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 真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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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黑的浓云挤压著天空,沉的仿佛要坠下来。
屋外电闪雷鸣,滂沱大雨,密如瀑布的雨滴疯狂抽打湿淋淋的地面,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宛如飘渺的轻纱。
姜宁昱赶到医院时,病床上的知晓正安安静静的看书。
她听见动静,抬头见著喘息急促,浑身湿透的少年,瞳孔微微撑大,明显愣了下。
“你怎么来了?”
他见她无恙,心松落几分,大步走到床边,贴心的给她身后垫了个枕头,“小叔给我打电话,让我来看著你。”
知晓笑眼温柔,“他就是这样,一点风吹草动都紧张的不得了。”
一个月前,姜野结束国际抓捕任务回国,特意休了长假,他把知晓从姜家接回来,自己在家细心照看,瘦弱的知晓这段时间被他养胖不少,气血红润,孕肚凸显。
前两日,他回到警局报道,下午知晓听胎心时感觉不对劲,谁也没说,自己一个人跑来医院检查,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两天。
后来这事被姜野知道,可他公事繁忙脱不开身,电话打到姜宁昱这里。
“其实你不用来,医生说无大碍,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姜宁昱想了想,问她,“奶奶那里...”
“我没说,你也保密。”
她知道奶奶看重自己以及腹中胎儿,可老人家一把年纪,没必要让她一起跟著担惊受怕。
知晓放下书,说话柔声细语,“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我再待会,等你睡著再走。”
她知道这人固执,也不再多说什么,看了眼墙上的时间,问他:“你吃饭没?”
姜宁昱涣散的瞳孔迅速收拢,胸腔一颤。
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人在等他。
他刚接到电话时脑子太混乱,一听小叔说她住院,他心急如焚,生怕她腹中胎儿有什么意外,车歪斜停在医院门口,保安的吼声被他抛掷脑后,跑来时淋了一段雨,雨势太大,湿成落汤鸡。
知晓见他不说话,作势要下床,姜宁昱按住她的手,眉头微皱,“干什么?”
“要去洗手间。”
他低身靠近,热气喷洒在她耳尖,“我抱你过去。”
知晓别扭的躲,“不用了。”
“听话,别闹。”
她抿了抿唇,清楚他心头的那些忧虑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愧疚。
她这一胎保的太艰难,姜宁昱看似不以为然,实则比谁都紧张,且固执的认为孩子有任何问题都跟自己脱不开干系。
他是善良的。
可他终日沉醉在迷雾里,看不懂自己的心。
....
屋外走过几个刚下班的小护士,边走边小声议论。
“欸,是这个703吧,听说她老公好帅,又年轻又温柔。”
“是不是那个高高瘦瘦的小奶狗,我之前见过几次,他每周都按时陪她来检查,整个呵护备至,甜死人了。”
“是啊,每次检查她老公都守在B超室外面等,真让人羡慕。”
“唉,我也想要这样的老公...”
细碎杂乱的议论声渐行渐远。
病房外,一个单薄的身影呆呆站著,不知站了多久。
她淋了雨,浑身湿漉漉的,湿透的衣服“滴答”往下坠落,顺著低垂的指尖砸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门开了个小口,走廊窗户没关,屋外的冷风猛灌进来。
知晓冻得肩头瑟缩,姜宁昱见状给她裹上被子,确定包的严丝合缝,他才走来关门。
他的手握上门把,空气间倏地飘来一股熟悉的味道。
一门之隔,短暂的沉默。
他呼吸停了,胸腔内血液倒流,拉开门的那一瞬,屋外赫然出现一人。
小女人肩头的湿发还在往下滴水,她缓缓抬头看他,眼眶红亮,饱含晶莹剔透的泪珠。
夏晚咬紧下唇,发白的唇瓣咬的深红,她强忍喷涌而出的泪意,目光径直透过他,看向病床上的女人。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相似的样貌,仿佛身处同一面镜子,不同角度的映射。
夏晚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她眼前的世界变得恍惚迷离,她已经分不清是梦境或是现实。
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为了一个男人去为难任何女人。
更何况,那人有孕在身,她干不出那种事。
她微微低头,唇角一勾,嘲讽至极。
姜宁昱慌了神,脑子瞬麻,心似被什么掏空,一点点揪的疼。
“晚晚。”
他嘶哑的喉音破嗓,伸手想去拉她,她往后退了步,泪眼朦胧的看他,动作停了两秒,利落决然的往外跑。
姜宁昱失神片刻,等回过神来,不顾身后知晓担忧的问话,条件反射的追了上去。
可当他拐过转角,她已经不见踪影。
....
医院离他家并不远。
夏晚迎著狂风暴雨在无人的街道狂奔,空气里弥散著浓密的水气,笼罩著这个支离破碎的雨夜。
她双眼失魂,拼命在虚无的幻境里找寻出口。
过马路时,她差点被狂飙的车撞倒,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手心磨出擦伤,钻心的疼意。
车主下车骂骂咧咧,她神思恍惚的爬起来,听觉已然失效,跌跌撞撞的跑回他的公寓。
那间上了锁的屋子,她没钥匙,也撞不开,她转身从厨房拧了把刀,眼神空洞的疯狂劈砍。
“——砰。”
门把手应声落地,门打开了。
夏晚衣著单薄,额前的几缕湿发紧贴眉间,水滴顺著她白皙的脖颈流进衣服里,湿透了胸腔,冰凉了世界。
屋里漆黑,空间不大,她摸索著摸到壁灯,按开。
墙上的壁灯闪烁暗沉的光亮,夏晚看清了这间屋子里藏得东西,心就像被人暴力捏碎那般,疼到没有知觉,已然麻木。
这是一间隐蔽的画室,墙上贴著无数张女人的画像。
画中的女人很像她,却又不是她。
她踉跄著往里走了两步,每一步的深陷,心就被刀锋扎的更深。
那一瞬间的震惊、错愕以及无措深深吞没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藏匿于眼眶的泪水硬撑著不敢掉下来,她害怕自己会奔溃。
画台上的那个粉红色纸袋吸引她的注意,她走过去,动作僵硬的拆开,里头是一条男式围巾,质地柔软,她指尖颤抖的下滑,摸到一个凸起的印花。
她低头一看,是手工缝制的兔子。
夏晚几乎瞬间泪崩。
那一刻,她什么都懂了。
.....
姜宁昱打了无数个电话,均无人接听。
他抱著最后一丝希望追回公寓,客厅里静逸无人,他看见地上那一长串的水滴,跟著走到他的画室。
湿身狼狈的小女人蜷缩在角落,她头低垂,两手用力抱紧自己,长时间的静默。
他朝她走近,停在她跟前,慢慢下蹲,试探著伸手触碰她。
“不要碰我!”
她倏地厉声大叫,似一只受惊的小鸟,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宛如一把尖刀,粗暴的割开她破碎不堪的胸腔。
姜宁昱不敢再动,手停在半空,呼吸声沉重弥乱。
他彻底慌了,慌得六神无主,他想好一万句解释,可真见到她,喉间失了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夏晚昂头,剔透的眼泪夺眶而出,直直砸在手背,炸开温热的水花。
她看著他,嗓音抖得不成样。
“姜宁昱,我是什么?”
——对你而言,我到底算什么?
他面色僵白,她的质问远比利刃更为尖锐,轻易戳乱他本就混沌的心绪。
“你准备什么时候通知我?等到孩子出生那天吗?”
姜宁昱知道她见到那一幕必然会误会,他沉著嗓,尽可能稳住错乱的喘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可以么?”
夏晚闻言笑了,似在看一场小丑表演,疯癫的又哭又笑,泪水滑进裂开的唇角,尝著是苦的。
“她腹中的孩子不是我的,她是我小叔的老婆,我...我照顾她是因为我以前犯浑的时候伤害过她,而且她跟我一起长大,她是我的...”
他停顿几秒,缓缓吐出两字,“姐姐。”
话音落了,她沉默不语的盯著他脸,姜宁昱看著目光僵直的小女人,心疼的无法呼吸。
“晚晚,我不是有意想骗你,我、我只是...”
他突然说不出口接下来的话。
夏晚笑著替他接上,“你只是怕我知道,我从始至终就是赝货,一件毫无意义的替代品。”
他移开视线,陷入沉默,无法斑驳。
她泪眼婆娑的看他避开的视线,有那么一瞬,她多希望他能出声辩驳,或许这样,她还能试图挽救那颗灰飞烟灭的自尊心。
夏晚起身,失魂落魄的穿过他往外走,姜宁昱下意识扯住她的手腕,空气凝固两秒,她回身,抬头看他。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不要撒谎。”
他眼眶湿了,掌心不断收紧,“好。”
她目光浅浅扫过墙上那些画像,她听见心底撕裂的声音,“你当初花钱买我,是因为我跟她很像?”
姜宁昱轻轻闭眼,嗓音低下去,“是。”
“那你喜欢她吗?”
他喉音在颤,脑子乱的没法思考,“我、我不知道。”
夏晚心如刀割,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你叫我的每一句姐姐,说的每一句情话,你眼里看到都是我吗?”
他哑声了,他不想撒谎。
“那时候,我还没爱上你。”
“够了。”
她垂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急速下坠的泪水,打湿了整张脸。
她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微凉的掌心画圈,干涩的扯唇笑了下。
“你知道吗,我以前不相信爱情,可遇见你后,我不受控制的对你心动,其实你这人,除了有点钱,有张不错的人皮,脾气又坏,人又变态,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或许,因为你自称是我男朋友,因为你承诺以后会保护我。”
“所以我信了,我入戏了,我就那么傻的丢掉自己的骄傲,我把整个心掏出来,全心全意的在爱你。”
小女人看著他,笑中含泪,“我以为你需要我,可我不知道,你需要的不是我。”
“是我身上,属于别人的影子。”
他眼眶瞬红,“晚晚...”
“从一开始你就在撒谎,可你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说实话。”
她出口的每个字都冒著浓烈水气,“为什么要骗我?”
姜宁昱低头,诚实回答:“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她笑了,笑得悲凉至极,“那你现在,不会失去我了吗?”
“对不起,是我错了。”
他胸腔破碎,死死拽紧她的手,“不要离开我,求你...”
夏晚看著那张好看到能时刻撩拨自己心扉的俊脸,她呼吸声一沉,猛地踮脚亲了上去。
姜宁昱措手不及,被她压得往后退了两步,她勾颤他的脖子,狂热的撕咬他的嘴,用尽全力的吻他。
“...嘶。”
他的唇被咬破,浓烈的铁锈味融进交缠的唇齿间。
半响,她放开了他。
姜宁昱手心被人塞了一样东西,他低头看,竟是个小小的平安符,背后锈了个可爱的兔头。
“送你的纪念日礼物。”
“...”他胸腔一滞。
“瓷宝说,平安符应该送给自己最在乎的人。”
她咧开唇,自嘲的笑,“我以为你喜欢兔子,所以第一次见我时才会选我,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低头看她,心脏被分裂成无数块碎片。
——“当!当!当!”
客厅古旧的大钟,应景的奏响整点撞击声。
她退开他的气息,远离他的所有。
那个洒脱无畏,被人丢弃的夏晚,她找回来了。
“姜宁昱,我们之间清零。”
她笑著,美似一朵绽放的蔷薇。
“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记得你。”
————
姜二,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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