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 ０２－时缃

【白塔－向导团 ９楼２０室 时缃寝室】

「滴滴滴滴滴——」

短促高亢的电子音响起。

从刚才开始，时缃的通讯器就一直震动个不停，他正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整个人蜷缩成一个极度放松的姿势，那双原本深邃冷静的金色眼眸此刻半阖著，透著一股刚睡醒的困倦。

他原本打算彻底无视，直到它从震动变成了任务发布时才会出现的声音，他才慢条斯理地从沙发坐起身子。

他抬手揉了揉那头乱糟糟的棕发，无奈地伸手从桌上随意堆叠的文件堆中翻出了那个正在疯狂震动的通讯器。

他叹了口气，故意让它多响了几声，接著清了清嗓子，试图假装自己是刚睡醒急急忙忙接听的样子。

然而，接通的瞬间，甚至没等他表演，对面那头就传来了祈言不悦的低吼。

「我不用公务号码你就不打算接电话是不是？！」

祈言那熟悉的、充满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响起，让时缃忍不住笑出声，想了想，他已经两年没被这样念过了。他往后仰躺在沙发靠背上，慵懒地瞇起眼睛。

「嘿嘿，你怎么知道。」

他大方地承认了，语气透著一股明知故问的幼稚。两人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彼此什么个性早已了然于心。

「都几点了？你很大牌是吧？要让我到寝室去请你这尊祖宗过来？」

时缃瞄了一眼时间，眼角微微一跳，终于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态度，认命地从沙发上翻身而起。

「欸，别，长官我马上到！」

说完，不等对面反应，他迅速挂断了通讯。

都这把年纪了，祈言这张嘴还是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一样啰嗦。

他抓起扔在沙发靠背上的黑色高领衫套上，他身材高挑壮硕，平时总穿黑色高领上衣搭配宽松的军裤，这让他看上去像是个哨兵，而非向导。

他将通讯器随手塞进军裤的侧口袋里，转身走进了浴室，片刻后出来，他棕色的发丝带著微湿的水气，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

他拿起门禁卡，笑盈盈地开门离去，脚步轻快得一点也不像因为迟到而紧张的样子。

电梯门打开，他抬脚踏了进去，看著门上的数字一路向下到了一楼后，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悠闲地穿过连接向导团和医疗所的玻璃长廊。

下午的阳光正暖，他甚至还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那副慵懒惬意的模样，与周遭那些神情紧绷、行色匆匆的医疗人员形成了鲜明对比。

直到目光瞥见了亲自到门口等他的祈言，那一脸的不耐烦、像是要杀人的模样，他才装模作样地小跑过去，免得又要听他啰嗦。

「自由向导，很威风嘛？让长官给你打19通未接来电？」

祈言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镜片后的眼神阴森得仿佛能冻结空气，他推了推无框眼镜，恶狠狠地瞪著时缃。

「唉唷，真睡死了，等一下请您吃饭行不行？」

时缃双手举起，一副投降的模样，脸上挂著标准、完美却特别欠揍的温和笑容，完全没有要辩解的意思，还将那个『您』咬的特别重。

「去死。」

祈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收回视线，转身领著他往医疗所里面走。

这家伙从以前就是这副死样子，整天不服管教，但在别人面前又很会演戏，报告写得无懈可击，让上层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不想匹配哨兵，干脆跑去申请成为『自由向导』，凭著他那近乎恐怖的完美任务纪录，再加上他那极其特殊的共鸣异能，轻轻松松地就让高塔答应了他的请求。

自此之后，这家伙整天在外四处游荡，过得比谁都快活，整个人看上去神清气爽的，和天天被繁重公务折磨、考上医疗官后老了十岁的自己简直是天壤之别。

「要告诉你几次，任务结束后要回医疗所检查，你是聋了还是失忆？」

医疗所终端收到回传报告，时缃刚结束一个长期派遣任务，帮他排好了体检时间，也发通知给他了，楞是在诊间等了他好几个小时，电话不接讯息不回，气得祈言头风都快发作了。

「真的很麻烦，我哪次有问题？」

时缃忍不住抱怨，每次一套检查下来都要花上不少时间，他只想回寝室倒头就睡。

他一边打著哈欠，一边跟著往前走，看到有人跟他打招呼，又马上换上那副温而无害的笑颜，礼貌地挥了挥手。

整个医疗所的人见到时缃都非常热情，因为他长得又帅，脾气又好，每当遇到不好处理的哨兵时，找他帮忙他几乎都会答应。

因为共鸣异能的关系，能藉用动物的感官，他连精神体的需求都会帮忙处理，是个典型的大好人，在塔里特别有名。

只有祈言清楚，在那完美的温和笑容之下，时缃藏著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他对谁都好，却对谁都没心。

「闭上你的嘴，吵死。」

祈言斜睨了他一眼，懒得跟这块厚脸皮废话。他抬手对著屏幕刷了门禁卡，接著抬了抬下巴示意时缃拿出卡片感应。

【人员：驻点医疗官－祈言、Ｓ级向导－时缃 进入时间：１４：５３分】

一行绿色的字从萤幕上亮起，伴随著清脆的电子音，厚重的金属门向一侧滑开，祈言率先走进室内，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金属椅，示意时缃坐下，随即熟练地连接了那些监测的仪器。

检查的过程漫长而枯燥，祈言屏气凝神，专注地输入著每一项数据。随著仪器发出的规律滴答声，看著萤幕上时缃那始终稳定得令人惊叹的波谱数值，祈言眉头间的川字纹才稍稍舒展。

时缃的精神储量简直是一个异类。至今，他从未出现过任何程度的精神力枯竭，甚至在经历高强度任务后，其自我恢复速度完全能够抵销日常消耗。这种完美到不真实的数据，每次看都让祈言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荒谬。

确认数据无误后，祈言按下传输键，将检测结果同步至中央资料库，随后转身收拾那些监测仪器。

「嗯，和往常一样没什么问题，你可以滚......」

祈言话还没说完，他的通讯器便响起了，他伸手接起电话，那头传达的指令仅仅维持了几秒，他的脸色却在瞬间由白转青，拿著话筒的手指竟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

「这......他不是自由向导吗？他也要？」

祈言的语气罕见地失控，甚至夹杂著一丝急躁与难以置信。他挂断通讯，转过身，看向时缃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沉重。

此时的时缃正心不在焉地看著窗外，思绪早已经在神游。

祈言叹了口气，动作僵硬地走到柜子旁，取出了一个全新的消毒采血管与止血带。

他抱著有些侥幸的心态，暗自祈祷著等一下系统跑出来的数据可以丑一点，丑到上头觉得时缃不能用。

「手给我。」

祈言的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

时缃回过神来，看著好友凝重的脸色，忍不住皱起眉头，但还是顺从地将手臂递了过去。

冰凉的金属针头刺入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著导管缓缓流进试管。时缃看著祈言紧锁的眉头，心里那种莫名的违和感逐渐扩大。

虽然祈言一句话都不说，不过他已经猜到了大半。

「这是在干嘛？」

他忍不住问，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已经是自由向导了，没道理再给他进行匹配测试。可祈言至始至终抿紧双唇，一句话也不说。

他将采集好的血液样本放到身后的仪器里，随后，萤幕上的数据开始滚动。

「这有什么好测的，我跟每一个......」

时缃本想开个玩笑缓解气氛，他过去做过无数次匹配测试，凭借他稳定的精神力，跟每一个哨兵的契合度都能稳定在７４％以上，却从未有任何一个可以突破８０％。

他就像是一个万金油向导，可以安抚梳理大多数的哨兵，他从未见过打破这个规律的数字，更不认为自己会跟谁产生真正意义上的灵魂共鸣。

可随著萤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那最后定格的数字让他瞳孔猛地一缩，他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匹配测试完成：Ｓ级向导－时缃 与 Ｓ级哨兵－栗溟 契合度为２８％】

那行触目惊心的深红色数据，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定格在两人眼中，那个数字让时缃自己完全无法相信。

「什么鬼......」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仿佛连墙上的循环系统都停止了轰鸣。两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双眼，看著那个数字，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同样惊愕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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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向导（Guide）

向导能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透过精神触丝梳理精神海，降低污染与失控风险。

高塔系统会自动为登录在档案里的哨兵向导们配对，若是契合度超过９０％会进行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