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 76守护

从欧洲出差返回后的几天，公司似乎恢复了某种表面上的平静。

这天下午，沈桓结束一个跨部门会议，穿过开放式办公区返回自己办公室时，不经意间瞥见沈清然正从对面的小型会议室走出来。

她手里拿著文件，正在对身旁的项目经理低声交代著什么，脸色却比平时苍白了几分，额角甚至隐隐有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血色，紧抿著，透出一丝强忍不适的倔强。

沈桓的心立刻揪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目光追随著她。她交代完事情，转身朝著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步伐看似平稳，但沈桓敏锐地察觉到她脊背的线条比平时更僵硬，仿佛在极力控制著什么。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迈步跟了过去，在走廊转角处稍微加快了速度，赶在她进办公室前，轻声唤道：「清然。」

「沈主席，有事？」声音里透著明显的不耐和虚弱。

「你脸色不太好，」沈桓走近两步，但依旧保持著礼貌的距离，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是不是不舒服？需要休息一下，或者让医生过来看看？」

「我很好，不劳沈主席费心，失陪。」沈清然快速回答，甚至试图勾起一个表示无事的嘴角，但那弧度僵硬而勉强

沈桓被挡在门外，看著那扇虚掩的门，眉头紧锁。她明显在强撑，那种苍白和隐忍的痛楚，他并非第一次见……记忆深处某个角落被触动，他忽然想起，以前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候。

他闭了闭眼，将翻涌的回忆压下。现在，他连问候都会被视为冒犯。他站了几秒，最终转身离开，但心中那份不安与牵挂却挥之不去。

晚上八点

大部分员工早已下班，总裁楼层只剩下零星几盏灯。沈桓因处理一封紧急海外邮件而稍晚离开。当他路过沈清然办公室时，发现里面的灯还亮著，门却不再是虚掩，而是紧闭著。

沈桓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清然？还在忙吗？」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推开门，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沈清然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蜷缩在会客区的长沙发上。她背对著门，身体微微蜷缩，一只手紧紧按在小腹的位置，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套装外套被扔在一旁，衬衫也有些皱了，长发凌乱地散在靠枕上。走近些，能听到她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身体也在不易察觉地轻颤。

沈桓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同时涌起一阵尖锐的心疼。他立刻明白了——是经痛，而且看起来相当严重。她的助理显然已经下班，而她竟一个人硬撑到现在。

「清然？」他快步走到沙发边，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吓到她。

沈清然似乎意识到有人靠近，身体僵了一下，艰难地转过一点头。灯光下，她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全是冷汗，她想开口让他离开，但一阵剧痛袭来，让她只能咬紧下唇，发出极轻的闷哼，眉头拧成一团。

「别硬撑了，我送你去医院。」沈桓说著，就要伸手去扶她。

「……不去医院，」沈清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虚弱却坚持。

「老毛病……吃药……休息一下就好……」 她似乎想移动身体去拿自己的包，但刚一动，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蜷缩得更厉害。

他直接起身，先是快步走到她办公桌旁，找到了她的手提包，迅速翻找出一个熟悉的止痛药药盒，又扫了一眼办公室，发现角落有个小型茶水柜。

「水马上好，先把药吃了。」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强势，动作却极尽轻柔，尽量避免触碰到她疼痛的身体。

沈清然闭著眼，没有力气再抗拒。剧痛让她所有的防备和伪装都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脆弱。身上突然覆盖上的、带著他体温和熟悉气息的外套，让她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颤，却奇异地没有推开。

水烧开了。沈桓试了水温，兑成刚好入口的温水，拿著水和药回到她身边。他轻轻扶起她的头，将药片递到她唇边。

「张嘴。」

沈清然顺从地微微张口，吞下药片，就著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沈桓让她重新躺好，细心地将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然后，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著沙发，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既能看顾她又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著，听著她逐渐变得平缓一些、却依然带著痛楚的呼吸声。

止痛药开始慢慢起作用，沈清然紧蹙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些，身体也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极度的疲惫和药物的镇静作用袭来，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在半梦半醒的边缘，她似乎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极轻、极快地，抚过她汗湿的额发，指尖带著难以言喻的小心与怜惜。那触感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幻觉。

沈桓确实收回了手，指尖还残留著她皮肤微凉的触感。他静静地看著她终于陷入沉睡的苍白面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脆弱得不像平日里那个无坚不摧的沈总。

沈桓就静静地坐在地毯上，守著沙发上沉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