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 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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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宁昱在医院足足躺了两日。
第三日清晨,他从昏迷中逐渐苏醒,睁开眼,一片死亡的纯白。
他一动,细碎声响吵醒了沙发上守夜的唐潜,他刚眯了会儿,还来不及进梦入乡撩妹,床上沉睡的姜公子醒了,他起身走向床边,按响床头提示铃。
“我真是服了你,谈个恋爱能谈到吐血。”
唐潜低身扶起他,给他身后垫了个枕头,让刚清醒的人能艰难的喘口气。
姜宁昱脑子是糊的,发音困难,“咳,我睡了多久?”
“两天。”
他无言叹息,白眼翻烂了,“你今儿要再不醒,我得跑去姜家找你妈负荆请罪了,不过她要知道这事,还不心疼的把晚姐绑过来拨皮抽筋?”
唐潜至今都不敢回想那惊悚的一幕,他是吐得爽快,自己吓得魂飞魄散,差点连追悼会致辞都准备好了。
姜宁昱面色惨白得厉害,侧头看了眼窗外。
天空又下雨了。
北岛连绵不断的雨季,正如他此刻沉寂的心,泡在潮湿的冰泉里,浇灭血液的燥热,呼吸都透著刺骨的寒意。
“蒋爷也跟著陪了两天,凌晨接到电话,好像他哥出了事,他就连夜回意大利去了。”
“唔。”他闷闷的,不想说话。
唐潜见他一副灵魂被割断的惨样,怎么看怎么难受,给他递温水的时候,顺手把口袋里的东西塞进他手心。
他低头一看,竟是那天被她扯断的项链。
“唐潜。”他抬头,心脏被遏制住,漾开丝丝疼意。
“找人给你修好了。”
唐潜知道这东西对他意义重大,否则也不会在意到气急攻心吐血,“好生留著,总有一天送的出去。”
他没吱声,掌心用力收拢,吊坠的尖锐面深深扎进软肉,那种痛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著。
或许会有那么一天。
失而复得不只是项链,还有人。
....
十五分钟后。
闻讯而来的医生团队细致检查完毕,确认人无大碍,只是身子虚弱,建议卧床养几日。
唐潜站在窗台点了根烟,轻吸两口,朝窗外弹了弹烟灰,转头问他:“接下来怎么打算?”
他沉思半响,嘴里吐出两字,“离开。”
唐潜瞳孔放大,难言惊讶之意,“去哪里?”
“哪里都行,我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
“为什么?”
他垂眸,苦涩的勾了勾唇,“我怕我会发疯,怕我会忍不住去骚扰她,也怕她越来越恶心我。”
唐潜惊得哑口无声,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如此挫败卑微的模样,因为害怕自己的存在打扰她的生活,他竟甘愿远离所有,只为还她一个平静美好的世界。
“就那么喜欢吗?”他无法理解这种感情,略带调侃的笑。
姜宁昱抬眼看他,那双温水洗过的眼睛闪烁晨光,“喜欢。”
唐潜没忍住,呛了声,“那还舍得这么伤她?”
“就像蒋爷说的,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了,后面再多的弥补都是徒劳。”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没人教过我怎么去爱,遇到夏晚,我以为我懂了,现在看来我就是个失败者,打著爱的幌子把她一步步推进深渊。”
唐潜吐了口烟,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你离开,是为了放弃她?”
“不。”
少年目光坚定的看著他,“那些可能伤害到她的尖刺,我会亲手一根根全拔掉,这是我欠她的,再疼也要受著。”
“夏晚是我的,这辈子都是。”
他生了场大病,宛如脱了层人皮。
唐潜也说不上他哪里不一样了,或许是少了几分疏离的嚣张,或许是他眸底散开的忧伤,似一层灰暗的幽光,完整的笼罩住他。
他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
从稚气少年蜕变为成熟男人,一个“爱”字,涵盖所有。
姜宁昱离开的前一天,没讶异住想见她一面的心。
他掐准下课时间,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
隔著一条街的距离,他站在树下,藏匿在人群中,看著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小女人。
她依旧那么明媚动人,即使夹在一堆学生里,依旧有让人过目难忘的倾城绝色。
她穿著清纯气十足的棒球服,修身牛仔裤,俏丽的高马尾在脑后荡漾,她带著耳机,心情似乎不错,一个人沿著街道往前走。
她在便利店买了瓶饮料,拧开瓶子灌了两口,微微昂头,黄昏散落的暖橘色光晕透过树缝洒在她脸上,侧颜精致娇媚,一颦一笑都在撩拨他的心。
“不过去吗?”身边的唐潜问他。
“算了。”
他不愿打破她此刻的宁静,浅浅勾唇,“我该走了。”
虚假的深情,不如直观的改变。
我会变得更好。
直到你眼中,重新印满我的轮廓。
.....
蒋逸风中枪的消息封锁严密,只有少数亲密的人才知情。
蒋父前几日脑溢血去世,帮派内部举办追悼会时,有人安排枪手暗杀他,蒋逸风躲闪及时,抢打在右肩上,不致命,但枪手被当场击毙。
按理说蒋父的追悼会蒋焯作为儿子必须出席,可他偏生就是不出现。
几年前,蒋母及他亲妹妹死于外出郊游的车上,只有蒋父一人相安无事。
蒋焯接受不了现实,自此跟蒋父关系一落千丈,若不是蒋逸风从中调和,两人水火不容的关系早就闹得人尽皆知。
蒋父是个纯种意大利男人,在最肮脏最黑暗的贫民窟里长大,一手建造属于自己的黑色帝国,是当地黑帮团体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危险人物。
他离世后,帮派内外的人蠢蠢欲动,蒋逸风子承父业,凶狠残暴更甚蒋父,可他毕竟年轻,再深的城府也敌不过那些老谋深算的帮派元老。
蒋逸风刚上任,需要时间整理好一切。
他不是铁人,有时难免分身乏术,可那么多双眼睛盯著他,他一刻都不能停,一天能睡几个小时已是奢望。
蒋逸风的心腹阿雷,金三角地区长大,他当年是被蒋逸风从死神手里救下来的,自此对他无比忠诚。
接到阿雷的电话后,蒋焯连夜回了意大利。
他赶到蒋逸风建在海边的古堡时,时间已是傍晚。
古堡似乎年代很久远,高高的灰色城墙外爬满暗绿色藤曼,看似阴森恐怖,可古堡外的花园里开满白色蔷薇,就连空气里都弥散著蔷薇花清冽的香气。
阿雷引他上楼,两人一前一后拐过二楼时,撞上一个头戴银色短发,身穿皮衣的小女人。
她是那种自带媚气的妖精长相,看人时眼尾上挑,说不出的傲慢轻蔑。
安岚,蒋逸风圈养几年的小狐狸,他无底线的宠溺,让她本就桀骜不驯的野猫性子更加放肆,现在更是谁都不放在眼底。
“蒋焯。”
她记得他,总的来说印象不错,深潭般的眼底多了一丝暖光,“你怎么跑来了?”
蒋焯之前跟她抽过一两次烟,彼此不算太熟,但也不至于生分。
他不答反问:“我才要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果然,蒋逸风口里说出的狠话都是放屁。
两人分分合合闹了几年,最终还是逃不过所谓的宿命。
她两手一摊,冷声细哼:“我就是来看看他死了没。”
蒋焯笑了笑,没必要拆穿,也不再多话。
阿雷在身后适时催促,蒋焯冲她使了个眼色,她听懂了,自顾自地的下楼。
她走后,蒋焯转头问啊雷。
“她来了,蒋逸风是不是伤好了大半?”
阿雷深深叹了声,中文很流利,“她只要别补刀,我都求爷爷告奶奶了。”
“啧,孽缘。”蒋焯摇头笑。
.....
套房里的蒋逸风正在床上处理公事,不知床前汇报的人说了什么惹火了他,他拧起床头灯暴戾的砸去,蒋焯恰好开门,破碎的散片砸在他脚边。
他抬眼见蒋焯,先是一愣,不悦的蹙眉,“谁让你滚回来了?”
“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死不了。”
蒋焯进了屋,屋里那圈人迅速消失,只剩两兄弟和时刻守护在旁的阿雷。
他摸了根烟,低头点燃,烟盒随手扔床上,身穿白衬衣的男人看了眼,拧过也摸了根,两人同时吞云吐雾,屋里有片刻的宁静。
良久,蒋焯低手掐灭烟,喉间滚出一个字,“哥。”
蒋逸风抬头看他,眸深的可怕。
“我回来帮你。”
回意大利的路上,蒋焯想了很多。
他不否认自己对这种打打杀杀的变态生活感到厌倦,因为他骨子里并不是天生的坏人,可他没法改变身上流淌的血,正如他无法摆脱印刻在他基因的身份一样。
一拳难敌低手,蒋逸风再强大,也没法完美应对那些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
蒋逸风轻“呵”了声,话带笑音,“你安心晒你的太阳,其它事不用操心。”
“你拒绝也没用,我已经决定了。”
蒋焯低声说:“蒋逸风,你别忘了,我们是兄弟。”
该自己承担的责任,做不到心安理得的强压在他身上。
男人面色冷峻,呼吸声往下沉,一字一句地问他:“躺了这趟浑水,你的小朋友怎么办?”
他低烟看著重新点燃的烟,干笑道:“她迟早会知道,我不是好人。”
蒋逸风沉眸,“蒋焯。”
“我会给她选择的机会。”
他想起她那张笑颜如花的小圆脸,胸腔被什么堵住,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接受我,或是远离我,我尊重她的决定。”
蒋焯深吸了口烟,侧头看向窗外浓到化不开的夜色,浅浅吐出烟圈。
姜宁昱便是前车之鉴。
谎言藏得再深,裹得再严密,也总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他当时说的那些话,不止是对他,更像是在警示自己。
她有选择跟追求美好的权力。
如果她不接受,他绝不强求。
.....
“——滋溜。”
房门突然开了。
屋里三人同时望过去,刚还一袭皮衣的小野猫换了身清新装扮。
黑直的柔顺长发,白衬衣紧身长裤,衣摆在腰间缠绕系紧,嫩腰纤细,成型的腹肌很打眼,她端著水杯面无表情的走来,旁若无人的上床,跨坐在蒋逸风腿上。
太过淫靡的坐姿,阿雷早习以为常,蒋焯下意识转头,不忍直视。
“吃药时间到了,蒋公子。”
她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调,掌心的药塞进他唇边,他侧头不肯吃,低咳了声,“你确定不是毒药?”
安岚轻哼,极尽挑衅,“你可以让阿雷检查,我身上有没有藏刀。”
蒋逸风斜眼看她,眸光阴翳泛冷,“你疯够了没?”
她见他隐忍火气,刚还冷冰冰的脸,瞬间展露笑颜,凑到他耳边咬耳语,一秒软了嗓,“凶什么啊,那天帮你舔的嘴都麻了,还不解气?”
男人回想起烈焰红唇吞吐肉器时的诱人眼神,喉头不自禁的滚了下,“下去。”
“你先吃药。”
“安岚。”他喘息变重,眸底欲念渐深。
她闹够了,盯著那张被她惹毛的俊脸傻笑,温柔的掰开他下颚,消炎药一颗颗塞进去,水杯喂到他唇边。
“喝水。”
他眉头紧蹙,“你...”
“喝水,还是做爱,你选一个?”她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弯弯的很漂亮。
“...”
蒋逸风咬牙低骂,喉间滑出一声长叹,额角抽搐酸疼。
他知道她什么疯事都干得出,这女人被他惯的太狠,简直无所畏惧。
于是,对外嗜血如命的现任黑老大,一边阴狠的瞪她,一边张嘴喝水吞药。
她喂完药就走了,片刻都不多留。
阳台抽烟的蒋焯跟阿雷回到房间,蒋焯走到床头,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怀好意的笑。
“第一次见这么听话的黑帮大佬,也是稀奇。”
蒋逸风抬眼看他,阴冷发笑,“蒋焯哥哥,彼此彼此。”
“...”
两人半斤对八两,少他妈互相伤害。
.....
蒋焯回国的那日,上飞机前给许瓷打了电话。
小姑娘亢奋的一整天都在傻笑,甚至掐准他下飞机的时间,早早跑来他家蹲守。
许瓷藏进他衣帽间,拉开每个柜子检查,确定哪个是最佳藏身之所。
拉到最里间的柜子时,她瞧见角落有个保险箱模样的东西,出于好奇,她试探著按下蒋焯的生日,密码是错的,她歪头细想,憋著呼吸按下自己的生日。
“——哒。”
保险箱居然开了。
柜子里光线黯淡,看著黑乎乎的,她弯腰伸手去摸,摸到一个质地冰冷的硬物,等她掏出来一看,眼睛都看直了。
下腹那股涌动的热浪瞬间撞碎胸腔,她下意识扔掉那东西,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惊恐的往后退了两步。
是枪。
沉甸甸的金属感,逼真的让人害怕。
“滴滴滴。”
这时,屋外的房门应声响起。
——他回来了。
————
一不小心写了大哥大嫂,qaq。
我错了,明天上硬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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