祖师堂。

夜山空翠,寒雨洗青松。

宏伟庄严的大殿内,数十盏巨大的长明灯排成两列,将三清道祖高达十丈的青铜巨像照得熠熠生辉,圣洁而威严。香炉里燃著昂贵的沉香,袅袅上升,将整座大殿衬托得如仙境一般。

然而,在这圣洁的香气下,却隐隐飘散著一股草药与腐肉混合的臭味。

清虚真人全身缠著厚厚的白色绷带,脸色惨白如纸,正虚弱地跪倒在祖师像前。他那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脸上,此刻满是痛苦与愤恨,嘴角还挂著未干的血迹。

在她身后,站著一名一身雪白道袍的女剑客。

女子约莫二十一二岁,长相清秀绝俗,眉如远山黛,目若秋水星。她满头乌发仅用一根素白道纶简单绾起,身姿修长挺拔。背后负著一把通体乌黑、没有任何雕饰的古朴长剑,将她衬托得宛如枝头一雪独放的冷梅,周身散发著一股不染尘埃的英锐与清冷之气。

此人正是仙门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二师姐——听月涛。

「月涛啊……」清虚真人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摇摇欲坠,声音悲戚动人,「为师……为师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啊……」

听月涛清秀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急色,连忙向前一步,裙摆微扬,单膝跪倒在地。她双手扶住清虚,双眸中满是关切与压抑不住的冷冽怒火:

「二师叔!到底发生了何事?向府一案传到山门,弟子闻听赵尚书罹难,连您也受了如此重伤?究竟是何方妖魔所为?!」

清虚真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极深邃的伪善与阴毒,长叹一声,拍著听月涛纤细的手背,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唉,朝廷贪腐,江湖动荡啊!赵尚书本是一片赤诚,念我仙门修道清苦,特意向朝廷申请了一笔专款资助我等丹房。岂料……朝中奸臣嫉妒,竟勾结了江湖上的邪门外道,在向府设下万全毒计!」

清虚说到动情处,老泪纵横:

「那一晚……大火滔天啊!邪徒们狠辣无比,将赵尚书与向家满门活活烧死在里面!为师拼死突围,想要救出赵尚书,却被邪徒围攻,才保住了这一条残命返回山门……」

「啪!」

听月涛听得秀眉倒竖,握著背后剑柄的素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发出清脆的响声。

「天下间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徒!」听月涛猛地站起身,白袍无风自鼓,一身纯粹而凌厉的冰霜剑气激荡开来,震得周围长明灯的烛火剧烈摇晃,「朝廷奸臣是谁?邪门外道又是何人?!弟子愿提『听涛剑』下山,为赵尚书讨回公道,为仙门除害,将那些妖人斩于剑下!」

「好孩子……好孩子……」

清虚真人眼中浮现出一抹阴谋得逞的光芒。他从怀中摸出一枚冰凉的金属令牌,上面刻著乾坤仙道的掌门裁决符文。

「那些奸人为了掩盖罪证,定会追杀所有知情者,甚至会在江湖上造谣泼墨,毁我仙门声誉。」清虚将令牌郑重地交到听月涛嫩白的手掌中,语气无比肃杀,「你持此掌门裁决令下山!凡是涉嫌此案、凡是试图散布谣言诋毁我仙门者……不论官民,一律,格杀勿论!」

「弟子领命!」

听月涛肃然重重叩首,青丝垂落在石板上。

她起身之际,白袍猎猎作响,玉手一搭,「锵」的一声,背后的古剑应声出鞘半寸。剑身如秋水泛波,划破黑夜,发出一阵极其清脆、回荡在大殿内的剑鸣。

女子眼神冰冷而坚定,满怀著正义、赤诚与对师门的绝对信任,誓要下山斩奸除恶。

她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一尘不染的仙门二师姐,已经变成了抚养自己长大的师叔手中,最锋利、也最可怜的一把遮羞与灭口的杀人之刀。

而那个将在山下红尘中与她宿命相遇的男主角尚哲雅,早已为她这把「正义之剑」,铺好了一条通往万劫不复的黑暗之路。

......

深夜的雨渐渐停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惨淡的鱼肚白,将京城外的永定古桥照得一片冷硬。

哲雅独自一人站在古桥最高处的拱顶上。

夜风吹拂著他青灰色的长衫,衣袂飘飘。他一手抚摸著怀里铁盒中那本沉甸甸的羊皮帐册,一手搭在冰凉的石栏杆上,俯瞰著脚下滚滚东流、混浊不堪的江水。

在他身后的大地之上,一张由他亲手撕开的黑暗大网,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向四面八方扩散:

听雨阁那间散发著恶臭的偏房里,全身烧伤的小嫡子向千帆正在屈辱与剧痛中咬碎牙齿,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湖中的画舫之上,被剥夺了野心与尊严的墨娘正像一条瑟瑟发抖的母狗,开始动用海天贵留下的地下黑产,替他铺设一张庞大的情报网;

京城赫赫有名的刑部官署内,绯袍侍郎陆霄正疯狂地签发逮捕令,制造冤案、血洗黑道,试图用无辜者的鲜血来掩盖自己的罪恶;

而那座高耸入云的乾坤山门外,一身雪白道袍、满腔正义的听月涛正带著寒光闪闪的长剑,满怀壮志地踏入这座万劫不复的红尘炼狱。

贪婪、恐惧、虚伪的正义、盲目的仇恨……

所有的情绪与人性,都在按照他当初在烟斗青烟中计算好的轨迹,疯狂地交织、碰撞、互相撕咬。

哲雅缓缓拔出铜烟斗,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青烟。

许久,他将那滚烫的烟雾缓缓吐出。青烟在晨雾中漫开,遮住了他那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眸。

「万物皆空,唯局永存。」

本章评论

已加载 0 / 0 条(含段评)

还没有章节评论,选中文字也可以发表段评。

0 / 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