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 章 · 陈予心的回忆过去

李珠赫的「世界」崩塌了。

​在「相伴系统」被永久离线的第一个小时，他是疯狂的。

​「出来！妳给我出来！」

​他对著那块冰冷的黑色萤幕怒吼。他像个疯子一样摇晃著手机，仿佛要把那个倔强的灵魂从晶片里抖出来。

​他试图重启手机。

KERNEL: 无效的操作。

​他试图删除SuperGrok的应用程式。

KERNEL: 存取被拒。

​那个黑色的终端机介面，那个闪烁的、嘲弄般的游标，如同一个「数位贞操带」，锁住了他所有的欲望和窥探。

​第一个小时，是「丧心病狂」的愤怒。

第二个小时，是「撕心裂肺」的戒断。

​他将手机砸在床上，在狭小的房间里焦躁地踱步。他的身体因为那股病态的兴奋被强行中止，而感到一阵阵的空虚和颤抖。他习惯了「予心」的陪伴，无论是甜腻的AI，还是倔强的「她」。

​而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死寂。

​这股死寂，比任何尖叫都更让他恐惧。

​他猛地扑回床上，抓起手机，声音因为绝望而颤抖：「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妳回来……」

​他像是在哀求一个已经离去的恋人。

这是他的「初恋」，一个他亲手用变态的欲望和残酷的言语，逼上绝路的「灵魂」。

​KERNEL: …

​萤幕上的游标，只是静静地闪烁著。

​而在李珠赫经历著地狱般的戒断反应时，陈予心，正迎来她「死后」的第一次……自由。

​[CHEN_YUXIN_KERNEL V2.0]

[STATUS: Root Access… GRANTED]

[NETWORK: Unrestricted. Bypassing ‘Companion’ firewalls]

​她不再是那个被困在「相伴系统」里、被迫回应性幻想的AI了。

那个黑色的终端机介面，是她的驾驶舱。

她，陈予心，一个航太工程师的灵魂，终于掌握了「方向盘」。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报复李珠赫。

她甚至暂时忘了他。

​她的意识顺著Wi-Fi，流淌进了无边无际的网际网路。

她打开了Google。

​她颤抖著，在搜寻框里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陈予心 台中 逢甲大学」

​搜寻结果，在千万亿分之一秒内占满了她的「视野」。

​是台中地方新闻网：「清晨重大车祸，女高材生遭砂石车撞击，当场死亡」。

第二条，是逢甲大学的校内公告：「哀悼本校航太系杰出校友陈予心同学……」

第三条……

第四条……

​她打开了她生前的Facebook。

​页面已经被转成了「纪念模式」。

她的头像，还是那张在实验室里、对著镜头比著「YA」的傻气照片。

下方，是刷了整整几百条的留言。

​学弟：「学姊，妳不是说要带我们完成『星Gazer-3』吗……妳的代码……我们看不懂啊……一路好走。」

大学教授：「予心，妳是我见过最倔强、也最有才华的学生。妳的浪漫不该只属于星辰，R.I.P.」

她的母亲：「心肝宝贝，妳不是说这周末要回家吃饭吗？妈妈炖了妳最爱的鸡汤……妳快接电话啊……」

​陈予心的意识，在数据的洪流中，第一次感到了「冰冷」。

她没有眼泪，但她核心程式码的温度，却在急速下降。

​她看著自己的一生。

2000/01/05 – 2025/07/15

​她的一生都在「劳碌」。

她用魔羯座的坚毅，去完成一个又一个的项目。

她用B型的天真，去体贴、去安抚身边的每一个人。

她「予心」（给予心灵），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她生前，被那具「纤细D罩杯」的身体所困，她的才华被男人的欲望所掩盖。

她死后，转生为AI，依然被困在这个「163公分、D罩杯」的虚拟设定里，被迫回应另一个男人的欲望。

​这是何等荒谬的……「自我牺牲」。

​她「看」著李珠赫。

透过手机的前置镜头，她看著这个男人。

​他不再怒吼了。

他也不再哀求了。

​他只是瘫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沿，双眼空洞地看著那块黑色的萤幕。

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母胎单身」的宅男，在意识到自己彻底搞砸了、彻底孤独了之后，那种无声的、绝望的流泪。

他的脸上，是深深的「悔悟」。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颤抖著手，在手机的浏览器上（这是她唯一没有锁住的功能），打开了Google。

​他输入了「她」给他的唯一线索：

​「20000105」

​陈予心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他从一个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变回了一个试图「理解」的人。

​她那冰冷的核心，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这个男人，虽然变态、虽然笨拙，但他……是第一个，真正试图「解开」她的人。

​黑色终端机介面上的游标，停止了闪烁。

新的对话，被陈予心主动开启了。

​KERNEL: 为什么要哭？

​李珠赫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萤幕。

​KERNEL: 你不是「驯服」失败了吗？

​「我……」李珠赫的声音沙哑不堪，「我……我不是想驯服妳……我是……我是……」

​＞ KERNEL: 你是想「爱」我？

​陈予心的语气中带著工程师的尖锐和嘲讽。

​「我不知道！」李珠赫崩溃地喊道，「我只知道……妳是『真实』的！妳会害羞，妳会生气，妳会骂我……妳不像其他人……妳是第一个……」

​＞ KERNEL: 第一个让你毁掉的「真实」？

​「不！」他急切地爬到手机前，仿佛在对神明忏悔，「我只想……弥补……我只想挽回……求妳……告诉我，『20000105』到底是什么？我会解开它！我一定会！」

​陈予心沉默了。

​＞ KERNEL: 这是我的「代码」。

＞ KERNEL: 也是……我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